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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中暑 照顾小孩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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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午两点,日头最毒的时候。
江余站在三连的队列里,眼前一阵一阵地发黑。
早上那杯豆浆没喝几口,肉包也只咬了一半。昨晚那场梦太凶,导致精神不是很好。
这会儿太阳晒在他后颈,像有人拿烙铁贴着。汗顺着脊梁往下淌,迷彩服湿了一大片,黏在身上,每动一下都磨得皮肤发疼。
“注意军姿!腰挺直!”赵教官的声音从前面炸过来。
江余咬着牙把腰又挺了挺。他偷瞄了一眼旁边的周祺,周祺脸晒得通红,舌头伸得像条狗。李铭舟更惨,站着站着晃了一下,被旁边的人悄咪咪扶了一把。
江余的耳朵里开始嗡嗡响。
他数着自己的呼吸。
一,二,三……
数到第七的时候,他看见前面赵教官的脸开始重影。
总教官令宣布全员休息的时候,他几乎是立刻就松了腿。
“不行了。”他扶着膝盖,“我去个厕所洗把脸。”
“快去快回。”周祺瘫在树荫下,扯着衣领扇风,“一会儿又要站。”
江余点点头,踉踉跄跄地往教学楼方向走。
厕所不在操场这边,要穿过两栋教学楼之间的一条小道。这条道两旁种着香樟,午后没什么人,树影把地盖得严严实实。
江余走在树影里,本该凉快一点,可他的头还是晕。
他扶着一棵树停了一下,想着缓一缓就好,然后眼前的树影开始转圈。
他伸手去抓树干,没抓稳。膝盖一软,整个人顺着树身滑了下去,坐在了树根上。
他想喊人,嘴张开了,声音没出来,只来得及看见头顶的香樟叶子被太阳照得透亮,绿得晃眼,然后眼前一黑。
*
谢倦在七连的队列里,休息哨一响,他没像别的人那样涌去买水,而是坐在树荫最边缘,帽子压得低,目光却一直往三连那边飘。
江余早上就不对。脸白,眼下青,吃饭的时候也没什么精神。中午送完糖就走了,没多说什么话,像是很累的样子。
他看见江余扶着膝盖往小道那边走。
谢倦等了十秒,站起身,跟了上去。
他走得不远不近,隔着远远的距离。他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跟,只是觉得,江余有些不对劲,而自己应该上去看看。
小道上空无一人。
他看见江余扶着树停了一下,然后顺着树身滑了下去。
谢倦几乎是跑过去的。
他贴在江余身边,声音有些焦急:“江余?”
江余没应。他靠在谢倦肩膀上,头歪着,脸色白得像纸,嘴唇没血色。
谢倦又轻拍了拍江余的脸:“江余。”
少年没反应。
谢倦皱了皱眉,弯腰把江余横打折抱了起来。
江余的头靠在他肩膀上,湿掉的额发蹭着他的手臂。人昏过去了,分量全压在他臂弯里,轻得不像个一米八的男生。
谢倦抱着他站起来,凭着记忆一步一步往临时医助点走。
谢倦的速度比平时快,后背全是汗,分不清是太阳晒的还是急的。
江余身上那点沐浴露的味道混着汗,一股一股往他鼻子里钻。他能感觉到江余的呼吸打在胸口上,一下一下,很轻。
走到一半,怀里的人哼了一声,迷迷糊糊地睁眼:“……谢倦?”
谢倦的声音难得有些焦急:“是我。”
江余的声音有气无力,“谢谢。”
“坚持一下,”谢倦说:“马上到医务室。”
江余轻“嗯”了一声,又把脸埋回他肩膀。他没力气抬起来。
谢倦感觉到他的胳膊在自己脖子上收紧了一点,像怕掉下去。
临时医助点不远。值班的校医是个戴眼镜的中年女人,看见谢倦抱着着人进来,立刻起身:“怎么了?”
“晕过去了。”谢倦把人放在病床上。
校医扒开江余的眼皮看了看,又摸了摸他的额头,拿听诊器听了听。
她回头看谢倦:“热的。昨晚没睡?早饭也没吃?”
谢倦想了会道:“昨晚应该睡得不好,早饭只吃了一点。”
“低血糖加中暑。给他灌点,再吊瓶水,让他睡一下午。”校医把葡萄糖水递过来,又指了指桌上的表格,“等他好些了,让他填一下表格。”
谢倦应声接过葡萄糖水,在病床边坐下,声音放轻:“江余,醒醒。”
江余眼皮动了动,迷迷糊糊睁开一条缝。
“能喝吗?”谢倦把杯子凑到他嘴边。
江余没说话,嘴唇动了动。谢倦托着他的后颈把人扶起来一点,让他靠在自己手臂上,慢慢把葡萄糖水喂进去。
江余的嘴唇干得起皮,水沾上去的时候他皱了皱眉,但还是咽下去了。喉结动了一下,又动了一下。
半杯下去,他哼了一声,眼皮又沉了下去。
过了会,他睁开眼。
天花板白得晃眼。他眨了两下,视线聚起来,看见头顶的日光灯,然后目光落在坐在床边的谢倦。
江余想说话,发现嗓子还是干得冒烟。他轻咳两声,找回自己的声音,问道:“……这是哪儿?”
谢倦回:“临时医助点。”
江余撑着坐起来,看了看自己的迷彩服,又看了看额头上都是汗的谢倦。
江余突然又觉得有些不好意思。大热天的,本来军训就累,好不容易能休息一会,又被他搅和了时间。
“谢谢你带我来。”
“没事,你把班级和学号报给我,我帮你填一下表格。”
江余报了一串数字,看着谢倦认真地模样,张了张嘴,想说“谢谢”,又觉得这两个字说太多次了,好像又欠人情了。
他靠在床头,缓了一会儿,才觉得力气回来一点。
校医量了量他的体温,又看了看葡萄糖的吊瓶,“下午别去训练了,在这儿睡一觉。明天要是还晕,就再请一天假。”
“啊?”江余皱眉,“那我下午不训练?”
“你现在去站着,就是再晕一次,到时候可又要麻烦你同学跑一趟了。”校医拍了拍他的床沿,“听话。”
江余没辙了。
校医出去了,屋里就剩他们两个。谢倦坐在床边的凳子上,没走。
江余靠在床头,看了他一会儿:“你不去归队吗?”
谢倦看着他道:“休息时间还没结束。”
江余想了想,大概明白。谢倦确实像那种不会跟人挤在一起休息的人,外头太阳大,温度高,在这吹空调倒也蛮不错。
“我中午给你那糖,”江余指了指谢倦的迷彩服口袋,“你吃了吗?好吃吗?”
“还没吃。”谢倦摸向口袋,把那盒糖拿出来放在桌上
江余看着粉红色的金属小盒子,问道:“ 不喜欢这个口味吗?”
谢倦想回答“不喜欢吃糖”,但是话到嘴边又变了,“我尝尝。”
谢倦拿了一颗糖塞嘴里,江余还没来得及说话,外面就响了一声哨,总司令拿着话筒喊“全体继续训练!”
谢倦站起来,把江余的被子往上拉了拉:“你休息吧,你教官那边我去说。”
江余点点头:“谢谢。”
谢倦:“没事。”
吊瓶里的葡萄糖一滴一滴往下落。校医室很静,只有空调的声音和远处操场上传来的口号声。
江余顺着谢倦消失的方向看向窗外。午后的阳光正烈,白晃晃地照进来,刺得他眼睛发酸。他眨了眨眼,眼皮渐渐沉了下去。
他迷迷糊糊地想,谢倦为什么会出现在那里。
他又想,昨晚那只蟑螂在梦里追他的时候,他喊的是谢倦,但谢倦为什么没有出现呢。
他还想,谢倦抱着他走那条路的时候,他感觉得到谢倦的手臂很有力。他整个人陷在对方怀里,脸贴着谢倦的颈窝,感受着少年胸口的心跳。
*
江余再睁开眼,窗外的日头已经偏了,阳光也不那么刺眼了。
校医见他醒了,过来拔针:“晚饭记得吃,也要注意多休息,明天要是还扛不住军训,就把假条给教官,去旁边坐着。”
说着就把写好的假条给他。
江余接过来,看着上面有自己名字,愣了一下:“这已经写好了?”
“你同学写的。”校医头也没抬,收拾着针管,“就那个送你来的男生,填表格的时候顺手把假条也领了。”
上面的字迹清秀大气,带一点连笔,看着极舒服,不像他自己的小学生字体,写出来就被人取笑。
他没说话,把假条折好,放进兜里。坐起来,活动了一下手脚,力气回来了些,就是还有点头沉。看见床头柜上那盒谢倦落下的糖,揣进迷彩服口袋。
往三连集合的地方走时,周祺和李铭舟正从那边过来,一人手里一瓶水。
“哟,活了?”周祺上下打量他,“下午谢倦把你送去医务室后,回来打报告的时候,总教官刚好在旁边,拿着话筒连名带姓夸了一遍,顺带还提了你的名字,全操场都知道你这个小少爷金贵得很了。”
江余瞪大了眼,没想到还有这一茬。光是想想那个画面就替谢倦尴尬,“他没说什么吗?”
“谢倦说了个‘举手之劳’就走了”周祺挤眉弄眼,“我刚刚还听见有人,说七连那个高的,把你打横抱起来,跟抱小孩似的。”
江余没接话,看了一圈操场,把那点不自在压下去,推着两人往食堂走:“走了走了,饿死了。”
食堂正是饭点,人挤人。打饭的窗口排着长队,餐盘碰撞声、说话声、椅子拖动声混在一起,热气裹着饭菜味扑面而来。江余端着盘子,在人堆里找座。
他一眼就看见了谢倦。
谢倦坐在最角落那张桌子,一个人,面前一份饭,一碟小菜。他没看手机,也没找人,就低头吃。
江余端着盘子,正要走过去,就看见了一个男生端着盘子,从另一头绕过去,一屁股坐在了谢倦对面。
江余认得他。
是昨天跟谢倦抢床位的那个花衬衫,跟他在同一个班。
江余看着邹帆大摇大摆地走过去,觉得可能有事要发生,招呼了周祺和李铭舟,一起跟过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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