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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3、恨海情天(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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满梨降瓷嘴上这么说着,脚下却不由自主地往前挪了两步,停在了距太师椅三步远的地方。烛光勾勒出她清隽的侧脸轮廓,左眼下那五颗朱砂痣在光影中若隐若现。她偏过头,视线扫过殿内的陈设,最后落在那幅挂在偏厅墙上的画像上——画中的少女穿着一身素白衣裙,眉眼温驯,与她此刻浑身带刺的模样判若两人。
她的喉头动了动,声音低了几分:“……你挂这个做什么?留着碍眼吗?”
“怎么了?”仮音降瓷轻描淡写一问。
满梨降瓷猛地转过头,目光锐利地刺向仮音降瓷,像是被那句话戳中了什么痛点。她张了张嘴,又闭上,垂在身侧的手攥紧又松开,反复几次,最终别过脸去,声音闷闷的:“没什么。就是觉得你挂这种东西,挺可笑的。”
她顿了顿,又补了一句,语气刻意带上几分讥诮:“怎么,在人间混不下去了,回妖界当你的少皇殿下,就开始念旧了?那可不像你啊,猪蝙蝠。”
嘴上说得刻薄,她的目光却不受控制地又往那幅画像上瞟了一眼,随即飞快地收回。她往旁边走了两步,状似随意地打量着殿内的摆设,实则是在借机平复心绪。
走了几步,她又停下来,背对着仮音降瓷,声音低了许多,几乎要被烛火的噼啪声盖过:“……我来这儿,是有件事要跟你说。”
满梨降瓷内心:我不能表现的太在意那幅画,但我也要让她知道我看到它了。我得让她明白,我早就不是当年那个会乖乖等她回来的小女孩了!!
仮音降瓷面带含笑面朝她,道:“想对我说什么啊?”
盘点那些临死前还在笑的角色……
满梨降瓷转过身来,对上仮音降瓷那双含着笑意的淡黄色眼眸,心跳莫名漏了一拍。她定了定神,强迫自己忽略那种异样的感觉,从怀中缓缓掏出那张泛黄的符纸,展开,露出上面密密麻麻的朱砂符文。
她没有直接递过去,而是捏在指尖,举到烛火旁,让火光穿透纸背,映得那些符文仿佛在流动一般。
“我弄到了一道咒。”她开口,声音出奇地平静,“叫‘爱恋·恨恋’。施在你我身上,从此以后,你我便如蛛丝缠藤,生死不分,谁也离不开谁。”
她抬眼,直视仮音降瓷的目光,唇角勾起一抹挑衅般的弧度:“你欠我的。小时候你不肯带我走,把我一个人丢下——那现在,你就用永远陪着我来还吧。”
她的话语掷地有声,在空旷的殿内回荡。烛火跳跃,将两人的影子拉长又缩短,交叠在一处。
仮音降瓷沉默了几秒,起身走向桌边拿起茶杯倒了点水,冰冰凉凉的滑过喉咙。
“那不行。我又不该你的。”
满梨降瓷脸上的表情瞬间僵住,像是被人迎面泼了一盆冷水。她捏着符纸的手指微微颤抖,看着仮音降瓷悠然自得地端起茶杯抿了一口,那副云淡风轻的模样让她胸腔里腾地窜起一股无名火。
“你不欠我的?”她一字一顿地重复了一遍这句话,声音陡然拔高,“你不欠我的?!那你当年为什么不带我走?为什么把我一个人丢在那个破地方?你知道我找了多久才找到这里吗?你知道我——”
她说到一半,声音突然哽住,眼眶泛红,却死死咬着下唇不肯让眼泪掉下来。她猛地将符纸拍在桌案上,震得茶杯都跳了一下,茶水溅出几滴。
“我不管。这道咒我今天必须下。你答不答应,都由不得你。”
仮音降瓷回头看她发着无名火,整整切切的不解:“你吃错药了?”
仮音降瓷放下茶杯,转过身来,淡黄色的眼眸平静地望着她,没有恼怒,也没有无奈,只是那样安安静静地看着,像在看一个闹脾气的孩子。
“你缠着我有什么用?”她又问了一遍,语气轻缓,“我身上背着多少骂名、多少仇家,你不是不知道。跟着我,你只会被拖进泥潭里,连骨头都剩不下。”
她往前走了两步,停在满梨降瓷面前,抬手——却在快要碰到她发顶时顿住,又收了回去。
“你该去过你自己的日子,而不是把心思耗在我这个废物身上。”她挠了挠自己的头,随手抓起盘中青苹果咬了一口,脆嫩脆脆脆!
满梨降瓷看着她咬了一口苹果,咔嚓一声脆响在安静的殿内格外清晰。那股漫不经心的态度像一把钝刀,慢慢割着她的神经。
她深吸一口气,忽然笑了——那笑容里带着三分癫狂、三分决绝,还有四分说不清道不明的委屈。
“听到啦,每个字都听得清清楚楚。”她伸手,一把抓起桌上的符纸,当着仮音降瓷的面,缓缓将它撕成两半。
碎片飘落在桌面上。
仮音降瓷挑了挑眉,还没来得及说什么,满梨降瓷已经上前一步,一把抓住她的手腕,将她的手按在自己胸口的位置。隔着衣料,能感受到那颗心脏正急促有力地跳动着。
“符纸没了没关系,”满梨降瓷仰头看她,眼底翻涌着执拗的光,“咒已经种下了。你感受到了吗?你甩不掉我了。就算你跑到天涯海角,我也能找到你。”
她顿了顿,声音忽然低了下去,带着一丝几不可察的颤抖:“……别再丢下我了。好不好?”
“什么?”仮音降瓷从头到尾都很懵,这夜里闹来闹去的,突然被个孩子缠着这。
“你又在背地里瞎琢磨什么了?”
满梨降瓷松开她的手腕,退后半步,垂下眼帘,嘴角却弯着一抹狡黠的弧度。她从袖中摸出那枚红线编织的同心结——正是之前隐入她腕间的那一枚,此刻正静静地躺在她掌心,散发着温润的暗红色光泽。
“老蜘蛛精说了,这道咒分两步。符纸是引子,同心结才是根。”她用指尖拨弄了一下那枚同心结,红线在她的指缝间流转,“符纸毁了,咒也不会消失。因为根已经扎下去了。”
她抬眼,目光灼灼地看向仮音降瓷:“你现在是不是觉得手腕有点发烫?那就对了。从今往后,只要你离开我超过一定距离,这枚同心结就会收紧一分。你若敢跑得太远——它会把你拽回来的。”
她说这话时,语气里带着几分得意,可眼底深处却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紧张,像是在等待对方的反应,又像是在害怕对方说出什么更绝情的话来。
仮音降瓷一脸凝噎放弃了表情管理,更多的是无奈:“你这疯丫头。”
满梨降瓷的目光紧紧追随着仮音降瓷的动作,看到她垂眸注视自己手腕的那一刻,心提到了嗓子眼。她屏住呼吸,等待着——等待愤怒、等待斥责、等待任何可能的反应。
然而仮音降瓷只是轻轻说了句“你这疯丫头”,语气里没有预想中的暴怒,反而带着一丝无可奈何的纵容。
满梨降瓷愣在原地,准备好的满肚子辩驳和反击的话语一下子堵在了喉咙里。她眨了眨眼睛,有些不知所措地别开视线,耳尖悄悄染上了一层绯红。
“……你、你才是疯丫头。”她底气不足地回了一句,声音比蚊子哼哼大不了多少,“反正咒已经下了,你认命吧。”
她顿了顿,又偷偷瞄了仮音降瓷一眼,飞快地补充道:“你要是敢用什么法子把这咒解了,我就……我就天天去主城大街上喊‘谀谗畏怕少皇是个抛妻弃子的负心汉’,让整个妖界都知道。”
此话一落,别说是仮音降瓷本人了,就连积剧和小屠都呆愣了。
仮音降瓷被逗笑,只觉得她又开始耍小性子了,看她那样子就是牛头不对马嘴的慌乱。
“什么叫抛妻弃子啊?我这锅背大了,我还没成亲呢。”
满梨降瓷被她这一笑笑得耳根更红了,恼羞成怒地跺了跺脚:“笑什么笑!反正意思到位了就行!你管我用词准不准确!”
她别过脸去,盯着墙上的那幅画像看了片刻,声音渐渐低下来:“……反正我不管。你以前欠我的,现在得拿一辈子来还。我不准你再跑了。”
说完,她像是怕仮音降瓷再说出什么拒绝的话来,快步走到殿内另一侧的椅子前坐下,双手抱臂,一副“我就赖在这儿不走”的姿态,目光却有些飘忽不定,不敢与仮音降瓷对视。
仮音降瓷把手腕贴近在烛光下,大眼瞪小眼的查看情况,又摸了摸。
“真那么牛?”
满梨降瓷原本抱着双臂故作镇定,听到她那句带着怀疑语气的“真那么牛?”,立刻坐不住了。她蹭地站起来,几步走到仮音降瓷面前,伸手抓住她的手腕,将她那只手拉到烛火最近的地方。
“你自己看。”她指着仮音降瓷手腕内侧,那里隐隐浮现出一道极淡的红线痕迹,若不仔细看几乎难以察觉,“这是同心结留下的印记。你摸一下试试,是不是有点发热?”
她抬起头,目光认真而笃定:“老蜘蛛精说,这道咒一旦结成,除非我自愿解开,否则就算是天王老子来了也拆不散。你如果不信,可以试着走出惧蛇殿,看看会不会被我拽回来。”
她说完,却没有松手,依然握着仮音降瓷的手腕,指尖微微用力,仿佛生怕一松开眼前的人就会消失一般。烛火在她眼底跳动,映出一点晶莹的光泽。
“那我试试看。”
满梨降瓷被她干脆利落地拨开手,愣了一下,随即反应过来,快步追到殿门口,倚着门框,双手抱胸,扬声道:“好啊,你走啊。我倒要看看你能走多远。”
她嘴上说得轻松,目光却紧紧锁住仮音降瓷的背影,眼底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紧张。她默默在心中计数——一步、两步、三步……
当仮音降瓷踏出第七步时,满梨降瓷手腕上的红痕骤然一烫,她下意识低头看去,只见那道红痕微微发光,像是被什么东西激活了一般。
与此同时,仮音降瓷的脚步也顿住了。
仮音降瓷愣了几秒,又不信邪的往外踏出两步,夜风拂过她的衣袖,吹动鬓角垂落的细碎发丝。她停下脚步,低头看向自己的手腕——那道淡红色的痕迹此刻正隐隐发烫,像是有什么无形的东西在轻轻拉扯着她的血脉。
她沉默了片刻,回过头来,隔着几步的距离望向倚在门框边的满梨降瓷。月光洒在少女半边脸上,映出那双执拗又带着几分忐忑的眼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