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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7、决裂(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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五日后。
房间内光线昏暗,只有慈秽伞悬浮在床顶,洒下微弱而奇异的光晕。
怀薛青趴在床边睡着了,眼下是浓重的青黑,一只手还紧紧攥着兄长的手指。怀夫人坐在稍远的椅子里,靠着椅背浅眠,眉头紧锁。
怀怨恙睁开眼的瞬间,那抹不似凡人的紫瞳竖瞳和几乎凝为实质的戾气,让整个房间的温度都仿佛骤降。
悬浮的慈秽伞猛地一颤,伞面符文狂乱闪烁!
秽悔冰冷的声音带着前所未有的急促和严厉,直接在怀怨恙识海炸响:“收敛!你想彻底被“秽”吞噬吗?!”
与此同时,一道炽烈如熔金、却又缠绕着漆黑锁链虚影的光芒从伞中迸发,如网般罩向床上之人,试图压制那失控的戾气。
怀薛青被这突如其来的动静和冰冷刺骨的戾气惊醒,迷迷糊糊睁开眼,正对上那双近在咫尺的、冰冷妖异的紫色竖瞳。
他瞬间僵住,睡意全无,瞳孔紧缩,脸上血色褪尽,嘴唇哆嗦着,从喉咙里挤出破碎的气音:“……哥?你的眼睛……”他下意识想伸手去碰,却被那股骇人的戾气和秽悔压制的光芒逼得动弹不得,只有眼泪又不受控制地涌了上来,却死死咬住唇不敢哭出声。
怀夫人也被惊醒,看到大儿子的眼睛,倒抽一口冷气,惊呼出声:“怨恙!你的眼睛!”
云钧几乎在怀怨恙睁眼的同时就出现在了门口,他盯着那双紫瞳竖瞳,手中扇子“唰”地合拢,语气凝重:“伞力反噬……“秽”压过了“慈”。”他快步上前,抬手一道青芒点向怀怨恙眉心,同时对秽悔道:“慈秽大人,联手,先把他这身戾气压回去!”
一切发生在电光石火之间!
伞骨断裂的刺耳声响和布料撕裂声令人牙酸。那截带着锋利断口的短伞如黑色闪电,直贯云钧心口!
云钧在被刺中的瞬间,身形微晃,却并未倒下。
他低头看了眼心口透出的、缠绕着金黑符文的伞骨断茬,眼中闪过一丝讶异,随即化为深沉的笑意,甚至抬手握住了那截穿胸而出的断骨,眉眼带笑道:“啧啧,小恙儿,火气不小啊~”
他说话间,被刺穿的心口处并无鲜血涌出,反而泛起层层涟漪般的青黑色光晕,与伞骨上的符文相互侵蚀、抵消,咂嘴道:“不过,拿本座撒气,可不是明智之举。”
秽悔在伞被折断撕碎的刹那,发出一声短促尖锐的、非人的厉啸!
那笼罩怀怨恙的金黑光网瞬间崩碎,他模糊的身影在伞的残骸上方剧烈晃动,橙金眼眸光芒黯淡,气息急剧衰落,声音带着破碎的痛苦和惊怒:“你……你竟敢……毁我本体!”但他更多的力量似乎被强行拽回了怀怨恙体内,试图稳住那暴走的紫色竖瞳和戾气。
怀薛青整个人如遭雷击,呆呆地看着兄长徒手掰断伞、刺穿云钧,又看着云钧若无其事地握着穿胸的伞骨说话,再看到秽悔痛苦的模样。
巨大的恐惧和混乱让他大脑一片空白,直到听到秽悔那声痛苦的厉啸,他才猛地回过神,连滚爬爬扑过去,不是冲向云钧,而是扑到怀怨恙脚边,死死抱住他的腿,仰起苍白的脸,眼泪疯狂涌出,声音嘶哑破碎:“哥!哥你醒醒!看看我!我是薛青!你别这样!我害怕!我真的好害怕!你把伞……你把伞怎么了?你的眼睛……求你了,哥,你看看我……”他哭得浑身发抖,却不敢用力摇晃,只拼命用脸颊去贴兄长冰冷的手。
怀夫人尖叫一声,几乎晕厥,被怀元王扶住。
怀元王脸色铁青,一个箭步上前,手臂如铁钳般从后方锁住怀怨恙的脖颈和肩膀,将他死死制住,低吼道:“逆子!你疯了不成!快住手!”
一巴掌将怀元王扇开,怀怨恙眼中修罗变换,眉心生出红色莲花花钿,冷声:“吵。”
怀元王被那一掌蕴含的诡异力道震得倒退数步,撞在桌沿才稳住身形,胸口气血翻腾,眼中满是震惊。
怀怨恙额心那朵红莲妖异绽放,紫瞳竖瞳冰冷地扫过屋内众人,戾气几乎化为实质的黑雾在周身萦绕。
云钧慢条斯理地将那截穿胸的伞骨彻底拔出,在手中掂了掂,断口处的金黑符文试图侵蚀他手掌,却被他掌心泛起的青黑色光晕缓缓吞没。
他饶有兴致地看着怀怨恙额心的红莲和紫瞳:“红莲业火纹,紫瞳修罗相……“秽”念彻底反客为主了?”他非但不惧,反而上前一步,目光灼灼调笑:“小恙儿,你现在这副模样,可比平时有意思多了~”
秽悔的身影在伞的残骸上明灭不定,气息萎靡,但橙金眼眸死死盯着怀怨恙,声音虚弱却带着玉石俱焚的决绝:“混账……以我本源……唤你清明……”
伞的残骸骤然爆开,化为无数金黑光点,强行涌向怀怨恙额心红莲!:“给吾……醒来!”
怀薛青被兄长周身可怖的戾气逼得呼吸困难,却仍死死抱着他的腿不放,仰着脸,泪水涟涟,声音哭得嘶哑变形:“哥!你看看我!我是薛青啊!你醒醒!我求你了!别这样!我以后什么都听你的!再也不哭不闹不惹你生气了!你让我做什么都行!你把伞……你把伞修好……我帮你修!我们一起修!哥……”他颤抖着伸出手,想去碰触兄长冰冷的手,却又因恐惧而不敢真的触碰,只能徒劳地悬在空中。
金黑光点与红莲接触的瞬间,怀怨恙身体剧烈一震,紫瞳中出现刹那的恍惚和挣扎,额心红莲光芒明灭不定,周身戾气翻涌得更加剧烈。
怀怨恙用力闭了闭眼,推开怀薛青捡起伞的碎片握在手里,随即伞自动复原,眼睛变回一蓝一紫抬头有些茫然的看着你们:“干嘛?”
怀薛青被推得跌坐在地,却立刻手脚并用地重新爬过来,这次没敢再抱腿,只是跪坐在兄长脚边,仰着脸,泪眼模糊地看着那双恢复一蓝一紫、带着茫然的眼睛,心脏揪痛。
他用力抹了把脸,努力想挤出一个笑,却比哭还难看,声音抖得厉害,小心翼翼:“哥……你、你醒了?还、还好吗?眼睛……疼不疼?”
云钧手中把玩的伞骨断茬化为齑粉消散。
他饶有兴致地打量着怀怨恙异色的双瞳和额心尚未完全褪去的红莲淡影:“哦?一体双魂,还是……一力双相?”他向前半步,好奇道:“小恙儿,你现在,到底是谁在说话?“慈”?还是“秽”?或者……两个都在?”
慈秽伞已复原,静静悬浮,但光芒黯淡,伞沿羽毛低垂。秽悔冰冷虚弱的声音传出:“闭嘴……再多言,连你一同炼了。”这话是对云钧说的,但明显中气不足。
陶侣行这时才端着两碗热腾腾的汤药从门外探进头来,看到屋内景象,特别是怀怨恙的眼睛,倒吸一口凉气,随即挂上惯有的嬉笑表情:“哎哟喂,这是唱的哪出啊?眼睛还变色了?”
他快步走进来,把药碗往桌上一放,走到怀薛青身边,拍了拍他肩膀:“薛青,先起来,让你哥缓缓。”又看向怀怨恙,语气随意却带着关切:“小恙儿,先把这药喝了,安神的。有什么话,等眼神不这么……五彩斑斓了再说。”
“关你屁事?”
陶侣行被他呛得一愣,随即也不生气,反而笑嘻嘻地举手晃了晃:“得,我多嘴,我多嘴。”他退到一边,但眼睛还瞟着这边,显然没打算真走。
怀薛青听到那句不耐烦的“关你屁事”,却像是抓住了救命稻草,眼睛蓦地亮了一瞬,眼泪又涌出来,这次却带着点如释重负的哭腔:“哥……你、你眼睛……还能变回去吗?”
他问得小心翼翼,手指不自觉地蜷缩起来,声音低不可闻:“我、我以后会乖……真的……你别说那种话吓我了……也别、别不要我……”
“你有病态依赖病吧?”怀怨恙左眼紫色竖瞳微微流转着莲花,打量道:“我又没说什么啊?我说什么了吗?”说一句忘一句。
怀怨恙的言辞和行为表现出明显的记忆断层和情绪不稳,紫色竖瞳与莲花纹显示 “秽”的力量仍在影响其神智。
这种状态下的攻击性言语需要谨慎应对,但核心矛盾在于怀薛青的过度依恋与怀怨恙当前无法稳定自控的冲突。
云钧扇子“唰”地展开,遮住半张脸,眼中笑意加深,语气却带着告诫:“小恙儿,看来是“秽”占了上风,说话都带刺了~还挺带劲~”
他目光转向脸色惨白、不知所措的怀薛青:“小将军,你哥现在可不太清醒~他那双眼睛,还有这满嘴的“忘了”,怕是被伞里的“那位”影响得不轻。你再凑上去,当心他真把你当“病态”给处理了。”
怀薛青听到“处理了”三个字,身体猛地一颤,却仍固执地跪在原地,仰头看着兄长那诡谲的异色双瞳,眼泪无声滑落,声音轻得几乎听不见:“……我不怕。你变成什么样我都不怕。”
他吸了吸鼻子,鼓起勇气,用颤抖的手轻轻拉住兄长一片衣角:“哥,你看看我,我是薛青……你还认得我吗?”
慈秽伞身微微震动,冰冷虚弱的声音带着疲惫和烦躁:“……蠢货,都离他远点。”伞面符文明暗闪烁,似乎试图稳定什么,但力不从心。
怀元王沉着脸,对云钧道:“前辈,这究竟是怎么回事?怨恙他……”
云钧抿了抿唇:“怎么回事?简单说,他那把宝贝伞里的“东西”,现在不太安分,连带着他也有点……性情大变~”
他看向怀怨恙,语气意味深长:“小恙儿,你若是还听得进人话,就试着把眼睛闭上一会儿,平心静气~否则……”他瞥了眼紧抓衣角不放的怀薛青:“你这弟弟,怕是要遭殃。”
陶侣行摸摸下巴,插话道:“我看,当务之急是得想法子让伞里的“那位”和怨恙都冷静下来。不然这么下去,这家可就没法要了。”他朝云钧使了个眼色:“前辈,您见识广,有没有什么法子?”
云钧似笑非笑的指尖转扇,笑嘻嘻道:“法子嘛~倒是有~”他缓步走近怀怨恙,无视那双妖异的眼瞳,俯身在他耳边,用只有两人能听到的声音低语:“要么,本座帮你把那不听话的“秽”暂时封回去。要么……”
他扫了眼地上的伞:“你就得学学,怎么当个合格的“主人”,而不是被自己的法器牵着鼻子走。”他直起身,声音恢复如常:“选一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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