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68、【3】囚徒 宇智波止水 ...
-
宇智波止水当天晚上就做了一个很奇怪的梦,一是做梦这件事情本身就很奇怪,要知道自从他失忆醒来之后,做过的梦一只手都能数得过来,二是梦到的内容过于奇怪,但又仿佛是真的发生过一般,以至于他都不知道自己是什么时候醒过来的。
宇智波止水梦见自己成为了故事中的那个狱卒。灰岛里的一切,石砖砌城的墙壁,水泥塑成的柱子,都栩栩如生。他推着的囚车,整一个四四方方的铁笼子,黝黑冰冷,是为坐在中间的那个女孩子定做的。
她跪坐在囚笼的正当中,双臂被绑在身后,双腿交叠坐在身下,膝盖浮肿,白得发青,青中带紫,似乎是被打断了腿。但是依旧身板挺得笔直,乖巧得像一个在上课的小学生。
止水把囚车停下,打开锁链:「行了,出来吧。」
里面的人没有动,但是止水知道她听见了。过了好一会儿,她才站起来,慢慢地、一步一步地走出囚笼。止水能听到让人牙酸的骨骼摩擦的声音。
他摘下她眼睛上的布条,让她躺到木床上。她躺下来,薄薄的衣衫贴着皮肤,仿佛没有穿衣服。
止水握了握她的手腕和脚腕,脚腕刚好一握,手腕还要再细一点。估计完尺寸,他取来囚枷,为她钉上。钻木钉的时候,他认真地就像一个在为主人服务的忠实虔诚的仆人。
囚枷的材质黝黑锃亮,仿佛涂了黑漆的钢刀,匍匐在她身上,就像一只黑色的怪兽咬住了一只白色的幼鸟,触目惊心,随时都可能咬破肌肤,撕扯出温热的血来。
但是他错了。
囚枷所铐住的她,才是更加危险的。
她那半掩在乱发下的唇微微勾起,冷冷地笑,忽然踩住脚铐上的铁链,卯足劲儿用力一扯,赤脚就将另一端连着的大铁球向他踢去。止水堪堪躲过她的攻击,大铁球在墙上砸出了一个坑,然后掉到地上,砸出了另一个坑。
她大喝一声,脚趾勾住地上乱成一团麻的铁链,一扯,止水没能反应过来就被绊倒在地。等他反应过来,赶紧用双臂护住自己的躯干,但是这个女孩……这个恶魔,已经高高举起足有八十斤重的枷锁,狠狠地砸了下来。
————————————————
那天傍晚,狱卒们并没有讲完那个女犯人的故事。故事讲到一半,在闹哄哄的酒馆里戛然而止。宇智波止水在附近的旅馆休息了一晚,第二天又来到了这个酒馆。
按照灰岛的规定,过路的旅人最多只能在这里呆一个晚上,但是旅馆里没人敢上前催止水退房。原因是他本身就人高马大,身板习惯性挺得笔直,足蹬高帮布靴,几乎顶到门沿;双手缠了绷带,一只手戴着指虎,拳头握起有沙包大,因此旅馆里谁也不敢招惹他。
他来到酒馆,果然又见到了昨天那帮人,以及那所谓的某总管家的大少爷。红头发的大少爷独自坐在酒馆一隅喝闷酒。
止水要了一壶酒,提着,径直走到他对面坐了下来。对面的人颇为不悦地看向他:「你有事?」
止水点点头,给对面斟满酒,低声道:「我想知道关于你昨天讲的那个女犯人的事情。」
声音不大,开门见山。
「犯人的事情在这里素来都是机密,我为什么要与你讲?」
看来这位今天心情确实不怎么样。
止水似乎早就预料到会得到这样的回答,也不生气,点点头,忽然又靠近且低声说道:「你昨天的故事,漏了一个小小的细节,我来给你加上:那个犯人被钉好了囚枷,从木床上起来,然后用囚枷砸断了你好几根肋骨,我没有推断错的话,她之后还用囚枷砸破了好些个上来帮忙的狱卒的头。」
——而这也是你们后来给她穿束缚衣而不是囚枷的原因。
止水说完,双后合十,身体后仰,似乎是看好戏的样子。
红发男人的脸色变了又变,不管怎么样,监狱部门总管的儿子被一个带着囚枷的女犯人搞断肋骨,说出去总是不好听的。
「你以前在这里工作过?」红发男人上下打量止水,心里说着不像。
「没有。」止水摇头。
「那么你是怎么知道的。」
「看出来的——你年纪轻轻,却气短气粗,说话时总会停顿来平复紊乱的气息,那是因为前胸受过严重的伤,昨天讲到最后,你下意识地捂住了胸口,那是因为你想起了那个时候的细节——她砸断了你的肋骨。」
红发男人听完后颇为恼怒,但是按着性子没有发作起来:「就凭这些你便能推断出来吗?」
「不止这些,实际上推论的结果有很多种……我能这样推断是因为我认识那个女犯人。」
她的脾气,她的性情,她的行动,真的是太好推测了——如果她真的存在的话。
红发男人盯着止水看了半天,依然无法从他的脸上读取到任何有用的信息,便嗤笑一声,举起酒杯一饮而尽,然后重重放下,抬眼露出阴翳的笑容,颇为恶毒地说道:「是的,她打伤了我,还弄死了好几个狱卒和囚犯。是这样的,她不让我好过,我也不会让她好过,所以她被送到S区纯属活该,你真应该听听那时候她发出来的尖叫声。」
「但是你没有杀死她,」止水伸出一根手指,指向对方,「你是想杀死她的,但是你并没有杀死她,我不管是因为你们监狱的规定还是有其他的原因。还有昨天我听到有人说她最后被送走了,我猜那大概也是你做的。」
「你想知道她最后被送去哪里了?放弃吧,我们是不会告诉你任何消息的。」红发男人挑眉,「不过你能听到的东西还真多,你是忍者吧,是哪个村子来我们这里打探消息的?」
止水感觉酒馆一下子安静了许多,似乎有很多双眼睛在朝自己这边打探,仿佛稍不留神自己便会陷入危险之中。
似乎到了该撤退的时候了,但是……
「我只是来找我的故友,仅此而已。我听到昨天你们说把她送『赌场』了,是在这儿附近吗?」
恐怕那地方也不是什么真的赌场。止水心说。
红发男人脸色一变,暗骂一声,手按在了腰中的佩剑上:「你到底是哪个忍村的?」
「不是这附近?那么就是北边?」止水感觉气氛一下子变紧张了,便站了起来,慢慢踱步。
「你到底是谁,哪里来的?」红发男人又问了一遍,剑刃已出鞘。酒馆里的其他人也都站了起来,蓄势待发。
「是南边?」止水已经踱步到了椅子后面。
「你来这里有什么意图?」红发男人高声问到,与此同时,剑锋已经到了止水跟前。
铛——
止水抽出苦无,挡下了剑,一脚踢向红发男人的胸口,后者吃痛,连连往后退了好几步,手指指向止水:「别让他跑了!」
止水偏头,躲开另一把刺来的剑锋,一个转身,伸手在两个上前的喽啰头上抹了一把,两个喽啰瞬间倒地昏睡。
是幻术,威力不算低,要醒过来可得花点时间,若是普通人,永远醒不过来也不是不可能的。
「我知道了,是往西南。」止水自顾自嘴上说着,手却掀起一张桌子砸翻了一伙人,又制服两个扑上来的喽啰,看已经接近门口,便一矮身,飞快地溜了出去。
等乱成一锅粥的狱卒们从酒馆中追出来时,已经不见他的踪影,仿佛这个男人从来没有存在过。
————————————————————
就如同灰岛不是岛,这个被称为赌场的地方也不是什么赌场。不过称它为赌场并不是毫无道理,因为在这里人们也会赌博。但赌博不是这里的主体,比赛才是主体。
这里是角斗场。
几百几千的看客如同流水般涌入,挤满了观众席的每个角落,几百双眼睛不约而同地注视着角斗场的舞台中心,目光迥异,目的却是同一个,不过都是满足自己内心深处那黑暗的血腥的恶趣味罢了。
止水找了两天才找到这个地方,随的着拥挤的人流,通过了角斗场的大门。这个角斗场的内部结构错综复杂,像是上个世纪留下来的一般,大门里面套小门,小门里面又是一扇大门,螺旋状的穹顶层层叠叠,盯久了便让人头晕目眩。再次经过一道门时,止水看到旁边的墙上有一个小窗口,许多人在这儿驻足排队。他看了几眼便明白了,这便是人们把这里称为赌场而不是角斗场的原因吧。几乎所有人,七嘴八舌的都在讨论今天哪个角斗士会胜利到最后。
小窗的上方是一个电子显示屏,斑驳的像素块模模糊糊拼凑出的,是角斗士的称号和赛次。
后方的数字一直在滚动着。
忽然就有人向他搭讪。嗨,想好买谁了吗?
一回头,一个老大不小的大叔朝他挤眉弄眼。
谁赢的可能性最大?
这还真不好说。
止水看着那一行行名字,心想自己一个都不知道,如何做的了决定?
不管谁赢,最后能赚的一定是庄家。
庄家?谁是庄家?
没人知道谁在经营这里。大叔摇摇头。
不过我觉得买谁都好,别买八号。八号的实力最不稳定。
大叔说完,就随着吵闹的队伍挤上前,一手往窗口里递钞票,踮起脚扯着嗓子:「我买六号!六号!……」
这样吗?
止水看向显示屏,果然,八号角斗士后面的数字一直是最低的,几乎没有增长。他侧头想了想,将自己荷包里的大半积蓄都取了出来,递给窗口里的小姐姐:「我买八号角斗士。」
窗口里的小姐姐看见止水,眼睛一亮,立马坐正拢了拢头发:「池面君想买几号?」
「八号。」止水重复了一遍。
「八号?这个角斗士没什么人气哦,池面君想清楚了吗?」
「前面怎么这么慢啊……」后头响起不满的排队声。
「后面的吵死了!票不卖给你啦!」小姐姐大吼一声,坐下来面对止水却依然笑眯眯,「池面君不想换别的吗,五号和六号目前来看很有赢的势头哦。」
「……」止水抬头,看向显示屏。
——————————————
最后止水还是买了八号角斗士,原因之一是卖票的小姐一直在劝他换,本来买几号都无所谓,她这一劝反倒让他更坚定了买八号的决心。另一个原因是,他看到八号时,莫名有一种熟悉的安心的感觉。
是很少有的感觉。
他在看台的外围挑了个位子坐了下来,离比赛舞台很远,但不至于看不清,重要的是离出口很近,要是发生了什么意外他就是第一个离开这里的人。
随着夸张的鼓点的声音,角斗士们依次入场,造型五花八门,什么样的都有,但是穿着都很寒碜,衣不蔽体,身体上或多或少都有些伤痕。有几个甚至只是半大的孩子。
八号角斗士排在末尾。远远看过去,是一个外表很忧郁的女孩子。
止水看了看自己选的角斗士,她的身板纤细,胳膊和腿也很细,光是拿着手里的刀似乎就耗光了她全部的力气。
自己似乎是买错人了……
止水正估摸着自己的钱大概是打水漂了,忽然感觉有人在自己身后的座位坐了下来,一回头,发现是一个小男孩,左右跟着四个既像保镖又像侍从的人。
「大哥哥坐得离赛台那么远,能看清比赛吗?」小男孩十岁左右的年纪,拾掇得干干净净,遇人也不怕生,上来就向止水搭话。
「能吧。」止水随口应道,「看不清也无所谓。」
「无所谓?」小男孩似乎是被这样的回答勾起了兴趣,「来到这里的人不是来寻求感官刺激的就是来赌博的,你却觉得输赢无所谓,那么你是为了什么来这儿呢?」
「我是来找人的。」
「哦?找谁?」
「一个我认识的人,听说她被送到这里来了。」
「那么你找到了吗?」
止水摇了摇头。
小男孩闻言,刷的打开手里的扇子,笑道:「居然来这里找人……告诉你来这儿的人真是蠢透了。」
「……」
「嗯?什么嘛,原来你也赌了啊。」小男孩眼尖地瞥到了止水握在手中的票。
「是。」止水摊开手,「在门口买的。」
「诶,八号吗。」男孩在看到数字之后撇了撇嘴角,「你确实在赌呀。」
他又抬头看向止水,后者的眼神平静如水,这样一个从头到尾几乎没有展现出任何情绪波动的人已经把他快搞糊涂了。糊涂归糊涂,小男孩依然坐在位子上摇着扇子:「你这人可真有意思。明明来找人,却稀里糊涂买了赌博的票,稀里糊涂地买了一个很烂的角斗士却又全然不在意,想找的人没找到,反而要把自己的底裤给输光了。」
「嘛,输不输的还要过一会,现在我还没输。」止水摇了摇手里的票,「你呢,买了谁?」
小男孩合上扇子,两只可爱的小手一摊:「没有买谁,我从来不赌。」略微一顿,咧嘴,「——除非我有绝对的胜算。」
他后半句话让人感觉怪怪的,不是他说的内容,而是他的语气。
仿佛……在酝酿着什么阴谋一般。
止水能感觉出来,这绝对不是什么一般的富家小男孩。
台下嘈杂的声音再次把止水的注意力吸引到赛场中间,比赛不知道什么时候开始了。角斗士依次进行两两对战,获胜者再进行对战,直到最后。获胜次数多的角斗士,相应的赌客赚的钱也越多。
止水远远看向赛台,上面的两个角斗士——两个孩子已经不由分说地扭打在了一起。这时候,止水突然想起了以前斗蛐蛐的事情。
那大概是一个夏天。
他在一个庭院当中,周围有很多乌鸦。那么多的乌鸦,却又离奇的安静。他就在乌鸦的包围中斗蛐蛐。蛐蛐是在野外捉来的,小竹笼是他自己编的。他把两只蛐蛐从小竹笼中放到一个大陶罐里,然后趴在旁边,一边吃西瓜一边看它们打架。
打!打!打!
赛台下传来观众亢奋的呼声,一片高过一片。
赛台上的两个孩子头破血流。
在看什么呢,止水!有人问道。
在看斗蛐蛐。
哦?哪只是你的呀——啊,有西瓜,我也要吃。
两只都是我的哦。止水说着,把装着西瓜的盘子递了出去,问道,你手洗过没?
没有,不干不净,吃了没病。对方咬了一大口爽脆的瓜肉。
不行不行,去洗手!
才不洗。
不洗就不给吃——或者我拿着,你吃。
蛤?我才不要你喂。对方哒哒哒跑开了。
打他!对!往死里踹他!哎!
台下的人高呼。
砰——
台上扭打着的孩子一起摔倒了,却依然死掐着对方。
止水沉默地看着这一切,觉得这十几分钟过得格外漫长。刚刚那一瞬间模模糊糊想起来的,似乎也不是什么要紧的回忆。
俩孩子互掐了十几分钟,终于,两个人都憋死过去,双双晕倒在地,不省人事。
台下一片嘘声。
身后的小男孩眨了眨眼睛,用扇子遮住脸。侧过身子对旁边的侍从说了些什么,用的是一种止水听不懂的语言。
没过多久,有人上台,把两个孩子拖下去了。赛台上留下两道长长的蜿蜒的红色痕迹。
止水突然想到了一个问题:「这些角斗士输了后会怎么样?」
「不会怎么样……但是受的伤太严重的话,就会被处理掉哦。」小男孩摇着扇子说道,「也算是消耗品了,不过……嘛,有消耗才会有市场。」
小男孩话音刚落,两个与他年纪相仿的「角斗士」已经站上了赛台。
第二组比赛开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