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捡到一只落雨小狗》栖狸不犀利

27、寻宝 “如果你是

　　雪就下了那一晚。

　　第二天早上起来，江余趴在窗台上看了一眼，地上干干净净的，好像昨晚那场雪根本没下过。
　　太阳倒是出来了，晒在人身上暖洋洋的，跟昨晚那个冰天雪地的西湖像是两个世界。

　　上午没课，周祺起来就开始喊饿，四个人点了顿火锅外卖，围着桌子吃得满头大汗。

　　江余吃得快，吃完后就百无聊赖地刷着短视频，手指忽然停住了。

　　是学校文艺部十分钟前刚发的视频：元旦日之“校园寻宝”。
　　镜头扫过空荡荡的校园，配着欢快的 BGM，旁白神神秘秘的——说他们在校园各个角落都藏了红包，里面有大额奖金，还有礼物券，全部真实有效。
　　视频末尾甩出来一张校园分布图，有红包的点位全标了红点，大概位置都在，特殊位置还备注了一句：草丛里、杂物箱、楼梯间、各种缝隙。

　　江余刷到视频的时候，先把手机递到旁边谢倦眼前晃了晃：“倦哥，看这个，有意思不？”
　　谢倦刚夹了一筷子毛肚，凑过来看了一眼视频，嚼完咽下去，拿纸巾擦了擦嘴：“可以。”

　　江余把视频转发到寝室群，说：“吃完去寻宝不？正好消消食。”
　　周祺嘴里塞满了肉，含糊不清：“寻啥宝？”

　　李铭舟已经点开视频看完了，“学校文艺部藏的红包，有现金有礼物，先到先得。”

　　周祺一听“现金”二字，眼睛一下就亮了，三两口把嘴里的东西咽下去：“那还等什么！走走走！”
　　江余笑着又刷了眼评论区，“不过，据说红包不多，去晚了还真就没了。”
　　周祺直接放下筷子，三两下把盒里剩下的东西扒拉完，抹了把嘴：“行了！分组分组！”

　　最后分了两组：周祺李铭舟一组，江余谢倦一组。

　　分完后，周祺拽着李铭舟就飞奔而出，生怕一个红包都找不着。

　　江余先去了一楼外卖架，地图上标了个红点。结果他扒开那一排外卖袋翻了半天，那个位置已经空了，红包早被人摸走了。

　　“来晚一步。”他拍了拍手，有点遗憾。
　　谢倦说：“学校这么大，总会有一个的。”
　　“那倒也是。”

　　两人又往教学楼走。一路上全是跟他们一样蹲草丛、扒杂物箱的人，有男生有女生，一个个猫着腰神神秘秘的，真跟寻宝似的。

　　江余看着就乐。这学校是真能整活。

　　他们在教学楼里转了一圈，最后蹲到楼梯间最底下。墙根那儿有一道缝，黑糊糊的，江余拿手机照了照，里面果然露着个红边角。

　　江余伸手勾了一下，没勾到，转头跟谢倦说：“倦哥，你来勾，我手短。”

　　谢倦蹲下来，两根手指伸进墙缝，把那个红包夹了出来。

　　江余接过来拆开，倒出来一看，不是钱，也不是券。是一张纸条。

　　谢倦凑过来看了一眼，低声念出来：“你来晚喽，红包我拿走啦，大三学长留。”
　　江余：“……”

　　他正想吐槽两句，手机震了。周祺发来一张照片——周祺举着个红包，笑得牙都露出来了，背景是宿舍楼下的灌木丛。

　　周小祺：【看见没？五十！】

　　江余的胜负心“噌”一下就上来了。

　　“走。”他把纸条往兜里一塞，摩拳擦掌，“我还就不信了，今天非得找出一个来堵他的嘴。”
　　谢倦笑着跟上去。

　　俩人又转了半栋教学楼，才在一间教室门缝底下摸着个小红包。江余蹲下来扒出来，撕开封口，里面是一张印刷精美的卡片。

　　——神秘礼品一份【012】。

　　江余举着卡片看了两秒，嘴角垮下来。

　　谢倦站在他旁边，低头看他那副样子。
　　眉头皱着，嘴撅着，眼睛盯着那张卡片，跟幼儿园小孩没领到想要口味的棒棒糖似的。

　　谢倦没忍住笑了一下，“万一是个大奖呢。”

　　江余想想也是，把卡片揣兜里，又凑到窗边往操场看。操场上乌泱泱全是人，跟下饺子似的。

　　“那边肯定没了。”他缩回来，“重灾区。”

　　他又低头看地图，红点扫了一圈，实训楼那边还有两个，离得近，走两步就到。

　　*

　　实训楼一楼是报告厅，他俩在里面绕了一圈，椅子底下、演讲后面都看了，什么都没有。

　　“上楼碰碰运气。”江余也不气馁，朝外走去，笑着说：“看看楼梯间墙缝里还有没有。”

　　两人刚转过楼梯间的拐角，迎面就下来两个人。
　　邹帆和邓文泽。

　　四目相对的一瞬间，走廊里一下就静了。

　　邓文泽先开的口，嘴角一撇，声音不大不小：“哟，原来你这种神经病，身边还会有朋友啊。”
　　江余脸上那点笑一下子没了，语气冷下来：“你嘴巴只会喷粪吗？”
　　邹帆不乐意了：“你怎么说话的？谢倦不就是神经病吗？”

　　江余余光里看见谢倦偏过头看了他一眼，于是也回看了他一眼。

　　江余又对着邹帆道：“你才是神经病。”他顿了顿，又点了点邓文泽，“你也是。”

　　说完他一把拽住谢倦的手腕，转身就走。
　　整个过程不到三分钟。

　　走出去老远，拐过走廊，确认后面没人跟来了，江余才松了口气，松开谢倦的手腕。

　　他搓了搓手，一边往前走一边嘟囔：“运气真是不好，出来找个红包都能碰上这俩货。”

　　谢倦没说话。

　　江余蹲下来，照着地图上的红点，扒拉着路边的灌木丛。草上还有点水珠，冷气凉飕飕地往袖子里钻。

　　身后忽然传来谢倦的声音，很轻，带着几分试探：“江余，你很相信我吗？”

　　江余扒拉草叶子的手停住了。

　　他愣了一下。

　　其实他心里也没底。

　　从那天晚上路灯底下看见那一巴掌开始，他就隐约觉得谢倦不太对。后来那些事，一直昨晚的回避……江余是学心理的，专业理论知识在班级名列前茅，他比谁都清楚那意味着什么。

　　可他不敢细想。

　　他不知道该怎么跟这样的人相处。不知道谢倦经历过什么，不知道那些晚上他一个人是怎么熬过来的。他甚至不敢去猜，不敢往深了想。
　　万一真像他猜的那样，他该怎么办？说什么？做什么？

　　他什么都不知道。
　　所以他只能告诉自己：没有证据。都是他自己瞎想的。口说无凭，别乱给自己加戏。

　　他得假装不知道。
　　骗谢倦，也骗他自己。

　　江余蹲在草丛里，头也没回，声音瓮瓮的：“如果你是神经病，那我也是。”
　　说完他继续扒拉草叶子。

　　身后安静了几秒。

　　谢倦也蹲了下来，伸手帮他拨开头顶的灌木枝子。
　　江余用眼角余光瞥了一眼，谢倦低着头，嘴角弯着，没说话。

　　两个人在草丛里摸了半天，谢倦忽然“嗯”了一声，从叶子底下掏出个小红包。
　　拆开，是一张一百的。

　　江余一下就乐了，举着那张红色的毛爷爷跟举着奖杯似的：“有了有了！拍照拍照！”

　　他蹲在地上，对着红包和那张礼物券拍了张照，发寝室群。

　　江白条：【今日战利品。一个券，一张红色的毛爷爷。】
　　周祺秒回：【？？？你们俩可以啊！】
　　一叶扁舟：【五十可以了，我这边才找着二十。】

　　江余乐呵呵地把手机塞回兜里：“不找了不找了，见好就收。”

　　俩人去文艺部兑礼物。那个【012】对应的奖品搬出来，是一整块全遮光窗帘，黑沉沉的，展开来比人还宽。

　　江余愣了一下：“……这玩意儿怎么带回去？”

　　工作人员说这是个大奖，遮光率百分之百，寝室必备。

　　江余看了看那卷窗帘，又看了看谢倦：“你要不？”
　　谢倦摇了摇头：“你拿吧。”

　　江余家在本地，放假直接拎回去方便，便点点头。

　　他把那一百块钱塞给谢倦：“那这个归你，一人一个，公平。”
　　谢倦捏着那张纸币，低头看了两秒，没推辞。

　　*

　　之后的日子一下子就紧起来了。

　　元旦一过就是考试周。图书馆里人满为患，占座得七点就去排队。四个人没课的时候就泡图书馆，周祺打游戏的手都歇了，对着题库背得头都大。

　　江余还是坐谢倦旁边，有时候遇到不会的题，凑过去戳戳谢倦的胳膊，谢倦偏过头听他问，三两句讲明白；有时候各看各的，一晚上不说几句话，也不觉得尴尬。

　　最后一门考完，周祺一回寝室，整个人瘫在椅子上，伸了个大大的懒腰，声音大得隔壁寝室都能听见。

　　“——放！假！了！”

　　李铭舟买的是当天下午的车票，考完试就要走，时间很紧。他东西多，箱子塞得满满当当，周祺说他本地的，没事干，帮李铭舟拎到地铁站去。

　　“谢了啊。”李铭舟背上包，冲江余和谢倦挥了挥手，“寒假快乐，开学见！”
　　“寒假快乐。”江余说。
　　谢倦：“再见。”

　　寝室门带上，就剩江余和谢倦两个人了。
　　江余坐在自己桌前，把书一本本塞回箱子。收拾了一半，他抬头看了一眼谢倦，谢倦也在收拾。

　　“你哪天的票？” 江余问。
　　“明天傍晚。” 谢倦说。

　　江余想了想，“今晚来我家吃饭不？我妈上次给你装完饺子后，就一直念叨你有空来家里吃顿饭。”
　　谢倦收拾东西的手停了一下，想了一会说：“好。”

　　江余掏出手机给周琳发了条微信，说晚上带个同学回来吃饭。周琳秒回，问是谁。

　　江白条：【就是上次帮梓川补数学那个。】
　　周琳过了半分钟回过来：【那赶紧来！家里还有菜，你们路上买点他爱吃的，妈给他做！】

　　江余笑了一声，“我妈说让咱俩路上买点菜。你有什么想吃的吗？”
　　谢倦回得倒是快：“你吃什么我买什么。”
　　江余看了眼时间，感觉差不多了，说：“那走吧，去菜市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