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9、烟花 “想看就有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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杭城的冬天湿冷湿冷的，天总是灰蒙蒙的，早上九点多太阳才懒洋洋地爬上来，到下午四点又开始往下沉。
江余每天睡到日上三竿，爬起来周琳已经把中午饭做好了。下午要么窝在沙发上看电影，要么被周琳拽着去超市囤年货。江梓川高三补课，早出晚归，家里白天就江余一个人。
他有事没事就在寝室群里冒泡，结果没人理他。
周祺和李铭舟回老家之后就跟失联了一样，江余猜他俩天天打游戏打到起飞，他在群里发十句，周祺能回一句“啊？”，李铭舟更绝，隔半天回个“哦”。
只有谢倦，他发什么谢倦都回，最后索性直接私发了。
江白条：【我妈昨天非要拉着我们全家通宵看那个新上的电影，三个人窝在沙发上看到凌晨三点，今天全睡到中午，爬起来只能煮面吃。】
江白条：【你中午吃的什么？】
倦鸟：【面。】
江白条：【啊？你也吃面？你很喜欢吃面吗？】
倦鸟：【还行。】
江白条：【对了，我看天气预报说今天杭城可能下雪，我趴窗台等了一上午，结果就下了点小雨，毛都没看见……［哭泣］】
倦鸟：【南方很少下大雪。】
江白条：【我知道啊，但我还是期待一下嘛，万一有呢！】
聊到后面，谢倦偶尔会跟他讲点有的没的。比如今天有只猫蹲在他家门口不走，比如超市里的面又涨价了，比如他今天在一天都在钓鱼，虽然一条没钓上来，还被旁边的大爷嘲笑了。
都是小事，但江余每条都看得很认真，有时候看着看着就对着手机笑。
周琳从厨房出来，看见他窝在沙发上抱着手机傻乐，问：“跟谁聊天呢，聊这么开心？”
“谢倦。”江余咧着嘴，头也不抬。
“他说什么了把你乐成这样？”
江余就把谢倦跟他说钓鱼零收获的事讲给周琳听，周琳也笑了，说小年轻还得练。
＊
南方小年这天，小区里办活动。
下午就开始热闹了。小区广场上搭了个小台子，居委会的人在那边摆桌子，写春联、剪窗花、猜灯谜。楼下张阿姨在喊人下去吃汤圆，王大爷搬了个小马扎坐在广场边晒太阳，收音机里放着越剧。到了晚上，广场上挂了一排红灯笼，还请了个舞龙队，锣鼓喧天的。
周琳早早地就换好了衣服，拉着江傅和江梓川下去凑热闹。
外面冷，江余选择窝在自己家里。
他裹着毯子靠在沙发上，电视里放着个喜庆的综艺节目，声音开得不大。窗户关着，还是能听见楼下隐隐约约的锣鼓声。
他百无聊赖地刷着朋友圈，划了几下，手指忽然停住了。
是谢倦发的，一张照片，没有配文。
照片里有一个很小的面包，上面插了一根彩色蜡烛，就一根。
背景很暗，应该是在桌上拍的，手机闪光灯打在面包上，蜡烛的火苗小小的一点。
江余盯着那张照片看了一小会儿。
小面包，小蜡烛……
江余看着看着，一下从沙发上坐直了。
我靠！今天谢倦生日！！！
他腾地站起来，拿着手机就往房间走，点开谢倦的对话框，直接打了个视频电话过去。
他没试过给谢倦打视频。平时都是发文字，偶尔发个语音条，从不和谢倦打视频电话。
电话响了一声，两声，三声。
江余坐在椅子上，手机贴在耳朵边，心里数着数。窗外楼下传来一阵锣鼓声，应该是舞龙队过来了。
响到第七声的时候，他以为不会接了。
第八声，通了。
屏幕亮起来，谢倦的脸出现在画面里。但太黑了，几乎看不清五官，只能看见一个模糊的轮廓。
他好像坐在什么地方，背后是一片深黑色的天。
“生日快乐啊谢倦！”江余语气兴奋，像个小尖叫筒。
屏幕那头安静了两秒。
“谢谢。”谢倦的声音很低，有点哑，被风吹得断断续续的。
“你怎么不提前跟我说啊？”江余微微皱眉，“今天生日你也不吱一声？”
“嗯。”
“什么叫‘嗯’啊，”江余故意瞪着屏幕，生气道：“太不够意思了吧，生日礼物我都没准备。”
谢倦淡淡道：“不用。”
“那不行。”江余撑着下巴，看着屏幕，“迟到也得给你补上。你等着。”
谢倦没说话。
江余盯着屏幕想看他的表情，但那边太黑了，什么都看不清。
他有点遗憾，把手机举近了点，想看清楚谢倦到底是什么表情。
就在这个时候，谢倦身后的天空突然“嘭”一声，炸开几朵很大的烟花，把半边天都照亮了。
“哇——”江余下意识地凑到屏幕前，“你们这边可以放烟花啊？”
谢倦的脸被烟花照亮了一瞬。他回头看了看后面的天空：“对啊。”
江余有些可惜：“杭城都不让放，我去年想偷偷买两个仙女棒来着，都没买到。保安管得特别严，说手持的也不行。”
他一边说一边皱着眉，嘴角往下撇，一副委屈巴巴的样子。
屏幕那头安静了一会儿。
江余也不在意，继续絮絮叨叨地说杭城今年怎么这么冷，天气预报说要下雪结果就下了点毛毛雨，他趴窗台等了一天，结果毛都没等到。
他说得正起劲，谢倦忽然开口：“你等着。”
江余愣了一下：“啊？”
谢倦把手机转了个方向，江余看见他好像站了起来，往前走了几步。镜头晃得厉害，能看见他黑色外套的下摆，还有脚边的水泥地。
远处有烟花在绽，光落在他的肩膀上。
走了大概一两分钟，谢倦停在一个小店铺前停下，蹲下去。
江余看见他从面前的小摊上买了几捆包装严实的彩色东西，付了钱，然后把摄像头转回来，手上拆了一捆彩色包装袋，取出一根手持小烟花。
谢倦用打火机点着了引线。
“滋滋滋——”
金色的火花从顶端冒出来，一小簇一小簇地溅开，在屏幕里特别亮。谢倦的手指被火光照得很清楚，骨节分明，他举着那根烟花，安安静静地让它烧着。
江余盯着屏幕，嘴不自觉地张开了，“哇——”
“好看吧？”谢倦问。
江余两眼放光，“好看！你还有吗？”
谢倦又掏出一根，点上。这根是绿色的，火花是绿色的。他举着转了个圈，绿色的光在黑暗里画了一个圈，像逗小孩似的。
江余兴致上来，又说：“再来一个！”
谢倦又点了一根红色的，在空中画了个爱心形状。
他就这么蹲在路边，一根接一根地给江余放。江余在屏幕那头，举着手机，笑得合不拢嘴，截了不少图片。
江余没看见的是，谢倦举着那根燃着的仙女棒，火苗在他指尖一跳一跳。他没看花，眼睛垂着，落在手机屏幕上。
江余的脸凑得离镜头很近，前额的碎发有些乱，头顶还有跟呆毛。谢倦看着他，嘴角也弯着。
*
放完了几根小的，谢倦站起来，把摄像头转过去，对着远处的天空。
远处又炸开一朵大的，然后是第二朵、第三朵。那边好像在搞什么烟花表演，一朵接一朵地往上窜，把夜空照得一会儿红一会儿绿。
江余看着看着，忽然有点泄气，“真好啊。”
谢倦往前走了几步，问：“怎么了？”
“我也好想放烟花。”江余的语气又委屈下来，“但是我这儿不让。”
他说这话的时候，声音低了下去，手指无意识地抠着手机壳。
谢倦没说话，只把摄像头转回来，对着自己的脸。
他很认真地看着镜头，说：“我带你玩。”
“啊？”江余没明白，笑了一声：“怎么带我玩？你还能飞过来啊？”
谢倦没说话，低头在手机上点了几下。
江余的手机突然震了。
他低头一看，谢倦给他发了一个烟花的表情，就是那种一发出去就满屏炸开的那种微表情。
一朵红色的在屏幕中间炸开，然后是金色的、紫色的、绿色的，一朵接一朵，满屏都是。
江余愣了一下，笑出了声。
谢倦一个接着一个发，江余的手机屏幕上全是炸开的烟花，朵朵不重样。
他笑得趴在桌上，肩膀一抖一抖的，“倦哥，你行啊你。”
屏幕那头，谢倦唇角勾着：“好了，烟花看完了，我该回去了。”
“好。”江余顿了顿，又道：“生日快乐，谢倦。”
“谢谢。”
挂了视频之后，江余坐在椅子上，半天没回过神。
他拿起手机，翻来覆去地看谢倦朋友圈那张照片，在想谢倦想要什么生日礼物。
他想了半天，想不出来。谢倦什么都不需要，也什么都不跟他说。
江余抱着手机上搜“送好朋友生日礼物”，划拉半天，有个答案写得一本正经：送练习册，祝对方学业进步。
他看到这条评论，自己先笑了。但谢倦一直在准备国赛，之前天天泡图书馆看资料，送练习册什么的，倒也不错。
他打开购物软件，搜了一下跟谢倦比赛相关的资料，找了一本评价最高的，电子版，几块钱。
江余付了钱，美滋滋地把链接发给谢倦。
江白条：【给你买了套资料，希望对你国赛有帮助。】
过了几秒，谢倦回了一个小狗点头的表情。
他放下手机，往椅背上一靠，觉得自己可真贴心。
＊
之后的几天，两个人的聊天明显多了。
以前是江余问一句谢倦答一句，现在谢倦偶尔会主动发消息过来。有时候是一张照片：路边蹲着的橘猫，天上压得很低的云。有时候就是三个字：吃饭了。
江余每次都秒回。
周琳看他天天抱着手机，说：“你最近怎么老玩手机？谈恋爱了？”
江余没想到周琳会这么说：“没啊，跟同学聊天呢。”
周琳有些失望：“是哪个同学啊？女孩吗？”
江余摇摇头：“谢倦。”
周琳“哦”了一声，没再问，开始念叨起这几天要去哪些亲戚家做客，要买什么礼品……江余就在旁边一个劲儿的点头。
除夕那天早上，江余醒得特别早。
外面天刚蒙蒙亮，窗玻璃上蒙着一层薄雾，他伸手擦了一块，看见楼下的路面是湿的，应该是夜里下过小雨。他躺在床上看了一眼手机，六点半。
他给谢倦发了条消息。
江白条：【早。】
没想到谢倦秒回：【早。】
江余微微挑眉，谢倦平时起得没这么早，或者说，他就没这么早给谢倦发过消息。
不知怎的，江余直接把视频打过去了。
他头发睡得乱蓬蓬的，翘起来一撮，眼睛半睁不睁，把手机往面前一举，整个人像是还卡在梦里没醒过来。
铃声响了没两下，谢倦接了。
屏幕亮起来，谢倦在外面。他好像站在路边，背后是灰蒙蒙的天和连绵的山，风很大，他头发被吹得乱蓬蓬的，领口竖着。
江余刚醒那股懵劲儿还没散，声音哑得很：“你这么早是在哪呢？”
“外面。”谢倦垂着眼看他。
江余打了个哈欠，这才看见谢倦身后靠墙处放着一摞纸盒子，捆得整整齐齐的，有空瓶子，有纸壳，还有几个快递盒。
“你这是干嘛去？”江余问，“卖废品？”
谢倦摇了摇头，“那边有个老人，平时就靠捡废品过活。这些攒着给他送过去。”
江余点点头：“原来是‘雷锋同志’啊”。
谢倦笑着看他，走了几步，镜头里出现一个老人，穿着厚厚的棉袄，弓着背，走得很慢，手上还拎着个有些扁的编织袋。
他追上去，把那摞纸盒子拎过去，递给老人。
老人接过去，笑了一下，说了几句当地土话，江余听不懂。
谢倦点了点头，回了老人一句土话，伸手到兜里掏钱。
江余看见他从兜里掏出几张皱巴巴的零钱，递过去。
就在这个时候，有个东西从他兜里掉了出来，“啪”的一声，掉在水泥地上。
江余的目光一下就吸引过去了，是一个白色的小药罐。
这个很小，比拇指粗一点，白色的塑料瓶，没有标签，盖子拧得很紧。掉在地上，滚了半圈，停在老人脚边。
江余认得那个罐子。
在学校的时候，他撞见过谢倦从兜里摸出来，倒出几粒药干吞。那时候他没细想，以为是维生素或者是糖。
现在他看清了。
江余眉头微微一皱。他又怎么看不出那是什么。
精神类药物分装瓶。
临床上很多药都是整瓶开出来，患者自己分装进小瓶子里，方便随身带。抗抑郁的、抗焦虑的、助眠的，都是这种瓶子。
江余的手在手机下面攥紧了，指节发白。
谢倦弯腰把药罐捡起来，揣回兜里，动作很快，像是不想让镜头看见。他把零钱递给老人，老人接过去，又说了句什么，慢慢走了，编织袋在他身后晃荡。
谢倦站在路边，对着镜头说：“那我先回去了。”
江余装作没事的样子：“早点回去也好，大清早怪冷的。”
谢倦眼底盛着清晨的碎光，“江余，新年快乐。”
“新年快乐，谢倦。”
视频挂了，江余躺在床上，手机还举在面前。屏幕黑了，映出他自己的脸，眉眼间满是复杂的情绪。
窗外开始有人放鞭炮了，噼里啪啦的，一声接一声。周琳在外面喊他起床，说饺子包好了。
江余应了一声，把手机放在床上。
他看着窗外灰蒙蒙的天，心里有个地方，轻轻地沉了一下。
作者有话说
第29章 烟花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