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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6、小狗 “想不想看 ...

  •   期末周还没到,但图书馆里的人已经多起来了。

      江余隔一两天就去一趟,有时候能碰到谢倦,碰不到就自己找个位置看会儿书。碰到了就问两道题,问完了各自坐各的,也不多聊。

      跨年这天清晨,江余醒得很早,轻手轻脚地下床,看了眼窗外。
      天阴着,灰蒙蒙的,没下雪。

      他前几天看天气预报说今天有小雪,还盼了一下,结果到现在连个雪影子都没有。
      他有点失望,又轻手轻脚地爬回被窝。

      上午的课一结束,三个人吃完饭回了寝室。

      一觉睡醒,周祺从上铺探出头问:“今天跨年,明天元旦也没课。要不今晚通宵吧?”
      李铭舟正在剥橘子,问:“那咱们吃什么?”
      “小龙虾。”周祺说,“我刚才看了,学校附近那家小龙虾冬天也开,就是有点贵。”

      李铭舟问:“贵多少?”
      周祺估摸道:“比夏天贵一倍。”
      李铭舟浅浅震惊了一下,把剩下的橘子瓣塞进嘴里,摆摆手:“别A了,我请。”

      “我去,真的假的?”周祺眼睛一亮。
      “真的。”李铭舟说,“跨年了,犒劳犒劳大家。”

      周祺嗷一声就从床上翻下来,开始点外卖。点了几份十三香和蒜蓉,又加了一堆烤串和可乐,美名其曰“下午茶”。

      江余被说话声吵醒,迷迷糊糊地问:“谢倦呢?”

      这话一出,三个人都沉默了一下。

      谢倦最近晚上回寝室的时间稍微早了点,训练好像是告一段落了。但他话还是不多,每天早出晚归的。

      “问他一下呗。”李铭舟说。
      周祺给谢倦发了晚饭的事。过了两分钟,谢倦回了个“行”,又转了一笔钱,备注:【饮料钱】

      周祺把手机举给他俩看:“谢倦转了饮料钱,你俩有啥想喝的吗?”
      李铭舟想了想说:“果粒橙吧,这个解辣,再来几瓶可乐。”

      江余“嗯”了一声,从上铺爬下来。
      他其实也不知道自己在期待什么。就是觉得,跨年嘛,四个人凑一块儿才像回事。

      *

      晚上,谢倦提前结束训练回来了,还顺便把外卖带回来了。

      李铭舟把两张桌子拼一块儿,小龙虾先上——红通通一大盆,辣油还在冒泡。接着是炸鸡、烤串、薯片、瓜子,饮料摆了一溜,桌子上堆得满满当当。

      四个人围坐着。周祺拆一次性手套拆得哗啦响,拆开一只甩一只,嘴里已经开始叭叭了,李铭舟时不时怼他两句。
      江余靠在椅背上,手里拎着罐可乐,听他俩贫,嘴角就没压下去过。谢倦坐在他旁边,安安静静剥虾,剥完一个搁在餐盘边上,没说话。

      就这么边吃边扯,从专业课聊到游戏,从高中聊到以后,时间一晃就到十一点五十九。

      周祺忽然坐直了:“来了来了,倒计时了!”

      四个人凑到阳台。十二月的晚上冷得要命,江余裹着棉袄往外探了半个身子。

      远处“嘭”的一声,第一朵烟花在夜空中炸开,光映在脸上,亮了一下又暗下去。
      紧跟着,一朵接一朵,整个天都被照亮了。

      周祺扒着栏杆开始数:“十——九——八——”

      数到“一”的时候,远处的烟花正好炸开一大片,碎金似的落下来。周祺嗷一嗓子,李铭舟举了举手里的饮料罐。

      周祺和李铭舟异口同声:“新年快乐!”
      江余举着可乐跟他们碰杯,“新年快乐!”

      谢倦站在江余旁边,仰着脸看天上的烟花。光落下来,他脸上明明灭灭的。

      谢倦偏过头,看了他一眼,“新年快乐。”

      烟花秀看得差不多了,周祺打开自己的电脑问:“咱们找个电影看吧,你们想看啥啊?”
      李铭舟兴奋地说:“鬼片!”

      “不看。”江余眉头一皱,立刻说。
      “微惊悚的?”周祺又问,“不怎么吓人的那种。”
      江余看了一眼谢倦。谢倦正剥着一只虾,抬眼对上江余的视线:“都行。”

      江余本来还想再说两句,看谢倦都说行了,自己再拒绝就显得太怂了。
      “行吧。”他说。

      周祺挑了个评分还行的悬疑片,据说前面就是血浆片,最后半小时才吓人。

      他和李铭舟搬了两把椅子坐在前面,江余和谢倦坐在后面。江余的位置靠墙,右边是谢倦,前面是两个室友的脑袋。

      屏幕亮起来,前面倒是真的不怎么吓人,就是血浆喷得到处都是。
      江余本来就看不了这个,看到一个开膛破肚的镜头,下意识往旁边缩了缩,肩膀碰到了谢倦的胳膊。

      谢倦没动,江余也没挪开,就这么挨着看了半小时。

      电影演到后半段,节奏突然慢下来了。走廊里黑漆漆的,镜头一格一格地推。江余捏着可乐罐,指节都发白了。

      周祺的手机突然从桌沿滑下去,“啪嗒”一声掉在地上。
      江余被这个动静吓得一缩,低头看了一眼。

      就这一眼的功夫,屏幕上那张脸突然贴了上来。

      江余一抬头,整个人僵住了。
      他盯着屏幕,眼睛都忘了眨。心跳在耳朵里咚咚咚地响,后背一下子就凉了。

      李铭舟被那个突脸也吓了一跳,“我操”了一声,回头看江余:“你还好——”
      他话说到一半停住了。

      江余眼眶红了,像是被吓傻了,眼泪就在眼眶里转,他自己都没反应过来。

      周祺弯腰捡手机,回头一看,也傻了。
      江余的眼泪已经掉下来了,脸上一道泪痕。

      “我操。”周祺赶紧把电脑合上,从桌上抽了一把纸巾递过去,“对不起对不起,我不知道你真能吓成这样。”

      江余没说话,僵硬地接过纸巾,按了按眼睛。
      谢倦拽了拽他的袖子,让他往自己身边靠了靠。

      过了好一会儿,江余才找回自己的声音:“……没事。”
      李铭舟也不知道说什么,看了一眼手机,“一点多了。睡吧睡吧。”

      周祺把小龙虾壳收拾了,瓶瓶罐罐摞在一起。

      解决完后,周祺还是很担心江余的状况,于是问:“江白条,你要不要开灯睡啊?”
      “不用。”江余说,“开灯你们都睡不好。”

      他爬上上铺,被子拉到下巴。寝室里关了灯,窗外的路灯光透进来一点,照出天花板上模糊的影子。

      江余一闭眼就是那张脸。
      他翻了个身。不行,还是有。又翻回来。还是有。

      周祺和李铭舟的睡眠质量依旧很好,丝毫没有被鬼片影响到。

      江余干脆睁着眼睛盯着天花板,身体绷得紧紧的,床板被他翻得吱呀响。

      过了很久,黑夜里传来一道清冷的声音:“江余,你还好吗?”
      江余愣了一下。他以为谢倦早就睡着了。

      他安静了几秒,压低声音:“不太好。我是不是吵到你了?”
      “没有。”谢倦说,“我也睡不着。”

      又安静了两秒,谢倦问:“想不想看看凌晨两点的雪夜?”。
      江余微微坐起,抬眼看了一眼。寝室里黑漆漆的,谢倦的床铺上有个模糊的轮廓。

      他想了想:“好。”

      *

      两个人悄咪咪地下了楼。

      凌晨两点的学校空荡荡的,路灯把两个人的影子拉得很长。风一吹,江余打了个哆嗦,把棉袄裹紧了。

      “去哪?”他问。
      “去西湖看看吧。”谢倦说。

      学校门口就有租电动车的,这个点居然还开着。谢倦扫了两辆,一辆推给江余。

      “会骑吗?”
      “会。”江余说。

      两个人骑着车往西湖去。从学校到西湖不远,骑慢点二十分钟。

      风往脸上刮,不骑车的时候冷,骑起来动一动还好。江余把棉袄拉链拉到顶,只露出两只眼睛。

      路上一个人都没有。红绿灯在空无一人的路口孤零零地跳着。

      到了西湖边,两个人把车停在路边,换上自行车。风有点大,骑起来反而热了。江余把棉袄脱下来搭在车把上,里面穿了件深灰色的毛衣。谢倦也跟着脱了外套,里面是件黑色的卫衣。

      两个人沿着北山街骑。两边的梧桐树早就秃了,枝丫在路灯底下张着,像一把把撑开的伞。

      骑着骑着,江余感觉脸上凉了一下。

      他微微一怔,抬头看向没有繁星的天空。

      下雪了。
      很小的雪,一片一片的,在路灯底下看得很清楚。落在脸上就化了,凉丝丝的。

      江余很喜欢雪,洁白无暇,好像一切都能重新再来过。

      渐渐地,他放慢了骑行的速度,谢倦也跟着他的步子骑。

      西湖安安静静的,湖面黑沉沉的,只有岸边路灯的光在水里晃。雪落在湖面上,一点声音都没有。

      路两边的梧桐大道空空荡荡的,只有他们两个人骑车的影子。雪落在谢倦头发上,星星点点的白。他骑在前面一点,背挺得很直,毛衣被风吹得贴在身上。

      江余跟在后面,看着他的背影,突然就不害怕了。

      刚才电影里那张脸不知道什么时候就忘了。满脑子都是眼前这个画面——雪、路灯、梧桐树、西湖,还有前面那个人。

      *

      两个人骑完了整条北山街,慢慢停下车,沿湖边往回走。
      雪比刚才大了点,但还是很轻。江余哈了口气,一团白气飘出去。

      “没想到真下了。”江余伸手接了一小朵雪花,落在掌心里,没一会儿就化了。
      “嗯。”谢倦说。

      江余又说:“我前几天看天气预报说有小雪,还盼了一下。今天白天没下,我还以为又骗我。”
      谢倦抬头看着漫天雪花,又看了眼旁边接雪花的少年:“现在不是下了。”
      “嗯。”江余踢了一脚路边的小石子,“还行,没白等。”

      两个人沿着湖边慢慢走。风一吹,雪就斜着飘。江余把两只手缩在毛衣袖口里,只露出指尖,缩了缩脖子。

      “你怎么知道我没睡着?”他问。
      “床板响了半小时。”谢倦说。

      江余咳了一声:“有那么明显?”
      “嗯。”

      江余笑了一声。

      两个人沉默着走了一段。雪落在湖面上,悄无声息。

      “谢谢。”江余说,“带我出来。”
      “没事。”谢倦说,“我也该谢谢你。”

      江余有些疑惑,偏头看他:“谢我什么?”
      谢倦看着前面的湖面,雪落在他睫毛上,他眨了一下眼。

      “你很好。”
      江余愣了一下。

      他本来以为谢倦会说点别的,比如“没什么”或者“谢谢你不嫌弃我话少”之类的。结果就这三个字。

      “我好什么。”江余笑了一下,带点自嘲。

      他踢着路边的石子,随口说:“既然觉得我好,那之前干嘛躲我啊?我们是朋友,主动一点不就完了。像今天这样,你叫我出来,我不就来了嘛。”
      谢倦没接话。

      风又吹过来一阵,雪粒子打在脸上有点疼。他停了一下,把卫衣帽子拉起来。
      “变冷了,回去吧。”

      江余侧头看他。路灯昏黄的光落在谢倦脸上,清冷又孤傲。

      江余没再追问,心里大概有点数了。

      谢倦就是这种人——你靠近他,他不躲;你退回去,他也不追。他不是讨厌谁,他是不知道怎么主动。一遇到事就缩起来,把自己关在壳里,等人去敲。

      江余在专业课上学过这个。矛盾型依恋,还是回避型来着?他记不太清了。反正就是,想要亲近,又害怕亲近,一走近就往后退。

      他没说出来,只是觉得自己捡到了一只落雨小狗,他需要给它撑把伞。

      *

      两个人回到刚才停电动车的地方。

      江余扫了一眼记忆中的位置,问:“车呢?”
      谢倦也看过去。那地方空空荡荡的,只有地上几个车轮印。

      “被拖走了?”江余有点慌。
      谢倦四处看了看:“这个点谁拖。”

      两个人在附近转着找。雪下大了,往脖子里钻,凉飕飕的。
      刚才骑车出的那点汗,早被这阵冷风一吹透了,江余紧抓毛衣,冻得一缩脖子。

      雪越下越大,两个人的肩膀都感到有些凉。江余鼻子都冻红了,吸了吸鼻子。

      江余表情不是很好:“不会真被拖走了吧。”
      “不会吧。”谢倦说。

      话落,他拐到旁边一个屋檐底下,停住了。
      两辆电动车好好地停在那里,上面盖了个不知道谁放的旧纸箱,挡风挡雪的。

      江余凑过去看了一眼。他搭在车把上的棉袄,还有谢倦的外套,都好好地放在车座上,一点雪都没淋到。

      江余有些惊讶:“居然在这,谁移过来的?”

      谢倦看了看四周,屋檐下面干干净净的。
      “环卫工人吧。”他说。

      江余站在原地,看着那两辆被人好心移到屋檐下的电动车,突然就笑了。

      江余说:“大半夜的,两个人在西湖边找车。”
      谢倦的嘴角也弯了一下,笑容融在雪夜里。

      两个人把棉袄穿上,骑着车往回走。雪还在下,但小多了。
      路上还是一个人都没有,只有他们两个的车轮碾过薄薄一层雪的声音。

      *

      回到寝室的时候快四点了。
      周祺和李铭舟睡得跟猪一样,周祺还在打呼噜。江余轻手轻脚爬上床,被子一拉。

      他这一次一闭眼,没有那张脸了。

      他梦见西湖。雪安安静静地落在湖面上,路灯底下白茫茫的一片。谢倦站在梧桐树下,雪落在他头发上,他好像笑了一下。
      很好看。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26章 小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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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公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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