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捡到一只落雨小狗》栖狸不犀利

6、心慌 很高兴认识

　　“哟，这不是七连的谢倦吗？”邹帆把盘子往桌上一放，笑嘻嘻的，自来熟地夹了一口菜，“吃呢？”

　　谢倦抬眼看了他一下，没应。

　　“我听说下午我们连那个江余晕了，”邹帆压低声音，一副“咱俩说悄悄话”的架势，“你跑过来帮他请假？挺大面子啊，还直接找我们教官。”

　　谢倦：“有事？”

　　“没事啊。”邹帆笑得一脸无害，“就是觉得，你们俩挺要好的。开学第一天就帮你说话，今天倒过来了。”

　　谢倦夹菜的筷子顿了顿，又看了他一眼，像是终于想起来面前这位是谁了。

　　邹帆以为他不说话就是默认，又往他那边凑了凑：“谢倦，我说真的，你这样没用。江余那个人，对谁都热乎，玩的可开了，你别……”

　　“你挡着我了。”谢倦打断他。

　　邹帆愣了一下：“什么？”

　　“你坐这儿，我出不去。”谢倦声音平平的，“让开。”

　　邹帆脸上的笑僵了一下。他大概没想到谢倦这么不给面子。
　　他干笑一声，没动：“急什么，聊两句嘛。大家都是朋友，低头不见抬头见。”

　　谢倦终于抬起眼，正正经经地看了他一下：“谁跟你是朋友？”

　　邹帆的笑彻底挂不住了。想反驳，又找不到词。
　　昨天因为自己寝室厕所太臭了，好不容易找着个空床位想换，结果被江余三言两语哄去了另一层，跑上跑下折腾了一下午。这口气他憋到现在。
　　今天谢倦自己送上门来，他想过过嘴瘾，结果这个人油盐不进。

　　谢倦这句话引的旁边几个同学看过来，就差把“看热闹”这三个字写在脸上了。邹帆下不来台面，干笑一声，端起自己的盘子，悻悻地挤回了自己那桌。

　　谢倦端起餐盘，站起来，把餐盘换到一张空桌上。他没看任何人，坐下来，继续吃饭，像刚才那两分钟不存在。

　　江余坐在谢倦后面那一桌，背靠背，他们说的每一句话，他都听得清清楚楚。
　　他本来要走过去坐在谢倦旁边的，可那声“让开”太冷了，冷到江余觉得，自己现在过去，反而像在可怜他。

　　他坐在原地，回头看了看邹帆悻悻的背影，又看了看换到前面那张桌子的谢倦。谢倦没回头，安安静静地吃着饭。

　　江余也不打算过去了，端着盘子，转身走到周祺和李铭舟那张桌子。

　　周祺嘴里塞着饭，见江余又回来了，含糊不清地问：“你怎么不坐那边去？”
　　江余扒了一口饭，“这边热闹。”

　　周祺看了他一眼，又看了看角落里的谢倦，压低声音：“要不要我去叫他过来一块儿吃？一个人坐那儿多怪。”
　　江余说，“不用，一会吃完一起走就是了。”

　　周祺“哦”了一声，没再提。李铭舟倒是心大，已经开始评价上菜系了。江余低头扒着饭，眼睛却往角落里瞟。

　　吃完饭，周祺和李铭舟急着要去卫生间，就先走了，说是一会在食堂门口等他们。江余磨蹭了一会儿，等谢倦起身，才跟上去。

　　傍晚，天暗得早了一点。路灯亮起来。江余和谢倦并排走在后面。微风带着点燥热，吹过路边的香樟树，叶子沙沙响。

　　江余侧头看了谢倦一眼。路灯从侧面打过来，谢倦的侧脸轮廓很清晰，鼻梁挺直，下颌线收得利落，只是嘴角绷着，没什么表情。

　　江余忽然想起刚才食堂里，谢倦对邹帆说的那句“谁跟你是朋友”，语气冷得像是能掉冰碴子。
　　可就是这个人，下午把他从那条小道上抱起来，一路抱到医务室。还顺手替他领了假条，字写得那么好看。

　　江余没忍住，笑了一下。

　　谢倦偏过头，问道：“笑什么？”
　　江余想了会道：“只是在想倦哥是不是忘了什么。”

　　谢倦微微蹙眉，神情有些严肃，垂着眼，似乎真的在想是不是有什么东西忘了。过了会，他道：“糖果。”

　　“ Bingo！”江余把口袋理的糖果递给谢倦：“落在医务室是因为不喜欢吃吗？”

　　谢倦接过，“不是，想留给你。”

　　江余眨着眼看他，笑得坦荡，“我挺高兴能认识你的。”

　　谢倦看着他，轻笑道：“我也很高兴认识你。”

　　“你很特别。”江余接着说。

　　谢倦的耳垂微微泛红。他别开眼，轻声说：“你也是。”

　　周祺和李铭舟聊嗨了，走的有些快，回头看见剩下两位还在慢悠悠地走着，在前面等了会，喊了一声：“走快点啊你们俩！”

　　＊

　　回到宿舍，一推开门，空调风就迎面扑过来，把一身暑气全吹散了。

　　江余舒服得哼了一声。他往椅子上一坐，感慨：“咱寝室大叔是真贴心，知道今天热，空调提前开了。”

　　“贴心是贴心，”周祺把外套一扔，“可这电费最后还不是咱平摊？”

　　“一边说坑钱一边享受，”李铭舟拆台，“你倒是把空调关了啊。”
　　“那不行。”周祺立刻把椅子往空调出风口挪了挪，“学校坑钱归坑钱，咱享受归享受。”

　　江余笑着摇头，看了一眼谢倦。
　　谢倦已经拿了换洗衣服，进了浴室。等谢倦洗完澡、把衣服晾完回来，周祺已经瘫在椅子上开始聊了。

　　“哎，”周祺伸了个懒腰，“军训完了咱是不是得搞台电脑？我高中同学那个开黑，我不加入不合适。”
　　“你有钱买？”李铭舟问。

　　“没钱啊，所以得研究研究。”周祺挠头，“哎？谢倦不是计算机的吗？”
　　周祺转头看向刚坐下来的谢倦：“谢倦，你说买个什么笔记本好？能打游戏的那种，预算七八千左右。”

　　谢倦刚擦完头发，闻言顿了一下。他把毛巾搭在椅背上，平静地说：“我不打游戏。”

　　“那你总知道什么牌子好吧？”周祺追问，“联想？华硕？还是那个什么……”

　　谢倦没接话。他翻了一页书，手指在纸边摩擦，像是想把话题翻过去。

　　江余想起那天买行李箱，谢倦从兜里摸出手机付钱，屏幕裂了好几道纹，手指在上面慢慢点。

　　江余好像知道了什么，往椅背上一靠，开口：“周祺，电脑这东西水很深的，别瞎买。”
　　周祺转头看他。

　　“谢倦平时就用手机，他也不研究这个。”江余说，“咱回头自己去电脑城转转，不着急买。七八千呢，不得货比三家？”

　　周祺想了想，觉得有道理：“也是。”
　　李铭舟也点头：“对，不急这一时。”

　　周祺“哦”了一声，又开始跟李铭舟讨论哪个游戏本性价比高。
　　谢倦坐在桌前，书翻了一页，没说话。

　　＊

　　快七点的时候，走廊里传来连长的声音，喇叭声音大，没开门都听得一清二楚：“今晚有夜间紧急集合演练。具体几点不告诉你们。哨声一响，全体队友十分钟内穿好衣服、背好背包、到楼下集合。现在该休息休息，该装睡装睡。”

　　周祺立刻坐直了：“他不会趁下去后，查咱们叠没叠被子吧？”
　　“怕什么。”李铭舟说，“反正你那被子叠了也白叠。”
　　“那倒是。”周祺往床上一瘫，“爱查不查，大不了被骂一顿。”

　　大家陆陆续续去洗了澡。军训累了一天，没人有精神闹腾。江余躺到自己床上，拿手机刷了两下，眼皮就开始沉。

　　灯关了。寝室里黑下来。周祺嘟囔了两句，也没了声音，李铭舟的呼吸很快就匀了。

　　江余睁着眼睛看天花板，一点儿睡意都没有。他怕一闭眼又梦见那只双马尾生物，打算干脆熬到哨声响。
　　可哨声什么时候响，谁也不知道。现在还早，寝室里安静得只剩空调的风声。

　　他半抬起头，往谢倦那边看了一眼。床帘里没光，应该是睡下了。
　　也是。今天谢倦不光训了一天，中间还“加训”了一下。

　　他翻了个身，面朝墙，心里默念：不能睡，不能睡，撑到哨声响就行。
　　几分钟后，他就睡着了。

　　凌晨两点十七分。

　　短促的、连着响的紧急哨突然响起，一声接一声，从楼下炸上来，整栋楼的声控灯瞬间全亮了。

　　周祺立刻就被惊醒了，“嗷”一声从上铺滚下来。走廊里全是忙里忙慌地脚步声、骂娘声、拉链声。

　　江余一把拉开被子，脚刚踩到地上，就听见外面有不少人喊：“快快快！楼下集合！他们说晚到的班级要加训！”

　　他摸黑抓起迷彩服往身上套，背包还没来得及拉好。寝室门已经被人撞开了，班里有同学冲进来喊“走了走了”。

　　江余慌张地走到门口，想开口问一句“你们出去了吗？”，可话还没出口，就被人流推着往楼下跑，心口也跳得发慌。他张了张嘴，声音被周围的喊声和脚步声淹了过去，自己都没听清。
　　没办法，他只能跟着前面那个人的背，往楼下冲。

　　跑到楼下，操场上全是手电筒的光，晃来晃去。各连的人挤在一起，谁也找不到谁的排面。

　　江余一向不适合应对突发情况。在人群里踮脚、左看右看地找三连的排面，没找到。额头上渐渐冒了点虚汗，分不清是热的还是急的，眼睛被手电筒晃得发花，越找越乱，呼吸也跟着急促起来。
　　他刚要往左走，手腕就被人抓住了。

　　江余心跳突然加快，下意识一挣，却没挣开。

　　他皱着眉转头，借着人群里散落的手电筒光，看清了那张脸。
　　是谢倦。

　　谢倦就站在他身后，军训帽檐压得低，神情平淡，手还抓着他的手腕，不松。

　　江余愣了一下。挣的那一下忽然就没了力气，随他去了。
　　他悬了一路的心，忽然就落回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