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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0、这人缘是真好啊…… 马车停在大 ...

  •   马车停在大理寺后门的时候,魏客一还在打哈欠。

      睡了两个时辰,药劲儿没全消,脑子还是有点木,但至少不像凌晨那会儿,感觉随时能原地躺下。

      他揉了揉脸。

      怎么有两辆马车。

      幸好他认识苏晏笙的马车。

      那车看着比他们这辆讲究些,青帷垂得整整齐齐,车辕上雕着简单的纹路,拉车的马也精神。车旁站着个丫鬟,垂着手,规规矩矩的。

      苏晏笙已经上车了,靠在那儿,氅衣拢得严严实实,脸上还是那副病恹恹的苍白,但眼神清明了不少。见他看过来,淡淡道:“今日去松岚书院,我请了个人同往。”

      “谁啊?”魏客一问。

      苏晏笙没答话,只是掀开车帘,朝那边点了点头。

      那辆马车的车帘被一只纤秀的手掀开一角,里头的人似乎朝这边看了一眼,又放下了。

      “温家的二小姐,”他放下车帘,对魏客一道,“温只薇。画艺精湛,今日请来帮忙。”

      魏客一眨眨眼:“画艺精湛……来帮忙?”

      他脑子转了一下,然后反应过来:画像师啊?

      古代还有这职业?

      他以为画像的都是衙门里那些画师,照着苦主描述画个大概,能有三四分像就不错了。

      专门请个大家闺秀来……这待遇有点高啊。

      等等。

      温二小姐。

      温只薇。

      这温二小姐怎么有点耳熟?

      “温二小姐,”魏客一皱起眉,使劲在脑子里扒拉,“有点耳熟……”

      苏晏笙瞥了他一眼:“于大县尉的心上人。”

      魏客一:“……谁?”

      “于浮岚。”苏晏笙重复了一遍,语气平平,“你不记得?”

      “哦,于县尉记得,温二小姐……”他拉长了调子,然后,“没印象。”

      苏晏笙看了他一眼,那眼神里写着“我就知道”。

      “你不用管这么多,”他说,“见了温二小姐要知礼数,别给我丢人。”

      魏客一:“……哦。”

      他心想:我什么时候给你丢过人?

      马车晃晃悠悠地出了城,往松岚书院的方向去。

      温只薇坐的那辆车跟在后面,不远不近,始终隔着十来丈的距离。魏客一掀开帘子往后看了几眼,那车帘垂得严严实实,什么也瞧不见。

      “人家大家闺秀,出门在外自然要避嫌。”苏晏笙的声音从旁边传来,带着点懒洋洋的调子,“你老往后看什么?”

      魏客一放下帘子,干咳一声:“没,我就是……确认一下跟没跟上。”

      苏晏笙没理他,闭着眼靠在车厢壁上。

      车厢里安静下来,只有车轮碾过雪路的咯吱声,和偶尔传来的马匹喷鼻声。魏客一靠着另一侧的车壁,目光不由自主地往对面飘。

      苏晏笙裹着那件狐毛大氅,领口的白毛堆到下巴,衬得那张脸越发没血色。

      他闭着眼,睫毛垂下来,在眼睑下投了一小片阴影。呼吸很轻,胸口几乎看不出起伏,要不是偶尔动一下手指,简直像睡着了。

      病成这样还要亲自跑一趟。

      魏客一心里忽然冒出个念头:这人到底有多在意这个案子?

      不,不是在意案子。是在意“能不能留在大理寺”。

      苏晏笙之前那句话他还记得。

      “我是否能留在大理寺继续任职,取决于这个案子能否告破。”

      可一个闲王,当不当这个代少卿,真就那么重要?

      还是说……有别的什么?

      鬼……不,癸王。

      那个死在十年前大火里的前太子。

      魏客一的目光落在苏晏笙脸上,那张脸在昏暗的光线里看不太清,只有轮廓线,瘦削,苍白,下颌线条有些凌厉。

      他心里忽然有点不是滋味。

      这人看着病恹恹的,可骨子里那股劲儿,比谁都硬。

      松岚书院到了。

      马车停下的时候,魏客一掀开车帘往外看。

      还是那扇门,还是那堵白墙,还是那些错落的屋脊。

      昨儿来过一次,今儿又来了,感觉有点微妙。

      苏晏笙下了车,魏客一跟在后面。

      那边的马车也停了,温只薇没下来,只有那个丫鬟上前几步,朝苏晏笙福了福身:“王爷,小姐说在外头等着便是,有需要再唤她。”

      苏晏笙点了点头。

      魏客一朝那马车瞄了一眼,车帘垂着,什么也看不见。他只能看见那丫鬟垂手站在一旁,脸上带着恰到好处的恭谨。

      行吧,大家闺秀,讲究多。

      他收回目光,跟着苏晏笙往书院里走。

      门口已经有人在等着了。

      一个穿着灰色直裰的中年人,面容清瘦,留着三缕长须,瞧着像书院里的先生。见他们过来,拱手一礼:“王爷大驾光临,有失远迎。在下姓周,是书院的讲书,奉莫先生之命,在此恭候。”

      苏晏笙点了点头,没多说什么,只淡淡道:“周先生客气。烦请引路,拜会莫老先生。”

      周讲书连声应是,侧身引路,一边走一边说着“莫先生已在书房恭候”、“王爷这边请”之类的话。

      魏客一跟在后面,四处打量着。

      昨儿来的时候是别人接待的,走马观花看了一圈,今儿走的是另一条路,穿过两道月洞门,绕过几丛修竹,到了一处僻静的院落前。

      院子不大,青砖地扫得干干净净,几株老梅种在墙角,花开得正盛,暗香浮动。正屋门虚掩着,隐约能看见里头有人影。

      周讲书上前几步,轻轻叩了叩门:“先生,苏王爷到了。”

      里头传来一声“请”。

      门被推开,魏客一跟着苏晏笙走进去。

      屋里陈设简单,一张书案,几架书,墙上挂着一幅山水。案后坐着个老者,头发花白,面容清癯,穿着一身半旧的深灰道袍,正抬眼看过来。

      莫怀仁。

      魏客一之前没见过这人,只在卷宗里看过他的名字。

      这老先生瞧着挺普通的。

      不是什么仙风道骨,也不是什么凌厉逼人。就是个普普通通的老先生,眉眼间带着点书卷气,眼神温和,甚至有点慈祥。

      苏晏笙已经走过去,拱手一礼:“莫老先生。”

      莫怀仁起身还礼,动作不紧不慢:“苏王爷亲自登门,老朽有失远迎,还望见谅。”

      “老先生客气。”苏晏笙道,“晚辈冒昧来访,是有事请教。”

      莫怀仁点了点头,抬手示意:“王爷请坐。”

      两人落座。周讲书退了出去,轻轻带上门。

      魏客一站在苏晏笙身侧,没坐。他来这儿就是个跟班,坐着不合适。

      莫怀仁的目光在他身上停了一瞬,然后移开,看向苏晏笙:“王爷此来,是为近日那几桩命案?”

      苏晏笙没有否认:“老先生消息灵通。”

      “老朽虽不出门,但书院里人来人往,总有些风声。”莫怀仁叹了口气,眉宇间浮起一丝悲悯,“柳文清、刘璋、吴茂才……都是老朽曾教过的学生。虽然后来他们……唉,终究是条性命。老朽早已休书皇上,却了无音讯,但今日见皇上任命王爷接管此案,老朽心里的石头啊就放下了。此后,王爷若需老朽协助,但说无妨。”

      魏客一在旁边听着,心里啧了一声。

      这话说得滴水不漏。既表明自己知情,又主动表示愿意协助,把自己摘得干干净净。

      可问题是昨天顾言歆那态度,分明是得了他的授意,不想多谈砚卿的事。

      苏晏笙倒没急着提砚卿,只是顺着他的话问了几句三人当年在书院的情况。

      莫怀仁一一作答,说的跟顾言歆昨天说的差不多。三人勤勉、用功、家境贫寒、时运不济。

      关于柳文清和吴茂才、刘璋之间的来往,也只说是“同窗之间,偶有往来”,轻描淡写就带过去了。

      魏客一听着,心里犯嘀咕:这老先生是真不知道,还是装作不知道?

      苏晏笙问了一圈,终于绕到了正题。

      “晚辈听闻,当年书院里还有一位学生,名叫砚卿。”

      他说这话时,目光落在莫怀仁脸上,不放过任何一丝表情变化。

      莫怀仁的眉头几不可察地动了一下。

      很快,快得几乎看不出来。但魏客一一直在盯着,他看见了。

      “砚卿……”莫怀仁念了一遍这个名字,声音有些低沉,“是有这么个学生。当年在外院读书,天资聪颖,品性纯良。只是……”

      他顿了顿,没往下说。

      “只是什么?”苏晏笙问。

      莫怀仁沉默了片刻,才道:“只是后来因故离开了书院。此后便再无音讯。”

      “因故?”苏晏笙的语气依旧平和,但话里的分量不轻,“老先生可否细说?”

      莫怀仁抬起眼,看着他。

      那双眼睛浑浊了些,可浑浊底下,有什么东西在翻涌。

      “王爷,”他开口,声音依旧温和,但多了一丝什么,“有些事,过去了便过去了。砚卿那孩子……老朽对不起他。可如今他人已不知所踪,再提当年旧事,于他,于书院,都没什么好处。”

      魏客一在心里呵了一声。

      对不起他。然后呢?对不起就完了?

      苏晏笙沉默了一瞬。

      “老先生,”他开口,语气依旧不紧不慢,“晚辈此来,并非为了追究当年旧事。只是那三人的死,皆与砚卿有些关联。若能寻得砚卿,问清原委,或许能解开此案。老先生若知晓什么,还望告知。”

      莫怀仁看着他,那眼神复杂得很。

      良久,他叹了口气。

      “王爷想问什么,便问吧。老朽知无不言。”

      接下来的一个时辰,魏客一算是见识了什么叫旁敲侧击。

      苏晏笙没有直接追问砚卿的下落,而是从他在书院的生活问起,平日里和谁来往多、喜欢读什么书、有什么爱好、住哪儿、老家是哪儿的。

      莫怀仁一一作答,说的跟顾言歆昨天说的差不多,但更细了些。

      砚卿天资聪颖,一点就透。待人温和,从不与人争执。读书用功,常在藏书楼一待就是一整天。和同窗们相处融洽,人人都喜欢他。

      这人缘好得……有点过分了。

      “那他平日里常去何处?”苏晏笙又问,“除了书院之外。”

      莫怀仁想了想:“藏书楼是常去的。还有就是……城里的书肆。他爱买书,常说有些书书院里没有,自己去淘。”

      魏客一和坐在旁边的苏晏笙对视了一眼。

      “是墨香斋吗?”

      “墨香斋是京城最大的书肆,砚卿常去那也不奇怪。”

      “他可曾提过,在墨香斋见过什么人?”苏晏笙问。

      莫怀仁摇头:“这倒不曾。只说是去买书,偶尔与店主闲聊几句。店主是个老秀才,也是个爱书之人,想来是投缘吧。”

      从莫怀仁那儿出来,苏晏笙又让周讲书帮忙,请了几位当年与砚卿同窗过的弟子过来。

      这一回,魏客一听到了更多关于砚卿的事。

      一个如今在内院读书的年轻弟子说:“砚师兄啊?他读书可用功了,我那会儿刚进外院,什么都不懂,我父母都觉得我根本没有考入内院的希望,可砚卿师兄不一样,他安慰我,常借我笔记,还指点过我几次。人特别好,说话温声细语的,从不嫌我笨。”

      一个已经在外谋了差事的书生说:“砚卿师弟,那真是个好人。我那会儿家里出了点事,缺银子,他知道后,悄悄塞给我一包碎银,还说是借的,不用急着还。后来我再想还的时候却找不到他人了。”

      另一个年纪稍长的说:“砚卿啊……他好像什么都会一点,诗写得好,字也漂亮,还懂画。有一回我见他临摹一幅山水,那笔法,啧啧,连先生都夸过。”

      魏客一听着,心里那个砚卿的形象越来越清晰——聪明、刻苦、温柔、善良,对所有人都好。

      可越是清晰,就越觉得不对劲。

      这人好得……有点不像真的。

      “那他平日和谁走得最近?”苏晏笙问。

      几个人各执一词。

      有人说:“和顾师兄吧?顾师兄常指点他功课。”

      有人说:“不对不对,和李师兄才近,两人常一起去藏书楼。”

      还有人说:“我记得他和张师兄也挺好,有回还一起出城踏青。”

      苏晏笙又问了几句关于砚卿住处、籍贯的事。结果和之前一样……

      没人知道。最多只能说出京城本地人,具体住哪儿,谁也不清楚。

      问到后来,有个年轻弟子忽然道:“砚师兄是文人嘛,文人自然爱逛书肆。王爷若要寻他,不如去墨香斋碰碰运气。我听他说过,那儿书多,老板也好,他常去。”

      又是墨香斋。

      魏客一在心里默默记了一笔。

      画像是在另一间屋子里画的。

      温只薇没露面。

      她坐在一架屏风后面,白纱屏风透出个人影,纤秀,安静,手里拿着笔,对着面前铺开的素绢。外头的人看不见她的脸,只能看见她垂首执笔的动作,和偶尔抬起的手势。

      那几个弟子轮流进去,隔着屏风描述砚卿的长相。

      “他眉毛挺好看的,不粗不细,很秀气。”

      “眼睛是那种……有点弯的,笑起来像月牙。”

      “鼻子挺,嘴唇薄薄的,下巴有点尖。”

      “他平时喜欢穿月白色的衣裳,领口总是一丝不乱的。”

      温只薇不说话,只有笔在绢上游走的细微沙沙声。

      魏客一站在外头,隔着那扇屏风往里看了一眼,只看见一个模糊的侧影。那人影低着头,长发挽成髻,露出一截白皙的后颈,颈线优美,像画里走出来的人。

      他赶紧收回目光。

      苏晏笙站在一旁,看着屏风的方向,脸上没什么表情。

      大约过了一炷香的工夫,里头传来温只薇的声音,轻轻的,像泉水敲石:“画好了。”

      丫鬟进去,片刻后端出一张素绢,送到苏晏笙面前。

      魏客一凑过去看。

      绢上是一个少年,眉清目秀,嘴角微微弯着,带着点温和的笑意。月白直裰,领口整齐,整个人透着一股干净的书卷气。

      和那些弟子描述的一模一样。

      苏晏笙看了片刻,点了点头,将素绢卷起来,对屏风那边道:“辛苦温二小姐。”

      里头轻轻应了一声,没再多言。

      但魏客一注意到,苏晏笙嘴角似乎微微弯了一下。

      很浅,很淡,几乎看不出来。

      但那确实是……笑。

      魏客一愣了一下。

      苏晏笙会笑?他以为这人天生就是那副冷淡模样,对着谁都懒得多给一个眼神。

      可现在……

      他顺着苏晏笙的目光看过去,屏风后面,那个人影端坐,丫鬟在忙前忙后的收拾东西。

      魏客一心里忽然涌起一股说不清的滋味。

      有点酸,有点涩,还有点……闷。

      他觉得那抹笑,不太顺眼。

      丫鬟捧着画卷退出来,温只薇始终没有露面。

      片刻后,那边的门轻轻开了又合,人影消失在屏风后头。魏客一透过门缝瞥见一角淡青色的裙裾,和一只纤秀的手,很快就不见了。

      苏晏笙往外走,魏客一跟在后面。

      两人走到院子里,那辆马车还停在那儿。丫鬟扶着车帘,温只薇已经上了车。苏晏笙走过去,站在车旁,说了几句话。

      魏客一听不清他说什么,只看见他微微倾身,姿态里带着几分难得的柔和。

      又是那个笑。

      比刚才更明显一点,眉眼弯了弯,嘴角微微上扬,整个人都柔和下来,像是春日里化开的一捧雪。

      好看。

      魏客一脑子里冒出这两个字。

      然后那股说不清的滋味又涌上来了。

      他站在那儿,看着苏晏笙对马车里的人笑着说话,看着马车缓缓驶离,看着苏晏笙目送那车远去,直到消失在书院门口。

      苏晏笙转过身,朝他走过来。走了几步,见他还在那儿愣着,便停下脚步,扬了扬手里的画卷。

      魏客一回过神来,下意识伸手去接。

      苏晏笙没递给他。

      手指轻轻一挑,那卷起来的素绢像扇子一样,在空中划了道弧线,带起一阵风。那风从魏客一指尖蹭过,凉凉的,带着点墨香,然后——画卷被收了回去。

      魏客一的手悬在半空。

      苏晏笙看着他,眼底似乎有什么东西一闪而过,像戏弄,又像别的什么。

      “别愣神,”他说,“去走走。”

      然后把画卷扔了过来。

      魏客一手忙脚乱地接住,抱在怀里,有点懵:“去哪呀?”

      苏晏笙没理他,自顾自地往前走了。

      魏客一赶紧跟上。

      松岚书院比魏客一昨天看到的要大。

      昨天只走了外院那一块,今天苏晏笙带着他往后头走,穿过几道月洞门,经过几处僻静的斋舍,眼前豁然开朗——一片空阔的雪地,几株老松,远处是起伏的屋脊,覆着薄薄的雪。

      没人扫雪。

      雪积得厚厚一层,踩上去咯吱咯吱响,留下一串深深浅浅的脚印。

      那些雪覆在松枝上,压得枝条微微垂下,偶尔有风过,簌簌落下一阵雪沫,在阳光下闪着细碎的光。

      魏客一本来不知道这有什么好看的。雪就是雪,扫了能走路,不扫就踩着走,有什么区别?

      可他跟在苏晏笙后头,看着那人走得不紧不慢,裹着厚厚的狐毛大氅,背影却还是显得单薄。

      那件大氅堆在身上,愣是没让他看起来臃肿半点。

      肩胛骨的轮廓,腰线的弧度,都清清楚楚印在那层厚实的皮毛底下。雪落在他的发顶、肩头,化成一星半点的湿痕,衬得那苍白的侧脸越发清透。

      他走得慢,每一步都像在丈量什么。魏客一跟在后头,脚步不自觉也放慢了,看着那人的背影,忽然觉得,

      这雪,确实挺好看的。

      不扫,才好看。

      扫了就没这意境了。

      他正想着,前头苏晏笙忽然停下脚步。

      魏客一差点撞上去,赶紧刹住。

      前头有个人,走近一看,是顾言歆。

      他穿着书院里常见的灰色棉袍,正站在路当中,朝他们拱手一礼。

      “二位留步,”他道,“前头在施工,不便通行。还请绕道。”

      “顾师兄,”魏客一还礼,“又见面了。”

      “看来昨日我没有给魏兄想要的答案。”顾言歆脸上带着笑意,看上去心情不错。

      “顾兄多虑了,今日我是跟着王爷前来拜访莫老先生。”

      顾言歆一愣,随即连忙行礼:“原来这位便是晏王爷,刚刚在下失礼了。”

      苏晏笙轻轻一点头,算是还礼:“刚刚你说,前面在施工?”

      施工?

      魏客一抬头往远处看,确实隐约可见一些竹架和堆着的材料,还有几个人影在走动。

      “顾师兄,”魏客一问,“松岚书院建起来好多年了吧,这是在翻新吗?”

      顾言歆笑了笑:“不是翻新,是扩建。莫先生想办一个女子学堂,让女子和男子一样,亦可前来求学。前头正在加盖几间斋舍,等开春就能用了。”

      魏客一愣了一下。

      女子学堂,

      这莫老先生还挺开明?

      苏晏笙站在旁边,微微点了点头,语气平和:“莫老先生有心了。为女子开办学堂,此举大善。”

      顾言歆连声应是,又说了几句“先生心系天下”、“王爷谬赞”之类的话。

      苏晏笙又问:“可否过去看看?”

      顾言歆面露难色:“王爷见谅,里头正在施工,到处是材料和坑洼,不安全。待建成之后,王爷若有意,定当恭迎。”

      苏晏笙点了点头,没再说什么。

      “那顾师兄何故在此?”魏客一觉得以顾言歆在书院的身份地位,应该不是去帮忙或是监工。

      “魏兄有所不知,家父在工部任职,书院的扩建主要是家父在负责。”顾言歆倒是丝毫不避讳,“若王爷真想去看看,在下可安排人带路,工地危险,这样可保证王爷安全。”

      “不必劳烦。”苏晏笙嘴上拒绝,可他还站在原地,没动。

      顾言歆等了片刻,见他没有离开的意思,又不好多说什么,只好又拱了拱手,转身走了。

      魏客一走上前,顺着苏晏笙的目光往远处看。那片工地被竹架围着,看不清里头,只能看见一些屋顶的轮廓,和堆在旁边的木料砖石。

      “怎么了?”他问。

      苏晏笙没立刻回答。

      风吹过来,掀起他大氅的一角。他站在那里,目光落在远处的工地上,不知在想什么。

      过了片刻,他开口,声音很轻,像是自言自语。

      “半年内官府修筑大型工事……”他说,“其中不就包括松岚书院吗?”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40章 这人缘是真好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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