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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2、恨海情天(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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满梨降瓷几乎是逃也似的拐进了一条僻静的小巷,直到确认身后没有人跟来,她才靠在墙边,缓缓吐出一口浊气。她低头看着袖中露出一点边角的黑木匣子,指腹摩挲着上面凹凸不平的藤蔓纹路。
“画像……她居然还挂着我的画像。”她喃喃自语,声音里带着一丝连她自己都没察觉到的颤抖。“既然这么惦记我,当初为什么不肯带我走?为什么要把我一个人丢下?”
她咬了咬牙,眼眶却不争气地泛上一层薄红。她用力眨了眨眼,把那点湿意逼了回去,抬手狠狠扇了自己一巴掌。
“清醒点,满梨降瓷。她就是个混蛋,你恨她,你来找她是为了下咒,不是为了别的。”
她深吸一口气,重新压了压帽檐,转身朝巷子更深处走去。她现在需要一个落脚的地方,一个足够隐蔽、不会被任何人打扰的地方,好好研究这道“爱恋·恨恋”咒该如何施展。
满梨降瓷心里乱糟糟的。
满梨降瓷在小巷深处七拐八绕,最终找到了一家门脸极窄、招牌歪斜的小客栈,名叫“无眠栈”。门口的木板已经被风雨侵蚀得发白,门槛上蹲着一只打瞌睡的黄鼠狼精,见她走近,懒洋洋地掀起一只眼皮。
“住店?一晚三文钱,押金五文,不讲价。要吃的另加钱,没有热水洗澡,后院有井自己打。”
满梨降瓷丢了几枚铜板过去,黄鼠狼精爪子一勾,铜板稳稳落入怀中。它打了个哈欠,用下巴指了指楼梯:“二楼最里面那间,没人住,钥匙在门上挂着。别弄出太大动静,隔壁住的可是个脾气暴躁的猫头鹰。”
满梨降瓷懒得搭话,径直上楼。推开房门,一股陈旧的灰尘味扑面而来。房间不大,一张木板床、一张缺了角的桌子、一盏油灯,窗外的光线透过糊着黄纸的木格窗洒进来,勉强照亮了屋内的陈设。
她关上门,落了闩,将黑木匣子放在桌上。手指在匣盖上停留了片刻,终于轻轻掀开——
黑木匣子打开的一瞬间,一股幽冷的气息扑面而来,仿佛有什么无形的东西从匣中逸散开来,在空气中缓缓盘旋。匣内铺着一层暗红色的绒布,上面静静躺着两样东西——一枚用红线编织成的、形状扭曲的同心结,以及一张泛黄的符纸,上面用朱砂画满了密密麻麻的符文。
符纸的边缘微微卷曲,看起来颇有年头。满梨降瓷小心翼翼地拿起那张符纸,指尖刚触碰到纸面,便感到一阵细微的刺痛,像是被细针轻轻扎了一下。她低头一看,指尖沁出一颗血珠,正好落在符纸中央的符文上。
血液渗入符纸的瞬间,那些朱砂符文仿佛活过来一般,微微闪烁了一下红光,随即又归于沉寂。
与此同时,那枚红线同心结自动蠕动起来,像一条有生命的赤蛇,缓缓爬向她的手腕,缠绕而上,在她腕间收紧,最终隐没在皮肤之下,只留下一道淡淡的红痕。
满梨降瓷猛地抽了一口气,捂住手腕,心脏狂跳不止。她能感觉到,有一股无形的线从她体内延伸出去,朝着某个方向牵引着,轻轻拉扯着她的心神。
那个方向——是惧蛇殿。
她盯着手腕上那道红痕,良久,嘴角缓缓勾起一抹意味不明的笑意,眼底却翻涌着近乎疯狂的执念。
“猪蝙蝠……你感觉到了吗?这一次,你跑不掉了。”
咒术已经种下了,她能清晰的感觉到那股线正连着惧蛇殿方向。
满梨降瓷坐在床边,低头凝视着手腕上那道若隐若现的红痕,指尖轻轻抚过,还能感受到一丝温热。那股无形的牵引感越来越清晰,像一根绷紧的丝线,另一端牢牢系在某个人身上。
她闭上眼睛,试图感知那道线的尽头——模糊的画面碎片闪过脑海:昏暗的殿堂、摇曳的烛火、一幅挂在墙上的画像……还有一道背对着门口的身影,双环望仙髻上垂落的流苏微微晃动。
她猛地睁开眼睛,心跳漏了一拍。
“……她在惧蛇殿。”
满梨降瓷站起身,在狭小的房间里踱了两步,又停下来,攥紧了拳头。她恨不得现在就冲过去,把那张符纸拍在那个女人脸上,让她尝尝被束缚的滋味。可她理智尚存——现在大白天的,主城到处都是巡逻的妖兵和看热闹的百姓,贸然闯进惧蛇殿只会打草惊蛇。
她需要等到天黑。
满梨降瓷重新坐下,从怀里摸出那张泛黄的符纸,仔细端详上面的符文。她虽然不懂咒术的原理,但老蜘蛛精说过,这咒一旦种下,便不可逆转。只要她靠近仮音降瓷一定距离,催动腕上的红线同心结,符纸便会生效。
到时候……那个女人就会彻底属于她了。
她将符纸贴身收好,靠在床头,闭上眼,强迫自己入睡。
毕竟夜晚还有一场硬仗要打。
夜色渐浓,万城的喧闹声逐渐平息。选亲大会第一日的灯火陆续熄灭,只剩下主城街道两旁悬挂的红灯笼还在风中摇曳,投下一片朦胧的光晕。
满梨降瓷在黑暗中睁开眼,眸底映着一缕窗外透进来的月光。她悄无声息地起身,将黑木匣子塞进怀中,又摸了摸那张贴身放好的符纸,确认一切妥帖后,推开了房门。
走廊里空无一人,隔壁那只猫头鹰精的房间里传出均匀的鼾声。她轻手轻脚地下楼,绕过柜台前打盹的黄鼠狼精,推开客栈的后门,融入了夜色之中。
月光下的万城别有一番景象,白日的喧嚣褪去后,只剩下偶尔几声犬吠和远处更夫敲梆子的声响。满梨降瓷压低帽檐,沿着墙根的阴影快速穿行,手腕上那道红痕隐隐发热,为她指引着方向。
她穿过两条主街,绕过一片住宅区,惧蛇殿的轮廓终于在月色中浮现出来——那是一座风格诡异的建筑,飞檐翘角上挂着无数银质的小蝙蝠风铃,夜风吹过,发出细碎的叮当声。殿门紧闭,两侧各蹲着一尊石雕的蝙蝠镇兽,双目嵌着幽绿的宝石,在月光下闪烁着幽幽的光。
满梨降瓷在距离殿门十余丈外的一棵老槐树后停下脚步,屏息凝神,观察着周围的动静。
满梨降瓷刚要提气翻墙,忽然听到一阵窸窸窣窣的声响从不远处的草丛中传来。她警觉地顿住脚步,侧目望去,只见一团灰影从草丛里滚了出来,紧接着又是一团毛茸茸的黑影扑上来,两只扭打在一起。
“你个死老鼠!让你白天多嘴!让你跟踪人家!”小屠骑在积剧身上,揪着他的衣领,一边笑一边使劲摇晃。
“松手!松手!你这泼猴!我那是替你主子关心她妹妹!你懂什么!”积剧挣扎着,一脚踹在小屠肚子上,两人又滚作一团。
满梨降瓷站在阴影里,面无表情地看着这一幕,额角青筋跳了跳。她深吸一口气,压低嗓音冷冷开口:“你们俩,闹够了没有?”
扭打的两只同时僵住,齐齐转头看向她。积剧率先反应过来,一骨碌爬起来,拍了拍身上的土,咧嘴笑道:“哟,这不是白天那位小姑奶奶吗?大半夜的不睡觉,跑到惧蛇殿门口来赏月啊?”
小屠也翻身站起,挠着头嘿嘿直笑,眼神却亮得惊人:“你来啦!我就知道你会来!主母今晚正好在殿里呢,你要不要进去坐坐?”
殿内烛火摇曳,映得满室光影斑驳。仮音降瓷斜倚在一张宽大的紫檀太师椅上,一手撑着下颌,双眸微阖,嘴里哼着一段不成调的曲子,慵懒而惬意。她头顶那对荧黄色的蝙蝠耳轻轻抖动了一下,似乎在捕捉夜风中的什么动静。
殿门外传来小屠那神经兮兮的笑声,紧接着是一阵略显凌乱的脚步声由远及近。仮音降瓷没有睁眼,只是淡淡开口,声音带着几分懒散的沙哑:“小屠,你要是又把什么乱七八糟的东西带回殿里,今晚就把你拴在院里的旗杆上守夜。”
话音刚落,殿门便被吱呀一声推开。夜风裹着庭院里的草木气息涌入,烛火剧烈晃动了几下。
小屠探进半个脑袋,笑嘻嘻地说:“主母,我可没带乱七八糟的东西回来——我带了个您肯定感兴趣的人回来!”
仮音降瓷闻言,缓缓睁开眼,目光懒懒地投向门口。当她看清小屠身后那道身影时,眉梢几不可察地微微一挑,嘴角那抹闲适的笑意也凝滞了一瞬。
满梨降瓷站在门槛外,半边脸庞隐在阴影中,露出的那只眼睛里翻涌着复杂难明的情绪。她攥了攥袖口,迈步跨过门槛,声音清冷而紧绷:“好久不见啊,猪蝙蝠。”
仮音降瓷——谀谗畏怕少皇/二世假姊姊。
极具怕蛇,蜥蜴,猛禽类。
长相清隽病柔又疯愁废倦,头顶有一对荧黄色毛茸茸的小蝙蝠耳朵戴着小水钻耳坠。下垂眼瞳色是淡黄色,眉毛下垂,上下眼睫毛又直又长如银丝是银白色的。
鼻子小巧挺立,淡淡的覆舟唇,上唇有珠光色蜘蛛暗纹。眉心是绣进皮肉里的无白色蝙蝠花钿。嘴角两边都有对称的朱砂痣,左眉毛下有四颗痣,从内眼角横着着凶、淫和杀子痣,还有一颗最明显的靛色“短命痣”在眼尾上方眉毛下。
右眼下有银珠光色蝙蝠纹路。长指甲是黑紫色的镶嵌着闪钻。脖子上戴着活体小孔雀蛛颈链,还有黑蝙蝠翅膀烫金耳坠,手腕上戴着柳条绒花镯子。
鬓角短的用白线缠住,双环的尾端垂着长发及腰的两个细长彩带缠绕的麻花辫尾端还挂着白蝙蝠银流苏挂件。发髻两侧戴着鎏金蜘蛛火彩流苏步摇,斜后侧插着两个掐丝玲琅昙花流苏长簪,还有一对碧玉藤长流苏也斜插着。
发髻朝中间的两侧戴着雨林青色螳螂缠丝银钗,额头两侧戴着缠花红蜘蛛长流苏掩鬓簪,两侧戴着着对称的三对暖杏色石蒜花钿花,头顶插着锦木蓝蝶天冠。
穿着亮晶晶的奶杏色蝙蝠刺绣广袖襦和荧光色碎闪片点缀的炭靛色齐胸裙绣着锈金色昙花刺绣,两肘弯带着淡黑色浮光锦披帛,胸上的系带是靛青色珠光暗纹的刺绣,尾端垂着两个白色绒球。露出的两个肩膀被金丝绣着鬼车羽化凶咽图。
满梨降瓷站在门槛外,半边脸庞隐在阴影中,露出的那只眼睛里翻涌着复杂难明的情绪。她攥了攥袖口,迈步跨过门槛,声音清冷而紧绷:“好久不见啊,猪蝙蝠。”
仮音降瓷略带疑惑道:“你怎么来了?”快速调整情绪,露出浅笑,“愈发漂亮了。”
满梨降瓷站在烛火的阴影交界处,听到那句“愈发漂亮了”时,指尖微微蜷缩了一下。她没有立刻接话,而是垂下眼帘,用靴尖轻轻碾了碾地面上一片不知何时飘落的枯叶,半晌才扯了扯嘴角,发出一声意味不明的轻笑。
“漂亮?”她抬起眼,目光直直望向太师椅上的仮音降瓷,眼底映着跳动的烛火,“猪蝙蝠,你眼睛是不是出了什么问题?还是说——你在妖界待久了,学会说这些虚情假意的客套话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