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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2、【7】夜奔 『好你 ...


  •   『好你个认贼作父的宇智波鼬——』赤盏伦一见面就打飞了他的斗笠,扯着他的衣领子咬牙切齿地质问,『你个缺德的挨刀的,和他们厮混在一起,你怕是连自己姓什么都不记得了!』宇智波鼬眨了一下眼,刚刚那个愤怒的人脸只是自己的想象而已。

      赤盏伦不再像以前那样,爆竹似的脾气,总有那满腔的愤怒无处发泄,一逮到机会便不顾青红皂白先打一架,道理什么的放到后面再说。现在的她似乎变得有些呆呆傻傻,鼬不知道这几年里她经历了什么,在监狱里、在角斗场发生了什么事。她自己也讲不清楚,不知道是不愿意讲,还是记不得了。

      她现在正趴在墙上,费力地辨别墙上糊着的报纸上的字,一边嘴里咕哝:「眼睛花了啊,我现在连ち和さ都分不清了……」
      鼬叹了口气:「那是背面的字洇染到正面去了,别看了。」

      她盯着墙上毫无疑义的文字,双手抱拳放在双膝上,自顾发了半天呆,忽然又靠近旁边的面具男,没由来地问道:
      「你知道你存在的意义吗?」
      「……」

      「你看,我在这儿的存在意义就是一次又一次地逃跑,而你存在的意义就是一遍又一遍地把我抓回来。」

      「……你在说什么见鬼的废话。」

      「嗨,我换个说法吧。虽然我的结局都是被你抓回来。但是我每次都会用不同的方式逃走,你也每次用不同的方式把我抓回来,每把我抓回来一次,一个毫无用处的、只存在于想象中的悬挂在你头顶的计数器就会增加一位数——这样想是不是有意义了一点?」

      「嘛……」对方懒懒地附和,掰着她的下巴对上她的眼,「不过依我看,这张嘴巴与其用来讲话,不如被缝起来然后头朝下种在土里更有意义一点?」

      他学着她的口气说出毫无人性的话来,而且也并不只是说说而已,他真的有可能会干出这样的事情来——就算现实里不会干他也会在幻术里干。

      幻术和现实……对她来说已经没有区别了。
      她条件反射地打了个寒噤,挣脱钳制,然后拖着身子像个残废般地往旁边挪了挪——虽然再怎么挪也挪不了多远,于是她干脆蜷缩了起来,自觉无趣地从胸腔里挤出一句话:「啧,真不经逗……」

      反复逃走又被抓回来的机械性日常已经让她心生无趣,唯有被抓回来的那一瞬间和之后的惩罚会让她的心脏激烈狂跳一两秒,紧接着肾上腺素回落,一切又趋于平静。

      这个戴面具的男人现在实在叫她好奇。她从不好好睡觉,每次黑夜中醒来的时候,睁开眼就看见他坐在身边,黑暗勾勒出他模糊的剪影,冷酷沉默得像一座山,他似乎在看一个不存在的人影,又似乎什么也没看。她知道他在回忆着什么人。而她报复般地想要把他心中所想之事血淋淋地挖出来。

      其实是她手痒了,她想打架了。她想杀人,她想作恶,她想要混乱。

      但是实力过于悬殊,她在幻术中连反抗的机会都没有。

      面具男没有理她,转过头向鼬他们交代了一些事情,赤盏伦在一边双手抱膝,歪着头听他们讲话。在讲到「我们在木叶需要更多的眼线」的时候,不约而同地看向了墙根底下的赤盏伦。

      「现在是几几年?」她抬头问。
      「木叶60年。」鼬说道。
      「啊四年了……」她将头靠在墙上,闭目「四年过去了,那狗屎地方怎么还没被毁灭?」

      情绪激动时,赤盏伦还是会和以前一样满口粗话。

      「我在灰岛被囚禁了四年,现在依然不是自由身;杀人放火都好说,别让我做卧底这种麻烦的事,我做不来的。我跟着你们只是因为我想摧毁木叶。」

      「摧毁木叶是早晚的事,不过只是我们计划当中的小小一环。」

      面具男又对她说教了一通,然后从袖子里抽出一个小小卷轴交给鼬:「这是接下来的任务。」

      交代完事情,他抓起赤盏伦的胳膊打算离开,赤盏伦一副要挣扎又不敢挣扎的模样,被拉着走了两步,便不肯走了:「我想跟着鼬……」

      面具男转过头看向她,似乎思考了一秒都不到的样子,说了句「也行」就把她往后一推。她没反应过来就摔在地上,再次抬头看时,面具男已经消失在扭曲的空间里。
      他的消失就和他的出现一样,突然而草率。

      她愣了一秒,接着扑到那面具男消失的地方,在虚空里抓了两把,回头看向鼬,睁大的双眼里慢是惊异,似乎不敢相信自己这么简单摆脱了他。

      鼬打开卷轴,她也凑过去看,刚看到人柱力三个字卷轴就被收起来。她翻了个白眼,心想收起来也没用,我已经看到了。忿忿不平地摔坐回墙根底下:我以为我们接下来就可以去摧毁木叶了。

      旅馆里的另一个人挑起眉毛,好奇地看向赤盏伦。在鬼鲛的眼中,这个女的虽然表面一股颓废懒惰之气,但是又有一股很微弱的凌烈肃杀之气,像是一呼一吸间流露出来但又故意掩盖下去了。她被自称为宇智波斑的男人强行押过来,又好像是鼬的故交。直觉告诉他,这个女人并不弱,甚至可以说很强。可又有一点不得不让他在意的是,身后的鲛肌竟然毫无动静,因为它似乎觉得这个女人是个弱者。这可让他更想想试探下她的实力如何——没办法,这是S级叛忍的老毛病了。

      于是鬼鲛悄悄释放出来了杀气,他也说不好这是自己故意的还是无意的,因为释放杀气对他来说就像呼吸一样平常无奇。
      鼬几乎一秒钟就察觉了鬼鲛的意图,他看向赤盏伦,后者已经放弃了阅读墙上的报纸,手扶在墙壁上,脸一半埋在臂弯里,斜眼看向鬼鲛。

      想揍我就放马过来。很轻很轻的声音从她嘴里发出。
      下一秒,她站起身,抽出了面具男给她的铁棍,砸向墙壁,砰的一声巨响,可怜的墙壁裂开蜘蛛般的网纹。

      「妈的,姥姥我已经从那地方出来了,手铐脚链也摘了,那带面具的死变态也已经走了,我能怕你?」

      她一边朝鬼鲛走去,一边嘴里念叨着。然后走到鬼鲛跟前,突然一矮身,从他胳膊底下钻了过去。鬼鲛一愣神的功夫,她已经直接奔向阳台。

      赤盏伦依旧想要逃跑。
      可是赤盏伦依旧和以前一样菜。

      她被宇智波鼬抓了回来,一切都发生得理所应当。

      实际上她似乎压根儿没有认真地逃跑:她翻出窗外后就跑到一个酒楼后门的楼梯上,倚着栏杆躺下来,对着浑浊的虚空开始发呆,直到鼬站在她跟前。她都不稀得抬一下眼皮,只是懒懒地说:
      设计这衣服的人真厉害,你穿这衣服往这儿一站就让人不寒而栗,都不需要认识你。

      「怎么,你害怕了吗?」
      宇智波鼬挑了挑眉,他印象里的赤盏伦很少承认自己的恐惧。
      「我怕什么呀,我的梦里天下大乱,尸横遍野,白骨如山,我已经死了好几回了,我还怕什么。」她哂笑道。

      他该说什么,他能说什么?说你不必这样?说你不用害怕?
      他想说什么?宇智波的灭族真相,他这四年来所经所历?
      他有千言万语想和她说。那些不能在鬼鲛面前说的,不能在晓面前说得话语,他多么想一吐为快。他也有千言万语想要问她,这四年她经历了什么,为什么会和面具男在一起。可是低头对上赤盏伦的脸,他又涌起一股深深的无力感,什么话都问不出口,什么话都讲不出来。在这样的一张脸前,什么话都是没用的。

      好像说什么都已经有点晚了。

      「你——真没有什么要和我说的?」他最后问道。

      「说什么?说什么?有什么好说的。假如当初止水托付的是我,让我保护好你,但我却在关键时候抛弃了你,你又该当如何?
      我从入狱的那一刻,就已经当你们都死了。你也当我死了罢。
      你还不明白吗,宇智波鼬?
      所有人都想杀死我,或者想利用我去杀死别人,然后再杀死我。我没有可以信任的人——即便有,也已经不在这里了。
      你们每个人都不过是围绕着自己的利益在原地旋转。
      反正我们都会在这里死去。」

      最后一句话,她反复念叨了三四遍,抬手用手背遮住了眼。

      真是有够绝望的,光是听她这样说就能感受到有多绝望了。

      你走吧。
      他叹了口气。

      赤盏伦靠坐在栏杆上,风将她杂乱的头发吹拂起来,仿佛将要飞上天空。她在乱风之中盯着黑夜沉默了半晌,犹豫不决地回头看向他。宇智波鼬背过身去,不再看她。

      当他再一回首,栏杆上的那个人早已不见了。

      并不是不能当卧底,她只是不想和鼬在一起而已。她讨厌那些回忆。

      赤盏伦的身影很快在黑夜中消失不见。

      风在耳边呼呼吹过,在她的耳里,风声从来没有像此刻这么悦耳动人过,每一个毛孔都在贪婪地呼吸自由的味道。

      她感受到了那么一瞬间的彻彻底底的自由。
      她不在被任何人拘束,不再会被任何人抓回去。她不再是灰岛的囚犯,不再是木叶的忍者,不再是暗部不再是根部!
      她不再是任何人,却真真切切地感受到了那彻底的自由!

      该如何解释她的行为呢?
      她胸腔里的心脏砰砰狂跳,血管里的血液哗哗奔腾,她在树林中、在街道上狂奔,胳膊高举过头,似乎想告诉所有人她是自由的,她是自由的!她疯子一般仰头大笑,然后又像疯子一般伏身大哭,仿佛世界上从来没人像她这样纯粹地笑过、哭过。两天之后她耗尽所有的力气,精疲力竭地躺在一个村庄的路边,但是拥有过的所有存在和可能性,生命的自由和无限,那一瞬间全部在她脑海中展开。

      ——————————————————

      赤盏伦躺在村庄破旧的路边,呼吸急促却逐渐平缓。身体的疲惫像铅块一样压在肌肉上,四肢软得抬不起来。天色微亮,晨风带着林间泥土和苔藓的气息吹在脸上,有些凉,她的眼皮沉重的抖动着。

      她迷迷糊糊地听到远处有人急促的呼喊声,感到有人将她扶起。陌生的手掌温热而有力,她本能地想挣扎,但力气几乎耗尽,只能半眯着眼睛看着周围。

      村庄安静而破败,屋顶覆盖着青苔,石板路湿漉漉地反射着天色微暗的光。她刚苏醒的头脑和湿漉漉的晨雾一样混沌。她是被一个中年女人救下的,那女人说她在村口昏倒,差点被野狗拖去。

      「你命大。」女人嘴里叼着烟管,淡淡地说,「这儿是音隐村——别乱走。」

      赤盏伦应了声,靠在墙边喘气。
      音隐村。
      等下,音隐村,不就是大蛇丸创立的村子吗?她逃离了灰岛,逃离了角斗场,逃离了面具男,她以为自己终于自由了,可眼前这村庄一瞬间就让她产生了刚出狼口,又入虎穴的错觉。

      好家伙,自己可真会挑地方……

      她深吸一口气,眼睛在破败屋舍间扫过,已经恢复神智的心里暗暗下定:自己得小心一点,这一次绝不能再轻易被困住。

      告别了救助自己的中年女人后,她在村子里游荡。
      她贴着墙根、穿过小巷,像幽灵般潜入村子最深处。风吹过废弃屋顶的瓦片发出刺耳的吱嘎声,她的眼睛扫得快而利,每一块石板、每一条巷口,她都记在心里,规划好路线。她的心脏砰砰直跳,但脑子里异常清晰——她要找到大蛇丸,借他之手,把那个村子摧成灰烬,那个埋葬了她所有希望,那个催生出了她这个恶魔的地方。

      没错。
      她想摧毁木叶。

      但是她内心的深处却似乎期盼着有人来阻拦她。她无数次地想象那个场景:她在木叶放了一场熊熊大火,那邪恶的和无辜的,忍者和非忍者,战士和妇孺,统统都在烈火中化为灰烬,这时候却有人拉住了她的手,他也许是青年的样子,也许是少年的样子,如果他是青年的模样那么他会把她拉入怀中,如果他是少年的模样就会固执地从背后圈住她的腰,不管是何种模样,他们都有一双清澈到极致的双眼,熊熊的烈火在那眼底幻化为点点微光,温柔到几乎破碎。对她来说这个时候什么都不重要了,什么邪恶,什么正义,什么荣耀什么性命,什么逃命的战士,什么挣扎求生的百姓,都不重要了。她不考虑这之后用什么样的表情去面对他,她只要这时候那个人会出现,哪怕只存在万分之一的可能性。

      但是,不会了。他已经不在了。

      ——————————————————

      音隐村的街道空旷,房屋的墙壁被药草与试验器皿的气味熏得发黑。空气里飘着某种消毒液的味道,还有不知名的虫鸣。
      赤盏伦走得小心,步伐几乎没有声。

      可那种不对劲的感觉,依旧跟影子一样紧贴着她。

      有微弱的脚步声从身后传来。
      她回头。

      十几个音忍,戴着那种金属音符标志的护额,从巷口两侧散开。
      他们的目光冷硬、戒备,像看一只流窜的实验体。

      「外来忍者?」
      「没有登记记录——抓住她!」

      啊喂!不是,你们怎么看出来我是忍者的啊!
      赤盏伦还没反应过来,苦无已经破空掠来,她几乎是凭本能闪开,脚下一蹬,抄起地上的瓦片当作手里剑砸向敌人。碎片在空中划出一条锋线,正中一个音忍的额头。血花飞溅。
      她趁着空隙迅速冲了出去,但是她的身体还未恢复,动作虽快,却透出僵硬。她听见自己胸腔里那颗心疯狂撞击着肋骨。

      「别让她跑!」
      地面符阵亮起。她脚下一沉,一股震荡将她掀飞。
      她狼狈地翻滚着,后背撞上墙,气息乱作一团。
      音忍们逼近,她能感到杀意从四面八方封锁过来。

      许久没有战斗的她关节僵硬得像生了锈,已经三天没吃饭,连发动血继界限的查克拉都没有一点。
      妈的倒霉透了……走之前应该向宇智波鼬要点苦无的。
      她咬紧牙关,抹掉嘴角的血。

      下一个忍者扑上前。赤盏伦扭身闪避,反手抓住对方的手腕,用尽全身的力气往下一扯——骨头发出刺耳的咔咔声。
      那人惨叫,她抄起他掉落的苦无,反手割断第二人的喉咙:「啧,喊什么喊吵死了。」
      热血喷在她脸上,混着汗和灰尘,眼前一片红。

      但她的呼吸越来越乱,伤口在往外渗血。
      第三个音忍已经补位,她反应慢了半拍,苦无划破了她的手臂。
      她后退,靠着墙支撑自己,脸色惨白。

      哈,就这?
      她笑了两声,笑声里带着猖狂「就这点能耐?来啊——」

      她猛地冲上去,一脚踹中对方腹部,然而下一刻,另一只手已经掐住她的喉咙,把她重重摔在地上。

      视线在晃。她试图挣扎,却感觉全身的力气正一点点被抽走。
      有人高举苦无,对准她的喉咙。

      她躺在那里,气息断断续续,眼前的天空灰得像一面未干的墨。
      眩晕的头脑里,意识一点点模糊、飘散。

      到这里了吗……她在心里喃喃。

      所以,我也就到这里了吗?我的那些执念……可恶,我还不想在这里结束啊!

      她挣扎着,虚弱的神经控制指尖,像要再反击最后一瞬。可体力已经彻底透支。
      就在那一刻,她听到不远处传来一声低喝——

      「火遁·豪火球之术!」

      轰——!

      滔天的热浪扑面而来,天地在一瞬间被火焰点燃。
      灰扑扑的天空被一团巨大火球点亮,烈焰翻滚,映红了她的脸庞也映红了她眼中的世界。
      那些音忍在火光里惨叫着倒下,身影在焰浪中扭曲成焦黑的剪影。

      赤盏伦怔怔地看着那火——
      好熟悉的颜色。这样的火、这样的炽热,她只在自己的回忆里见过。

      火光退去的那一刻,她的瞳孔一点点收紧。
      她听见脚步声踏过焦土,听见有人在火焰的余烬中缓缓走来。

      那是一道她以为永远不会再出现的影子。

      所有世界的其他杂音都在她耳边褪去,只剩心脏沉闷的声响,鼓点一般敲击她的神经。

      「你……」火雾中的宇智波止水微微侧首,看起来惊讶又困惑,她思念了千百遍的声线轻声,仿佛在向她证明这不是幻觉——

      「你是……你怎么会在这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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