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7、烦人！ 裴行野，怎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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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接下来……”
“但是，”她倏地睁开眼，“我觉得实现这些的前提是，先送你去死。”
“你……！”
纪远棠确实被那像模像样的幻境唬了一跳，差点乱了心神，可这令人恶心的声音反倒一下子将她拉回了现实。
灵能在她手中重新凝成一柄长枪，纪远棠对着虚空狠狠一挥，深不可测的黑暗被她这一枪挥得散开不少。
“呵，嘴硬的年轻人，本座见过太多。”那声音又阴魂不散地来了，“可你知道他们的下场是什么吗？”
“没兴趣。”纪远棠可还记得这只是纪川给的一个特训模拟幻境，那么阵中的一切都是安全且虚假的，干嘛要对着这些东西付出什么真情实感。
“不好意思。”她手执长枪，“我赶时间，您老人家还是赶紧让路吧。”
“敬酒不吃吃罚酒，就该让你尝尝厉害！”
纪远棠正和这黑雾打得有来有回，突然感受到一阵剧痛，痛得她连长枪的形态都有些保持不住。
浑身上下的每一寸皮肤都仿佛被灼烧，一直烧到她心口，激得她气血翻涌，喘不上气。
只一瞬间，就痛得她满头大汗，被黑雾似的一双手死死摁在地上，动弹不得。
“顶级灵能……”那声音喟叹一声，“真是好滋味……我愿意再给你一次机会，你是第一个。”
“我同意……”纪远棠轻喘着气。
“很好。”那人对她的臣服显然十分满意，黑雾收了一寸。
而纪远棠就是在等这个时机，在黑雾往回撤的那一刻，她将枪尖直捣进黑雾中心，那是她刚才观察到的薄弱之处。
和朱雀对抗时，她隐约从那股灵流中得到了什么，趁此时机一齐爆发，枪身划破虚空，留下一道尝尝的光影，同时也将那恶心人的黑雾驱散开来。
“我同意你现在去死。”纪远棠抹了把额头的汗，补全了刚才没说完的话。
黑雾散去，她召回了自己的灵能，陡然发现，长枪已变化了形态，像是一根钉子。
纪远棠端详了半晌：难道这就是师父说的定桩？
不过解开这个阵法所需的是两根定桩，她拿到了一个，想必另一个是要裴行野去拿。
纪远棠扫视一圈，看见了不远处的裴行野，他周身黑雾缭绕，本人一直闭着眼，眉头紧紧地拧在一起，不知道是看见了什么。
“裴行野？”纪远棠走进，拍了拍他的肩膀，“醒醒！”
而裴行野正完全陷入在眼前的幻境中。
他正陷在一片深不见底的泥沼中，污泥漫过他的脖颈。
岸上全是熟悉的人，特管局的同事，青鸾的同学，他们脸上神色各异，有的人在看笑话，有的人面露担心。
但却没一个人朝他伸手。
裴行野双手向上够着，身边是乌黑的泥，目光所及之处也是漆黑一片的夜，甚至连一颗星星都没有。
而人群之后，还有一个更熟悉的背影，几乎刺红了裴行野的双眼。
为什么？他有些茫然地看着那人的背影，为什么连看都不愿意看我一眼？
老师，你究竟在哪里？
视线所及只有无尽的黑。
他一直在挣扎。
不知道过了多久，久到他快挣不动的时间，眼前突然出现了一抹白色。
“纪远棠……”
穿着青鸾训练服的纪远棠站在一边，和岸上所有的人的格格不入，一身普通的衣服，此时却白得刺眼。
裴行野眨了眨眼，她身上的训练服就变成了黑色的指挥官制服。
可尽管如此，她还是和其他人不一样。
纪远棠好像这时才发现沼泽里还有个“蹦跶的活物”，有些嫌弃地在地上捡个根杆，杵到裴行野手边。
裴行野握着那根木杆的末端，仿佛捏着一根救命稻草。
“她根本不想救你。”一个声音出现在他心里，“她烦都快烦死你了，你自己心里没数吗？”
“真可怜，没有任何人愿意为你驻足，哪怕是你最尊敬的……”
“闭嘴！”冷汗将他的头发粘在额角，裴行野闭着眼怒喝，“我不许你这么说老师！”
他抓着那根杆，努力朝岸边靠近。
纪远棠正百无聊赖地蹲在岸边。
至少，裴行野心想，她是和其他人不一样的。
就算她只喜欢摸鱼，也会在组队的比赛中拼尽全力。
就算她，很讨厌自己，也永远做不到见死不救。
这样就够了。
仿佛只有纪远棠站在身边的时候，裴行野才能感受到一丝不同寻常的，属于自己的真实。
“是吗？”那阴测测的声音再次浮现，“你们理念这么不和，注定不是你死就是我活，你想赢吗？”
“我会赢……”
“好，我让你赢。”
画面陡然生变，纪远棠痛苦的脸近距离地出现在他面前。
裴行野一惊，伸手想要扶住她，却发现自己满手的血。
纪远棠腹部插了一柄长刀，而刀柄正在自己手上。
“裴行野，你果然还是这样……”她口中喃喃。
裴行野浑身的血液都凝固了，耳鸣不断。
什么意思，什么叫他“果然”还是这样？
“没有人信任你，没有人理解你，也没有人想亲近你，你是一个没人要的人。”恶毒的话像毒蛇似的攀上他的肩头。
“不……”裴行野摇头，想要甩掉这阴湿的触感，“不会的。”
“你这么优秀，这么努力，值得更好的。我可以帮你，让他们再也不会，也不敢，丢下你一个人。”一个黑影出现在他耳边，动作亲昵，“我帮你，好不好？”
裴行野皱着眉头，没有说话。
“裴行野！”一道声音从很远处传来，微弱却坚定。
裴行野骤然睁眼。
舌尖突然涌上一股血腥味，也让他多了一丝清明。
纪远棠拍了好几下裴行野，见他毫无反应，显然是被困住了。
她想了好多办法都不能叫醒他，眼看着黑雾就要将人侵蚀吞没。
不能再等了。
她只好化出一把匕首，划破手掌，鲜血顿时涌出，她用血画了一张符。
纪远棠记得曾经在书里看到过，以血为引，可破妄念，通心神。
“裴行野，怎么跟你一起总倒霉！”她一边自言自语，一边将用自己血画成的清心符打入裴行野额头，后心和嘴里，尝试和他沟通。
符咒入身，一股冰冷的寒意顺着她的手流进心里，纪远棠感受到了一股熟悉的绝望和慌张。
又是这种感觉，和黑市里的共感一模一样。
“别听他的，他的弱点在黑雾中心，攻他！”
裴行野听到她的声音，醒过神来，无数飞镖立刻在他掌中生成。
“你不想……”
“我再重复一遍。”裴行野低垂这眉眼，眉骨在他眼窝出形成一片阴影，“闭嘴。”
他的攻击快准狠，因着纪远棠的提醒，也没走弯路，直捣要害，没多时，就把黑雾打散。
纪远棠见他挣了一下，便睁开了眼，眼神清明，应该是醒了。
她松口气：“你看到你的定桩没？赶紧出……”
话还没说完，她就被人紧紧抱住。
纪远棠顿时僵在原地，不知道裴行野是抽了哪门子疯。
“裴指挥官。”她面无表情地抬起手，机械似的拍了拍他的肩膀，“多大人了，见人就抱？”
说完，她一把将人推开：“你幻境里看见什么了，吓成这样？”
裴行野没说话，他只是后知后觉感受到一种恐慌，对纪远棠以后可能会不在的恐慌。
他迫切地需要确认纪远棠还在自己眼前。
“没什么。”他垂眸避开纪远棠审视的视线，却看见一道刺眼的红。
他一把抓住她的手腕，才看清那是一道血痕，纪远棠见他发现，飞快地抽出手。
“怎么回事？”裴行野微微蹙眉，“你刚才和黑雾斗的时候受伤了？”
“喂狗喝了。”
“嗯？”裴行野不明所以地看着她。
“没什么，你别管了。”纪远棠提醒说，“你的定桩呢？”
“什么定桩？”
“你从黑雾中脱离出来，就会生成一个定桩，刚才的黑雾应该是一种考验。”纪远棠扬了扬下巴，“喏。”
裴行野看向手里那枚雪白的定桩：“原来就是这个东西。”
“走吧，等你半天了。”
两人手持定桩，走到阵眼处的空洞前，那空洞灵力充盈，透着一股轻微的吸力。
他们将手中物件一点一点放进空洞中，定桩归位的那一瞬，整座阵法瞬间安静下来，紧接着，清淡却不容忽视的光芒如潮水般扩散开来。
黑暗褪去，青岚山的砖石和夜色映入眼帘。
隐隐有一声鸟鸣萦绕在耳畔，声音太轻，轻到纪远棠以为是自己的幻听。
微凉的夜风吹得纪远棠不禁一抖，她长长吐出一口浊气。
又熬夜了，纪远棠表情麻木。
陡然放松下来，疲惫感也骤然涌上来，她只觉得干了一场大的，腰酸背痛，浑身都不舒坦。
她拖着步子，一眼就看中了后院的那个躺椅，大步一跨，就瘫软在躺椅上，连手指都不想动。
这种强度对裴行野来说，还能接受，他看着纪远棠没骨头的样子，上前去拉她的胳膊。
“喂，回屋去睡。”他检查了一下她的手心，确认她的伤口随着阵法的破除而消失，才有些干涩地开口。
“五分钟……”纪远棠闭着眼应了一声，却一毫米也没动。
“起来，别睡这里。”晚上外面太凉了，裴行野可没忘记她生理期还没结束。
纪远棠没想在这里躺一晚上，她只是想歇一会儿，裴行野却不让她消停。
想起他在幻境里的“丑恶嘴脸”，自己在阵法里的取舍，还有手心刚消散的痛感，纪远棠带着“新仇旧恨”一起，锤了他胳膊两拳。
“你干什么？”裴行野根本搞不懂她的脑回路，用力一拽，就把人从躺椅上拽了起来。
纪远棠无力地仰着脑袋，直咬后槽牙，站起身来，又给他胸口来了一拳，嘴里念叨着“烦人”，回屋去了。
裴行野：“……？”还能有这么不讲理的人吗？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