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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6、决裂(1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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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哭什么哭啊!我又不是死了!”怀怨恙这人还没到声音先到了。
怀薛青听到声音先是一愣,下一秒带着更崩溃的哭腔和嘶哑的怒吼传来:“怀怨恙!你还知道回来!你、你去哪了?!”伴随着跌跌撞撞的脚步声和怀夫人的惊呼,房门被猛地从里面拉开。
怀薛青只穿着单薄的中衣,赤着脚站在门口,脸色惨白,眼睛肿得像核桃,脸上泪痕交错,胸口剧烈起伏,手里还死死攥着一个碎了一半的药碗。
他看到门外撑着伞、好整以暇站着的人,愣了一下,随即更多的眼泪涌出来,混合着愤怒、委屈和后怕,声音抖得不成样子:“你、你还知道回来!我以为……我以为你……”他说不下去,抬手就把那半个破碗狠狠砸了过来,力道却软绵绵的,只落在脚边几步远,溅起几点药汁。
砸完,他像是耗尽了力气,顺着门框滑坐下来,抱紧膝盖,把脸埋进去,肩膀抖得厉害,呜咽声闷闷地传出。
怀夫人连忙追出来,看到大儿子无恙,又心疼小儿子,眼泪也落了下来,想去扶薛青,又看向怨恙,嘴唇颤抖着说不出话。
怀元王大步走出,看到这情景,额角青筋直跳,目光扫过怀怨恙手里的伞,又看看小儿子,最后只重重哼了一声,背过身去。
“别气了!我又没什么事!你再哭我真的懒得理你了!搞的跟刚结婚要死要活被强迫的姑娘一样!”怀怨恙翻了个白眼,执伞站在雨中不愿靠近。
怀薛青听到他的话猛地抬起头,脸上泪水和药汁糊成一团,桃花眼瞪得极大,里面满是难以置信的受伤和暴怒,声音都劈了叉:“你、你胡说八道什么!谁、谁像姑娘了!”
他挣扎着想站起来,却因为虚弱和情绪激动踉跄了一下,只能用手死死抓住门框,另一只手指着怀怨恙,指尖发抖:“我那是……我那是……”
“那是”了半天,也没说出个像样理由,最后只能崩溃地吼:“我讨厌你!最讨厌你了!”吼完,又泄了气般滑坐回去,把脸重新埋进膝盖,呜咽声更大了,还夹杂着咳嗽。
慈秽伞上,伞沿的金色羽毛无风自动,发出细微却清晰的、带着不悦的脆响。
一道冰冷的意念直接传入怀怨恙脑海:“主人,哄人,还是激怒,分不清?”
云钧不知何时已优哉游哉地靠在廊柱边,摇着扇子看戏,见状轻笑摇头,用扇子隔空点了点怀怨恙:“小恙儿,你这张嘴啊……”又看向哭得撕心裂肺的怀薛青,调侃道:“小将军,别嚎了,你哥这不是全须全尾地回来了?还带了把……挺别致的伞。”他目光意味深长地扫过慈秽伞。
云钧向来看热闹不嫌事大。
真麻烦啊这群人……
“你每次都说讨厌我,我也是服了!我还能说什么?你无不无聊?指什么指啊?哭哭哭有啥好哭的?天下医死人药白骨的活都让你去做得了,就哭然后给人哭烦了死人自然就坐起来了,救死扶伤了也算是。”
怀怨恙这安慰人的话说的像骂人,越想越气干脆不装了,怒怼他道:“干嘛每次都赖我?你关心我在意我每次都哭这样子大家不怪我难道怪你吗?总给我这么大压力干嘛啊?你好好说话不行吗?每次都哭!哭了大家都怪我我真烦死了!”
怀薛青被这一长串劈头盖脸的、带着不耐烦的“安慰”砸懵了,哭声卡在喉咙里,只剩下剧烈的抽噎。
他呆呆地抬起头,红肿的眼睛看着雨中那张写满烦躁的脸,张了张嘴,却发不出声音。兄长话语里的每一个字都像针一样扎在他心上,尤其是“烦死了”三个字,让他本就苍白的脸瞬间血色尽褪。
他松开抓着门框的手,慢慢环抱住自己,把脸深深埋进膝盖,不再发出任何哭声,只有单薄的身体在清晨的微光中不住地颤抖,像一片秋风里的落叶。
怀夫人心疼得无以复加,上前想抱住小儿子,却被他无声地躲开。她抬头看向大儿子,眼中带着不赞同和深深的疲惫,声音沙哑:“怨恙……少说两句吧。薛青他……他只是太怕你出事。”
怀元王转过身,看着小儿子那副万念俱灰、连哭都不敢出声的样子,又看看大儿子撑着伞一脸不耐,额角青筋暴起,沉声喝道:“够了!都给我闭嘴!怀怨恙,看看你弟弟被你气成什么样子!还不快过来!”
云钧摇扇的动作停了停,目光扫过颤抖的怀薛青和一脸烦躁的怀怨恙,叹了口气,用扇柄轻轻敲了敲怀怨恙撑伞的手腕:“小恙儿,教你个乖~”
他压低声音:“这时候,说话不如做事~”他朝怀薛青的方向努努嘴:“你那把“脾气大”的伞,现在不用,更待何时?”
伞沿羽毛轻颤,一道冰冷的意念传来:“麻烦。过去,把伞挪他头上。我可暂且驱散水汽,予他半分清净。愿不愿在你。”
“我说什么来着?又怪我了你但凡不哭好好说话我都不会被怪罪!每次都怪我!你一哭他们全都来怪我了!眼泪是命吗!哭完了就死了我就成罪人了!干嘛总怪我!”
怀怨恙越说越来劲,握伞的手发抖气的不轻:“我看我真是不清醒了!一直在道德绑架我!强加给我负担!从小到大那一次哭你们不怪我过?”扔掉伞气的半死,仰头接雨冷静,急火攻心气晕了直直摔在雨里。
伞被扔开,在空中翻了几圈,却没有落地,而是悬浮在半空,伞面自行展开,缓缓旋转,将落下的雨丝无声隔开。
伞下,怀怨恙已失去意识倒在雨水中。
怀薛青在怀怨恙扔掉伞的瞬间就猛地抬起了头,看到兄长仰面倒下,瞳孔骤缩,所有委屈、愤怒、自我保护的硬壳在刹那间粉碎。
他发出一声短促破碎的、不似人声的尖叫,连滚爬爬地扑了过去,手脚并用地将人从冰冷的雨地里抱起来,紧紧搂在怀里,触手一片冰凉。
他慌乱地用手去拍对方的脸,声音抖得不成调,眼泪疯狂涌出:“哥?哥!你醒醒!我错了!我不哭了!我再也不哭了!你别吓我!我求你了!你睁开眼看看我!我不是怪你!我从来没有真的怪过你!我是害怕!我怕你出事!我怕你不要我!呜呜……哥!你醒醒啊!”他不停地哭喊着,试图用自己单薄的身体为对方挡住雨,却无济于事。
怀夫人惊呼一声,也踉跄着扑跪在两人身边,颤抖着手去探大儿子的鼻息和脉搏,声音带着哭腔:“怨恙!我的儿!太医!快叫太医啊!”
怀元王脸色铁青,一个箭步上前,一把将浑身湿透冰冷的大儿子从小儿子怀里抱起来,急急往屋里走,同时对吓傻的下人吼道:“愣着干什么!去请太医!热水!干衣服!快!”
悬浮的慈秽伞微微一顿,随即化作一道流光追上,伞面倾斜,稳稳悬在怀元王头顶,为昏迷的怀怨恙遮去所有雨水。
伞沿金色羽毛发出急促而锐利的脆响,伞面上流动的符文明暗不定,一股温暖中夹杂着锋锐戾气的力量隐隐笼罩住怀怨恙,护住他心脉。
云钧也收起玩笑神色,快步跟上,扫过昏迷的怀怨恙和那把自行护主的伞,又看向被怀夫人扶着、跌跌撞撞跟在后面、哭得几乎喘不上气、眼睛死死盯着兄长的怀薛青,眉头微蹙。他抬手,一道柔和的青芒悄无声息地渡入怀怨恙体内,助其稳住神魂。
房内一片忙乱。太医匆匆赶来,诊脉后说是急怒攻心,气血逆冲,兼之寒湿入体,引发旧疾——或者说,某种潜伏的、与伞相关的“隐患”被引动了。
需施针用药,静心调养,万不能再受刺激。怀元王阴沉着脸守在门外,怀夫人一边抹泪一边看着太医施针。
怀薛青被强行按在旁边的椅子里,由下人帮着擦干头发、裹上厚毯,可他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床上昏迷的兄长,脸色比昏迷的人还要苍白,嘴唇被自己咬出了血印,身体不住地颤抖,却再没发出一丝哭声,只有眼泪无声地、不停地滚落。
慈秽伞静静悬在床榻上方,缓缓旋转,伞面流淌的符文不再明亮,反而显得有些黯淡,伞沿羽毛的脆响也低微下去。
一道混杂着金黑光芒的细流从伞柄末端渗出,如丝如缕,缓缓渡入怀怨恙心口。
秽悔冰冷中带着一丝不易察觉心疼和依赖的意念在怀怨恙识海响起:“麻烦精……撑住。我的力与你同源,可暂稳根基。不要再寻死觅活,连累我……”
云钧站在稍远处,看着秽悔的动作和床上之人微弱但逐渐平稳下来的气息,手中扇子有一下没一下地敲着掌心,他忽然开口,声音不高,却清晰传入每个人耳中:“他体内有旧疾,与伞相连,情绪大起大落易引动。日后需得平心静气。”
他瞥了眼呆坐流泪的怀薛青:“小将军,你可听明白了?再像今日这般哭闹逼他,下次倒下的,未必还救得回来。”
怀薛青浑身剧烈一颤,猛地抬头看向云钧,红肿的眼里满是惊惧和恍然,他张了张嘴,却发不出声音,只能用力点头,眼泪流得更凶。
他挣扎着从椅子上滑下来,跪趴在床边,伸手极其小心、轻轻握住兄长冰凉的手指,贴在布满泪痕的脸颊上,用气音颤抖地、一遍遍重复:“我错了……哥,我错了……我再也不哭了……再也不怪你了……你快点好起来……求你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