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捡到一只落雨小狗》栖狸不犀利

4、解决 一盒草莓味

　　谢倦本来打算看会书后，趁着月色出去走走。听见江余这声喊，他先是一愣，然后搁下书，拖鞋都没踩稳就走了过来。

　　门拉开一条缝，热气先涌出来。

　　江余半个身子缩在墙角，腰上松垮地围了条毛巾，头发还在滴水，顺着脖颈滑进锁骨。皮肤被热水熏得泛粉，肩膀和小臂上全是没擦干的水珠。

　　“谢倦。”江余看着他，声音有点颤，“墙、墙角。”

　　谢倦的目光先落在江余身上，随即定住。

　　江余比他想象中瘦，但不是单薄，像是常年打球、跑校园跑练出来的干净健康，腰线收得利落。

　　谢倦长这么大没离谁这么近过，更没见过谁这样。脑子里“嗡”的一声，手脚都不知道往哪儿放。

　　他想移开眼，视线却不听使唤，多停了几秒，落在江余肩膀上，又往下。耳根不自觉地热了。

　　“谢倦！”江余看着谢倦呆滞的模样，声音抖得更厉害，伸手拽了一把他的手臂“快把这个蟑螂搞走。”

　　这一下拽得谢倦猛地回神。

　　他目光唰地收回来，落向浴室墙角。那只油黑发亮的东西正贴着地砖，触须一晃一晃。

　　谢倦没说话，低头看了一眼自己脚上的拖鞋，抬脚脱下来，掂了掂。看准位置，手腕一甩。

　　啪。

　　拖鞋飞过去，正砸在墙角。蟑螂被砸了一下，滚进瓷砖缝里，不动了。

　　江余缩在谢倦后面，惊魂未定地问：“它……死了吗？”

　　谢倦盯着墙角看一秒，又看向江余，嘴角挂着点笑：“死了。”

　　江余将信将疑，小心翼翼往前走了一步，伸长脖子往墙角看。

　　那只蟑螂从瓷砖缝里又蹿了出来，触须一晃，停在原地。

　　“啊——！”

　　江余整个人弹起来，几乎是本能地扑向谢倦。他手脚并用，一整个人直接挂了上去，两条腿死死盘住谢倦的腰，手臂环住他的脖子，脸埋进他肩膀窝里。

　　谢倦被他撞得后退半步，下意识伸出一只手托住他的腿弯。
　　江余比他想象中轻。高归高，却没几两肉。

　　浴室里很静。江余身上还带着热水的潮气，湿头发蹭着谢倦的脖子，温热的呼吸一下一下打在他的耳郭上。皮肤贴过来的地方，烫得像火。

　　谢倦整个人彻底僵住了。

　　江余闷闷的声音传来：“你快把它弄死。”

　　谢倦一只手托着江余，另一只手拿起另一只拖鞋，对着那小生物又是一甩。

　　他等了几秒，墙角没动静了。

　　“死了。”他的声音有些沙哑。

　　江余这才抬起头，但没敢往后看，下巴搁在谢倦的肩上，说话的热气一股一股喷在谢倦耳朵上：“你不要骗我。”

　　谢倦偏过头，正对上江余那张近在咫尺的脸。眼睛睁得圆圆的，里面还有些血丝，嘴唇抿得紧紧的。

　　谢倦问：“哭了？”
　　江余犟脾气，不承认：“才没有。”

　　谢倦有点后悔逗他了，像是在哄小孩一样轻声道：“真的没事了。它死了。”

　　江余舒出一口气，这才慢慢意识到自己整个人挂在谢倦身上，腿还盘着人家的腰。

　　他脸一热，赶紧滑下来，脚碰到地砖，往后退了半步，手忙脚乱地把腰上的毛巾往上扯了扯。

　　“对、对不起。”他耳朵红透了。
　　谢倦说：“没事。”

　　他弯腰，把那只被拖鞋砸中的蟑螂捏起来，丢进垃圾桶，然后退出了卫生间。

　　江余这个澡洗得飞快，随便抹了点沐浴露，冲了两下就擦着头发走出来了。

　　经过刚刚的意外事故后，寝室安静的有些诡异。

　　江余看见谢倦在看书，场面有些尴尬，又想给自己找回点面子：“其实我不是怕所有生物。猫啊，狗啊，小仓鼠，那种可爱的，我都敢上手摸，还能抱在怀里一起睡觉呢。”

　　谢倦抬头看了看这个穿着蜡笔小新睡衣的少年，没说话。

　　”可爱的小动物，就该养着，对吧？“江余还在给自己找补。

　　谢倦低头继续看书，平静道：“碍事儿的，就丢出去。”

　　江余擦头发的手顿了一下，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又没说出来。

　　这句话没头没尾的，他不知道该怎么接。

　　谢倦也不看书了，江余见他拿了件外套，还没来得及问要去哪，谢倦就已经把门关上了。

　　江余琢磨着谢倦那句话，想半天也想不出所以然来，于是赶紧爬上自己的床，钻进被窝，长出一口气，生怕一转眼又看“可爱的小生物”。

　　不一会周祺和李铭舟串寝回来了。

　　“哟，这不才九点吗？这么早就上床了？周祺一进门就嚷嚷，“明天军训，我听人赵教官不是人，各种花样怎么折磨怎么来。”

　　江余从床上探出脑袋道：“跟军训相比，我更怕蟑螂。我刚在厕所被蟑螂吓个半死，再不上床我就真死了。”

　　“蟑螂？”周祺一脸“你没救了”的表情，“多大点事儿。”

　　“厕所还有蟑螂？”李铭舟看了一圈，愣愣道：“诶？谢倦呢？”

　　江余一想到那场景就面露苦色：“我也没想到会有。谢倦帮我处理完蟑螂后就出门了，我也不知道他去哪了。”

　　李铭舟应了一声就去洗漱了，周祺跟在他后面。

　　＊

　　“十一点了，睡了睡了，明天还得站一天呢。”周祺打了个哈欠，顺手就关了灯，“话说谢倦还不回来吗？再过半个小时就门禁了。”

　　话音刚落，谢倦就推门进来了。他借着手机屏幕的光，轻手轻脚地拿东西，去洗漱。

　　寝室逐渐安静下来。没过两分钟，周祺就开始说梦话，含含糊糊的，听不清在说什么。李铭舟翻了个身，居然接了一句：“嗯……行。”

　　江余没有熬夜的习惯，裹好被子准备进入美美的梦乡。

　　可他没想到，一闭眼就是那只蟑螂，触须一晃一晃。他把被子拉到下巴，浑身僵着，不敢动。

　　江余不想看见双马尾生物，索性就跟天花板来了个深情对视，没过一会，就莫名地想上厕所。

　　他憋了半天，看了眼周祺和李铭舟，两个都睡熟了。他又半起身地看谢倦那张床。

　　谢倦那处还亮着微光。他还没睡，在划手机。

　　江余在黑暗里纠结了五分钟，终于很小声地开口：“谢倦。”

　　那点微光顿了一下，随即暗下去，“怎么了？”

　　“那个……”江余为了方便说话就换了一头睡，声音压得不能再低，带着点不好意思，“你能不能……先去厕所看一眼？”

　　“看什么？”

　　“看一眼还有没有蟑螂。”江余说，“我想上厕所，但是现在不敢一个人去。”

　　黑暗里静了两秒。谢倦大概觉得这事儿挺不可思议的，一只蟑螂，怕成这样。但他没说什么，掀开被子下床，拖鞋趿拉着走了出去。

　　浴室门开了，灯被按亮了。几秒后，谢倦回来，声音平平：“没有。”

　　“谢了。”江余赶紧爬起来，裹着外套就往厕所冲。

　　他从厕所出来的时候，看见谢倦在书桌前站着，手机屏幕的光照着他半张脸。他正低着头，往嘴里放了颗什么东西，仰头咽了。

　　江余眯了眯眼，看不太清。

　　糖？

　　他想，原来谢倦这样清冷的人还偷偷吃糖。

　　江余没多想，爬回自己床上，闭眼不再是可爱小生物，于是就很快就睡着了。

　　但他却一夜没睡好。

　　他梦见卫生间出现了第二只蟑螂，而谢倦没有出现，没有人来救他。一只巨大无比的蟑螂追着他跑，他怎么躲都躲不掉，最后是被吓醒的。

　　第二天早上，江余整个人蔫蔫的，脸色发白，眼底泛着淡淡的青，眼皮沉得抬不起来。洗漱时对着镜子看了两眼，自己都觉得没精神。

　　他没胃口，但还是跟着宿舍几个人一起去了食堂。

　　周祺把豆浆喝得滋滋响，李铭舟夹了个茶叶蛋，一边剥一边嘟囔“这蛋怎么比我脸还黑”。江余没吃几口早饭，顺手给谢倦递了个肉包，谢倦多看了他几眼两眼，接了咬了一口。

　　＊

　　上午训练，两个专业的方阵完全错开。江余在三连，谢倦在七连，中间隔着三个排。

　　赵教官也没周祺说得那么吓人，只是一上午军姿站下来，整个连的人像刚从水里捞出来的，汗顺着下巴往下滴。

　　休息的时候，江余偷瞄了几眼七连，隔着太远了，别说找着机会说话了，连人都没看见在哪。

　　中午哨响，人群散成几路往食堂涌。周祺和李铭舟跑在前头，江余没去食堂，先拐去了学校后门的小超市。

　　冷气混着面包味，他在货架前站了一会儿，拿了一瓶冰水和面包，又拿了一小盒水果硬糖。

　　结完账出来，日头正毒。

　　江余拎着袋子看向操场。这个点是休息时间，他也不知道谢倦是在食堂吃饭，还是在哪休息。

　　他犹豫了两秒，还是拐了个弯，往七连那边走，打算碰碰运气。

　　如果谢倦在，就直接把糖给他。如果不在，那就是去吃饭了，晚上碰到再给吧。

　　七连的树荫下，有人零零散散地坐着，江余一眼就看见了谢倦。

　　他走过去，坐在他旁边，把那盒糖往他那递。

　　“给你的。”

　　谢倦有些发愣，低头看着那盒粉红色糖，又看江余，有些疑惑：“为什么？”

　　“昨晚谢谢你啊。”江余理所当然地说，“帮我打蟑螂，还帮我查厕所。我看你昨晚偷偷吃糖，去小卖部的时候就给你带一盒。不知道你喜欢什么味的，就拿了一盒草莓味的。”

　　谢倦的视线在那盒糖上停了两秒。

　　他想说“不用”，抬眼看见江余正冲他笑，眼睛弯着，一脸“你看我多上道”的模样，像是在求夸奖。

　　“谢谢。”谢倦最后说。

　　他把那合糖接过来，放进了迷彩服的口袋里。

　　江余拍了拍他的肩，站起身：“那我就先走了，晚上见。”

　　谢倦“嗯”了一声，坐在原地，手在口袋里捏着那盒糖的金属硬壳。

　　口袋里的糖硌着他的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