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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2、落叶 “朋友之间 ...

  •   图书馆里很安静,暖气开得足,一进门就是一股纸墨味儿。

      江余在阅览室转了一圈,又去自习室看了看,没有谢倦的影子。找了个位置坐下,翻了两页书,没看进去,十分钟就出来了。

      来都来了,他沿着校园小路慢慢走,散散步,消消食倒也不错。
      正慢悠悠看着路边的树,手机忽然震了起来。

      “小鱼啊。”周琳的声音从听筒里传来,“妈妈刷到你们学校公众号了,说这几天开运动会呢。”
      江余说:“对呀!我今天还跑了个一千米呢,虽然是倒数第三。”

      “诶呀,安全第一。”周琳对这种奖项没什么要求,继续说:“对了小鱼,这几天妈妈又看到几套好看的衣服,给你买了。你没项目的时候回来一趟,试试合不合适,不合适就退了,合适就带到学校去。后面越来越冷了,别冻着。”

      江余有些无奈地笑了一声:“又买啊,上次回去带来了好多呢。”

      “诶呀,多备一点不碍事。”周琳又问,“最近有没有好好吃饭?别老吃外卖,钱不够跟妈妈说,妈妈给你转。”
      江余说:“够花够花。”

      江余一边应着,一边沿着小路往校园深处走。

      这条路他没来过。
      两边是银杏树,叶子黄了一半,路灯把树叶照得透亮。路越走越偏,前面就是老体育馆的侧门,平时没什么人来。

      走到拐角的时候,江余的脚步顿了一下,看见了两个人。

      一高一矮两个人影,面对面站着。矮的那个背对着他,穿一件洗得发白的旧夹克,比少年矮半个头。
        
      路灯从侧面打过来,江余看清了那张正脸。

      是谢倦。肩膀微微塌着,脊背像是被人抽掉了骨头。

      江余还没看懂这一幕是什么意思,矮个子忽然扬手,一巴掌甩在谢倦脸上。

      “啪——”
      那声音在夜色里格外脆。谢倦的头被扇得偏到一边,刘海晃了晃,又垂下来。

      他没有躲,也没捂脸。停了两秒,才慢慢抬起头。目光越过面前的男人,落在了拐角处的江余。

      两道目光撞在一起。谢倦的眼睛是空的,什么都没有。就那么看着他,像隔着一层起雾的玻璃。

      江余忽然觉得,自己好像从没见过这个人。

      那个男人还在说话,声音很大很粗犷。但江余听不清他在说什么,他整个耳朵里都是自己的心跳声。

      “小鱼?小鱼?”周琳在电话那头叫他,“江余?你怎么不说话?信号不好啊?”
      江余猛地回过神。

      他看见谢倦的身体动了一下,像是要朝他这边走。

      江余紧抓了抓衣服下摆,转过身,快步走了。
      他走得很快,差点撞上路边的银杏树。

      十一月的风灌进他领口,他打了个哆嗦。可他后背是热的,手心也是热的,额头上甚至出了一层细汗。

      “喂?小鱼?”周琳还在说。
      “我在呢。”江余的声音有点干,“刚刚卡了。”

      “那样啊,那你记得回来试衣服啊。”周琳又絮叨了两句。
      “知道了。”

      江余挂了电话,站在路灯底下,大口喘着气。

      风是凉的,吹在脸上。可他心跳还是很快,手心里全是汗。

      他脑子里全是刚才那一幕。谢倦的头被打偏过去,又转回来,看见他的时候,那双眼睛里什么都没有。
      像一潭死水。

      江余直到睡前都没再看见谢倦。

      那一晚江余没怎么睡好。早上醒得比闹钟还早,人还赖在床上,先下意识坐起身,去看谢倦的床铺——人已经走了。

      他在床上又躺了几分钟,把昨晚的事从头到尾过了一遍,最后想起谢倦那双空洞的眼睛。

      他把自己的头闷进被子里,心里说不清心里是什么滋味,只觉得胸口像塞了一团棉花,堵着,却摸不着。

      *

      上午的比赛进行得火热,江余原本在树荫底下看比赛看得好好的,突然被通知要叫去听讲座。

      一个接一个,台上的人声音嗡嗡的,像隔着一层水。窗外的光一格一格漏进来,落在他手边的笔记本上,他一个字也没记。

      周祺和李铭舟才不去操场晒太阳,早跑回宿舍,冲他摆手,一个说“你去听讲座,我们去峡谷驰骋啊”,两个人便笑闹着把他抛下了。

      于是这一上午,那两位在峡谷里杀得手热,江余却被台上点了名起来答了不下五回题。

      他脑子里像是一团浆糊,每站起来一次,就要把那点没记住的知识,硬挤出个像样的回答。

      等讲座散场,上午的比赛也已经结束了。
      江余的太阳穴突突地跳,后背出了一层虚汗,脑海闪过昨晚那一幕。

      他说不上是什么滋味,只能告诉自己:看到了,就当作没看到。我们只是室友,是朋友而已。朋友之间要讲分寸。

      那一巴掌是谢倦自己的事,跟他隔着十万八千里,轮不到他心疼,也不该他过问。
      昨晚那一眼,就当没撞见。装作什么都没发生,对谢倦好,对他也好。

      *

      一到饭点,食堂就被人塞得满满当当,校外各家餐馆同样挤爆了。

      江余差一点连一楼都没挤上饭,他贴着队伍一寸一寸往前挪,好不容易端上餐盘,又在食堂里绕了大半圈,才在倒数几列的最边上,看见了谢倦。

      那是个没有窗户的角落,日光进不去。只有头顶一盏灯悬着,暖白的光堪堪落下来,把谢倦整个人罩在半明半暗里。像一截被灯光轻轻圈住的影子,沉在那儿,安安静静的。

      江余在他对面坐下,“倦哥,今天人好多啊,差点就吃不上了。”

      谢倦抬起头,顿了一下,才“嗯”了一声。脸上干干净净,昨晚那一巴掌像从没落上去过。

      江余捉摸不透这声“嗯”是什么意思,便也不深究,一边扒饭一边说上午的讲座有多无聊,说周祺和李铭舟两个没良心的小东西,把他一个人丢下跑去打游戏了。

      谢倦一言不发,江余也不在意他有没有应声,照旧自顾自地闲聊,和平时没两样。只是从这天晚饭开始,谢倦不再坐在他对面。
      江余只当对方临时有事,照常占了老位置,食堂里人声鼎沸,对面却一直空着。

      他给谢倦发消息,隔了二十分钟,对面才回了三个字:吃过了。

      江余看着那三个字,把手机扣在桌上,没多问。

      可第二天,对面还是空的。第三天,消息发出去,过了老半天也不回一条。

      江余觉得有些奇怪,又给他们班班长发了信息。

      班长回得倒快:【谢倦?他上完课就走了啊。他被选去参加那个程序设计大赛了,估计后面几周都会很忙。】
      江余还没来得及回,班长又积极发了一条:【你是有什么事找他吗?我可以帮你转告给他。】
      江白条:【没事,打扰了。】

      江余这才反应过来,难怪早上碰不到,晚上也见不着。
      明明是同住一间寝室的四个人,碰面的次数却少得可怜,不知道的人怕是要以为他们根本不住一块。

      *

      运动会闭幕式这天刚好降温,仪式结束得干脆,没有多余繁杂的环节。江余跟周琳打了个招呼,就回家拿衣服了。

      周琳一见他回来,高兴得不行,把新买的冬衣拿出来,一件件要他试。
      江余听话地一件件往身上套,周琳绕着他看了两圈,说好看。江余自己也觉得暖和,在家吃了晚饭就返校了。

      江余回寝时,四个人难得在熄灯前凑齐了。周祺看他拖着心理学进来,愣住了:“你怎么又拿箱子?国庆不是刚拖了一箱子的衣服吗?”

      江余把箱子打开,周祺新奇地看着这些花花绿绿的衣服,非要让江余穿上。

      江余套了一件就不乐意了,随便转了两圈,就把衣服脱下来了。

      李铭舟抱着臂,比了个大拇指道:“阿姨眼光真不错,着淡蓝色还挺适合你的。”
      周祺也点点头,开玩笑道:“可以啊,找对象的话,这也算是加分项。”

      江余没理这浑话,把行李箱的衣服全部挂起来后,一转头,看见谢倦正看着他。

      对上目光,谢倦顿了一下,好一会儿才移开眼睛,低头去翻资料。

      江余对他笑了笑,拿了睡衣就去浴室洗澡。他要是回头多看一眼,就会看见谢倦盯着他的衣柜,看了很久。

      之后,江余也不怎么等谢倦吃饭了,因为等不到。他只好周祺李铭舟去二楼排队,二楼人多,队伍排得老长,三个人边等边有一搭没一搭地说话。

      周祺问他:“你最近怎么天天跟我们吃?谢倦呢?”
      “他忙着比赛,没空。”江余抬头看着菜单,想着一会吃什么。
      李铭舟“哇”了一声,“牛逼啊,还搞比赛。”
      江余:“对啊,有的他忙。”

      有一回中午,江余实在事不想排队了,说要去小卖部随便买点应付两口,周祺和李铭舟想了想,也跟着去了。

      三人拿着三桶泡面回寝室时,谢倦难得在寝室。

      周祺一边泡泡面,一边稀奇地问:“谢倦,你准备的什么比赛啊?完事了要不要一起去二楼吃?江余现在也天天跟我们一起。”
      谢倦低头写资料,没应声。

      李铭舟也跟着说:“二楼那个新窗口真不错,江余也觉得好吃。人是多了点,耐不住好吃。”
      回应李铭舟的是谢倦的“皇帝的回应”。

      江余原本还乐呵着,一看谢倦这副不理不睬的样子,笑着接茬:“倦哥这是准备比赛,到了一种忘我境地,顾不上咱们了。”
      听见他声音,谢倦才抬眼。

      目光淡淡扫过江余,微微颔首,没有出声,随即垂落视线,继续埋首手头的资料。

      一来二去,谁也不再提这茬。

      *

      桂花是什么时候落尽的,江余没留意。等他发现路上那几棵桂花树光秃秃地立着,已经入冬了。

      谢倦这几天在外面比赛,连着请了一周的假,周祺一边吃饭一边眼红,又忍不住感慨。

      周祺吃着面道:“早说外出比赛可以有一周假单啊,不然我也去了。”
      李铭舟看的比周祺全一点,叹了口气:“你也不看他有多忙,训练都一个多月了,才开始比赛。”

      江余正准备说“今天是‘冬月’,晚上可以吃饺子”,隔壁桌一个声音飘过来。

      邹帆:“……你们知道吗?就那个昨天去参加信息比赛的谢倦。我听说他那个妈,当年是被人拐走的,后来又跑了,家里乱得很。”
      “我去,真的假的?”
      “我骗你干嘛。你跟他一个班的你不知道?他一天到晚不说话,跟谁都不亲,神神叨叨的。”

      江余一点过节日的好心情全都被搅和了,放下筷子,有点厌烦地看向隔壁桌。
      邹帆正说得眉飞色舞,一转头,对上江余的眼神,话头一下子卡住。

      江余看了他两秒,转回来,端起餐盘:“走了,换个地方吃。”
      另外两个不明所以地跟着江余走到另一桌坐下。

      周祺隐隐觉得不对,试探着问:“谢倦……咋了?”
      江余平静道:“他没事啊,不是去比赛了吗?”
      李铭舟的声音有些小:“那刚刚邹帆说的是个啥啊?”

      江余没接话,低头吃自己的。两个室友对视一眼,算是看懂了状况,识趣地没再问。

      *

      冬月这天一过,杭城彻底冷下来,窗玻璃上全是白气。

      谢倦比赛回来那天正好是周日,周祺和李铭舟一大早就去网吧了,寝室里就剩江余一个。

      他醒后,窝在被窝里不想动。
      早上是真的冷,被窝里暖烘烘的,他翻了个身,没起来。外套就搭在下铺的椅子上,他懒得下去拿,心想着再躺一会儿。

      这一躺,就躺到晌午,谢倦回来了他也不知道,只是迷迷糊糊地睡着。就这样连着冻了一两天,感冒便不请自来。

      江余每次早上醒来的时候,嗓子总是有些干,鼻子也堵着,一整天都没缓过劲来。
      他也没当回事,上课的时候头撑着手,老师讲到哪儿都没听进去。

      晚上回寝室,他早早爬上床,裹着被子躺下。
      半夜里迷迷糊糊,觉得床边站着个人。

      “谁?”江余的嗓子哑得厉害。

      一道清冷、熟悉又陌生的声音响起:“是我,谢倦。”

      江余已经很久没有听到谢倦的声音了,这会儿听着,竟觉得有些奇怪。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22章 落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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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公告
已完结纯爱 宝宝们可以宠幸一下呀《长夏未央》 《偏执症患者》
……(全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