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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玻璃球 ...

  •   「够了。」

      止水的声音很轻,很温和,在晨风里飘过来。像是在命令,又像是在请求。

      够了?
      什么够了?
      杀够了?血够了?还是他的耐心够了?
      但我的手还在发烫,任务还没结束。前面还有那个跪在地上的贵族,还有那些被幻术控制的人。
      都还活着。
      都得杀掉。
      但我动不了。

      止水走过来,手指在我额头上一点:「你可以动了。」
      幻术解除。
      我立刻向后弹开三步,刀已横在身前。
      他没有动,只是看着我。

      「不用这样杀人,」他的声音平静,「用幻术也可以。」

      我的手又开始发烫了。
      「万一你的幻术没有用呢?」我的声音绷得很紧,微微颤抖。
      「万一他们挣脱了幻术呢?万一他们醒过来趁你们不注意偷袭呢?万一他们——」
      「他们挣脱不了。」他的语气里有种宇智波特有的、近乎本能的笃定,「这是写轮眼的幻术。」
      「写轮眼也不是万能的。」我冷笑,「一个就够了,一个活口就能杀死我们所有人。」

      风吹过角斗场,空气里全是血腥味。阳光照在尸体上,照在那些被他控制着、安静站立的人身上。荒诞得像米勒的油画。

      他沉默了一下,目光扫过我过于用力的指节。

      「你太谨慎了。」
      「我的队长就是因为我不够谨慎而死的。」
      说完这句话,我自己都愣了一下。
      我为什么要告诉他这个?

      止水也愣住了,看着我,那双写轮眼里的红色褪了下去。
      他沉默了几秒,声音放得很轻:
      「你的队长……是叫隼人,对吗?一年前的事。」
      「你怎么知道他的名字?」
      「我打听了。」他说得很坦白,没有任何迂回,「因为我想知道,是什么让你变成现在这样。」

      「……我一直都是现在这样。」

      「不,你不是。」他摇头,「我记得三年前的你。你躲在柜子里,浑身发抖,眼睛里全是恐惧。那不是一台机器,那是一个小孩。」
      我盯着他,不说话。阳光照在他脸上。他的眼睛里有一种我看不懂的情绪,不是同情,不是怜悯,而是一种更复杂的东西,一些我不愿深究的东西。

      「三年够长了,足够把一个人打碎,变成另一个人。」
      我垂下眼,把太刀收回刀鞘,脱下了饱浸血水的沉重披风。

      「总之,我不会再放过任何人了。活口就是威胁,威胁就要清除。这很简单。」我继续说。

      太阳已经完全升起来了。
      阳光彻底驱散了晨雾,金灿灿地铺了一地,洒在满地的尸体上,洒在那些被幻术控制的、还活着的人身上。

      过了一会,止水开口:「也许你还能变回来。」
      我嗤笑:「变回那个躲在柜子里发抖的废物?」
      「不。」他摇头,「变回一个不需要杀光所有人,也能感到安全的人。」
      我的笑容僵住了。

      「我会教你。」他说,「教你相信队友,相信不是所有威胁都要用死亡来解决。」
      我盯着他的眼睛,一字一顿:「我做不到。」
      「你可以。」
      「我不想。」
      「但你需要。」
      「关你屁事。」

      他低低地笑了一声:「因为从今天起,我是你的副队长」
      ……吗的。

      「所以你就要管这些?」我皱眉,甩了下手上的血。
      「队长要保护队员。」他看着我,眼神平静,「包括保护你,不让你变成一个只会杀人的工具。」

      「晚了。我已经是了。」
      「没那么晚。」

      一阵风从我们之间穿过去,把地上的血腥味吹得更散。肾上腺素退下后,感官像被翻转回来,我才感觉到刺痛一股股涌上来。一看,肩膀上胳膊上腿上都有大大小小不同的伤口,是刚刚战斗时无意受到的,由于剧烈运动而扩大,正向不断外渗血。
      我暗骂了一声。

      「走了。」我说。
      「你去哪?」他疑惑地跟上。
      「去找鼬啊。」
      「……你把他弄丢了??」他语调都高了半度。

      啧啧,就知道你会担心。
      我撇撇嘴,不想理他。

      他几步追上来,与我并肩,步伐刻意放慢到和我一致:
      「还在生气?」
      我说:「没有。」
      他说:「那为什么不看我?」
      我说:「怕你又给我上幻术。」
      他笑了:「我不会随便用的。」
      我说:「你刚刚就用了。」
      他说:「……刚刚是任务需要。」

      「所以我为什么要相信你?」
      「好嘛,那怎样你才相信?」
      「你把写轮眼挖了给我。」
      「……你可真记仇。」
      「当然,当初你害我被团藏骂惨了。」
      「……抱歉。」
      「道歉没用。」
      「那怎么才有用?」
      「你给我切腹谢罪。」
      「这也太夸张了。」
      「那就继续欠着。」
      他笑了。

      「好,那我就一直欠着。」

      ————————

      我们找到鼬的时候,他正在用火遁清理尸体,不得不说,他后勤做得还是很靠谱。
      另一个代号为石头的暗部则在检查这个地方。用的是白眼,日向家族的人。
      石头看见我面具丢了,于是不知道又从哪里掏出来一个扣在我的脸上。

      「石头,您可真贴心。」
      「不谢不谢。」

      我不记得我们是怎么回去的了,回过神来就已经在火影办公室了。
      不知道是不是我身上血腥味比较重,三代似乎看了我好几眼。

      「小八,你留下。」
      小八?谁的代号啊?

      我向旁边转头,想看看这是谁,旁边的止水用胳膊肘推了我一下,说:别看了,就是你。

      队友们嗖的一下离开了,只留下我和三代。

      原来我的代号是小八啊,怎么不叫王八呢?叫我小鳖蛋也可以啊。
      「小八,暗部还适应吗?」
      「适应,承蒙火影大人关心。」

      三代捋捋胡子,又吸了一口烟斗。
      「正像团藏说的那样,木叶的宇智波不安分了。这次把你调到暗部,就是为了让你监视暗部那两个宇智波。」
      我面具里闷得慌,真想滚回去。
      「属下明白。」
      他吸了口烟,声音低沉而平静:
      「又杀了很多人吧,小八。」
      我把头埋低,心想完了,要被骂了吧。可三代只是沉默良久,最后叹了口气:
      「苦了你了……阿伦。」

      我愣了一下。习惯了杀人,但仔细想想,这种麻木的习惯本身就可怕。曾经的根部记忆瞬间浮现,我对三代这个老头忽然生出一股厌恶感——他和团藏一样,让人讨厌。明明是你把我调来暗部、让我监视那两个人,还说什么“苦了你”,要是不忍心,就直接让我退出不就行了。
      所有人都在利用别人。整个世界,都是真实的可怕。
      我以沉默应对。

      别和我说什么迫不得已,所有人都是迫不得已,这样连团藏都是迫不得已。
      直到三代去世很久以后,我才明白他当时已经采用最坏的里面最好的办法了。

      ————

      我拐出火影办公楼,迎面撞上两个人,等我看清之后差点没把舌头咬下来。
      黑头发的是止水错不了,旁边那个戴面罩的银毛……卡卡卡卡卡西?
      我眼花了吗?
      「诶?是阿伦啊,我正要去找你呢。」
      「这位是我们大队长,旗木。」
      卡卡西向我点点头,算是打个招呼。
      哟,兄弟,这么高冷的吗?
      那么我也应该高冷地打个招呼,于是我也对他点点头,但不知道是不是比较矮的缘故,我看上去有点像在向他挑衅……
      我看见卡卡西面罩下的嘴角抽了抽。
      他拍拍止水的肩膀:嘛,我还有事,你们聊。
      然后就遁了。

      「……晚上去我姐姐家吃饭吗?鼬也会来哦。」
      止水挠了挠脸,打破沉默。

      「不去了,我累了,回去睡一觉。」我摇摇头,拒绝了。

      我回到上面分配给我的小公寓。

      这间公寓的上一个主人搬走不久,四四方方的空旷房间里只有一张床垫,和一个煤气灶。木质地板上有几块黑色的污迹。墙边一个小门,通向卫生间。
      我从根搬过来的也就几件衣服:一套运动服,一套夜行衣,一条裙子;几本书:《如何保养太刀》《冥想的一百种好处》《如何快速入睡》《通灵兽图鉴》;还有几个卷轴和零碎的小物件。这些东西堪堪装满一个小纸箱,放在墙角。

      我走进浴室,开始脱衣服。暗部制服吸饱了血,发硬得紧贴在伤口上,脱的时候拉扯着刚结痂的伤口,一股浓稠的鲜血缓缓渗出,顺着身体滑进浴缸,在水中散开,像恐怖小说里的案发现场。
      我用热水轻轻冲洗,全身的血和泥被洗去,露出苍白的皮肤,那种潮湿阴暗中生出来的苍白。皮肤下还有股铁锈味,去不掉,让人厌恶。擦了好一会儿,伤口上的血终于凝固,也省了用绷带。
      我跨出浴缸,裹上浴巾,倒在床上,感到一阵空虚和疲惫。

      我盯着天花板上的裂隙,思绪飘到了今天早上止水说「我教你」,飘到一年之前他给我烤鱼的那个下午。

      我闭上眼睛,那个下午像一个玻璃球,透明的,完整的,悬浮在我的记忆里。
      阳光,草地,烤鱼的香味,还有止水的眼睛。
      黑色的,带着光的,就像井底的水面,倒映着天空。
      我伸手想抓住那个玻璃球,但我知道我抓不住。
      因为它会碎的。

      隼人死的时候,我也有一个玻璃球。
      里面装着他教我绑护腕的那个下午。
      他的手很温暖,动作很慢,一圈又一圈。
      「你看,这样就不会松了。」
      「哦。」

      那个玻璃球在他死的时候碎了。
      碎成无数锋利的碎片。
      全扎进了我的手心里。
      到现在还有些嵌在骨缝里一样,动一动就疼。

      止水给了我一个新的玻璃球,我知道它也会碎的。
      所有的玻璃球最后都会碎。

      我抱紧自己,闭上眼睛。
      ……睡吧,赤盏伦。别想了。
      等碎了,再说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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