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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5、决裂(10)    ...


  •   怀元王面色铁青,看了眼满地狼藉,又看向紧闭的房门,最终沉沉叹了口气,对赶来的下人喝道:“还愣着干什么!收拾干净!去请太医!”

      太医很快赶来,诊脉后说是急怒攻心,气郁于胸,加之情绪大起大落,身体虚耗,需静养安神。开了方子,下人忙去煎药。

      怀薛青在昏迷中仍不安稳,眉头紧锁,睫毛颤动,偶尔发出含糊的呜咽,像是在哭,又像是在叫谁,手指无意识地攥紧了身下的垫子。

      陶侣行和付裕主闻讯匆匆赶来,见此情景,都面色凝重。

      陶侣行低声对怀夫人道:“嫂子,薛青这是……唉。怨恙那边?”

      怀夫人红着眼眶摇头,声音疲惫道:“在房里,不肯出来。”她看着昏迷的小儿子,眼泪终于落下:“这孩子,心思重,又把他哥看得比命还重……今日这一出,真是要了他的命了。”

      付裕主皱眉道:“云钧前辈突然来访,恐怕不只是“好奇”。怨恙的事,确实蹊跷。”

      无一不知何时也倚在了门边,语气平静,却一针见血:“蹊跷不蹊跷另说。当务之急,是有人得去敲开那扇门。”他目光扫过紧闭的房门和昏迷的怀薛青:“再这么僵着,小的这个怕是要郁结出病来,大的那个……也未必好受。”

      怀夫人拭了拭泪,看向怀怨恙的房门,目光复杂,最终化为一声叹息:“让他先静静吧。等薛青醒了……再说。”

      夜色渐深,怀府灯火通明,却笼罩在一片低气压中。怀薛青服了药,依旧昏睡,只是偶尔在梦中抽泣。怀怨恙的房门,始终紧闭。

      夜半,怀薛青房中灯火未熄。他仍在昏睡,但不再不安地动弹,只是呼吸有些沉重,脸色依旧苍白。

      怀夫人轻轻推开怀怨恙的房门,端着一碗温热的甜汤和一碟点心走了进来。看到儿子坐在地上,背影对着门口,手指无意识地在地上划拉着什么。

      她心中一酸,放轻脚步走到旁边,将托盘放在一旁的小几上,柔声:“怨恙,娘给你拿了点吃的。晚膳没用,饿了吧?”她没有提薛青,也没有责备,只是静静地看着他。

      片刻沉默。

      怀夫人轻叹一声,在儿子身旁坐下,声音很低:“薛青他……太医说没大碍,就是心思太重,又急又气,厥过去了。药喝了,现在睡着。”顿了顿继续说:“嘴里……还迷迷糊糊喊着“哥”……”

      窗外传来更夫打更的声音,衬得室内越发寂静。

      陶侣行悄无声息地出现在门外,没进来,只倚着门框,压低声音对里面的怀夫人道:“嫂子,薛青那边好像醒了,在问。”

      “喊就喊,去了又赖我。”怀怨恙不满道。

      怀夫人听到那句带着孩子气怨怼的话,无奈地摇了摇头,伸手轻轻抚了抚儿子的银发:“他哪敢赖你。醒过来就只是哭,不说话,问什么都摇头。”

      她声音更轻了些:“娘知道,你不是故意的。薛青那孩子,就是太轴,又太把你放在心上……”她顿了顿:“去看看他吧,哪怕不说话。他……一直在找你。”

      怀怨恙依旧不松口,冷声:“不去。”

      怀夫人沉默片刻,没有强求,只是将甜汤又往儿子手边推了推:“那好歹把汤喝了,暖暖身子。”

      她站起身,走到门口,又停下脚步,回头看了一眼,声音里带着不易察觉的疲惫和担忧:“薛青那孩子……药也不肯好好喝,一直看着门口。你若改主意了,随时来。娘先过去看看他。”说完,轻轻带上了门。

      怀怨恙继续画,最后用指尖血画完符,伸手想掏出伞化实怎么也弄不出来,跪坐在地上抱着头烦躁的闭了闭眼。

      房门被轻轻推开一条缝,一只眼睛从门缝里望进来,是陶侣行。他看到房内景象,眉头挑了挑。

      陶侣行压低声音,带着点戏谑和试探:“小恙儿,大半夜不睡觉,在这儿……画画?”目光扫过地上隐约的血色痕迹,和对方烦躁抱头的姿势,语气正经了些:“哟,还见红了?练什么邪功呢这是。”

      隔壁隐约传来怀薛青带着哭腔的沙哑喊声,和怀夫人低声哄劝的声音,还有瓷器轻轻碰撞的响动。

      怀薛青声音虚弱但执拗,带着浓重的鼻音,从隔壁传来:“……我不喝!苦!……哥呢?我要我哥!……他是不是真的不要我了?呜……”

      怀夫人无奈又焦急劝说:“薛青,听话,先把药喝了。你哥他……他在休息。”

      陶侣行回头看了眼隔壁方向,又转回来看着怀怨恙,摸了摸下巴:“得,那边小祖宗又开始了。”

      他抬脚迈进屋里,反手关上门,蹲在怀怨恙面前,声音压低,带着点调侃,也带着认真:“我说,你这雨伞……画得挺别致啊。不过,光画可不行。”他意有所指地瞥了眼地上的痕迹,又看看窗外:“真想弄把真的,是不是得……出去淋淋雨?”

      怀怨恙心情极差,没好气道:“你有事?”

      陶侣行被这不客气的问话噎了一下,随即挑眉,也不生气,反而笑嘻嘻地凑近些:有啊,当然有。这不看你一个人在这儿玩得挺投入,怕你走火入魔,过来看看热闹。”

      他指了指窗外,夜空中不知何时飘起了细密的雨丝,敲打在窗棂上,沙沙作响:“瞧,老天爷都给你配乐了。怎么样,要不要出去“实践”一下?”他朝地上的“雨伞”努努嘴,眼神里带着探究和一丝不易察觉的关切。

      怀怨恙烦躁道:“化不出来。”

      陶侣行收起玩笑的神色,摸了摸下巴,若有所思:“化不出来啊……”他盯着地上的血色痕迹看了几秒,又抬眼看向怀怨恙:“小恙儿,你这画符,用的是指尖血吧?”

      他语气随意,但眼神锐利:“这玩意儿,邪性,也挑人。你心思不定,气血浮躁,用这个……怕是难成。”

      他站起身,走到窗边,推开窗,让带着湿意的夜风吹进来,雨声更清晰了:“真想试试,不如……用点朱砂墨,去院子里,对着这雨,再画一次?”

      他回头,眼中闪过一丝促狭,但语气是认真的:“总比你在这儿憋着强。隔壁那位,可经不起你再憋一晚上。”

      “你不懂!朱砂不行!滚滚滚!”怀怨恙此刻火气大的很,起身推着他出去毫不客气赶人。

      陶侣行被推得踉跄两步,也不恼,反而笑出声:“行行行,我滚,我滚。”

      他退到门口,手扶着门框,又回头扔下一句:“不过小恙儿,有些事啊,光靠蛮干和发脾气可不成。隔壁那小祖宗,可还眼巴巴等着呢。”说完,真的转身走了,还贴心地把门给带上了。脚步声在走廊里渐渐远去。

      雨声淅沥,隔壁怀薛青的哭闹声渐渐低下去,变成压抑的抽噎和模糊的呓语。

      看着地面凌乱的画和符咒,用脚碾了碾,仰头皱眉心情极差回到榻上休息。

      不知过了多久,窗外雨声未歇,一道身影无声无息地出现在窗外廊下,未撑伞,细雨却自动绕开他周身,未沾湿分毫。

      云雨洞……

      怀怨恙想着直接冲出门,跑在雨中一路跑到一个满是草的山上,跳进洞中映入眼帘的是白白的云和不停歇的雨地上还开着黑色郁金香。

      走进墨色石板中间开始画,咬破指尖在伞上画符。祈祷着画完最后一笔:“我要掏出来了。”伸手蹲下深入符咒中拽住伞。

      符咒中心光芒大盛,不再是血光,而是一种浑浊的、夹杂着橙金与暗紫色的诡异光晕,其中隐约有扭曲的符文流动。

      怀怨恙的手没入其中,似乎抓住了什么,用力往外拽。洞内无风,但云雨骤然狂乱,黑色郁金香疯狂摇摆。一股阴冷、沉重、又带着奇异慈悲感的威压从符咒中心弥漫开来。

      他盯着那团光晕中心逐渐显现的伞柄轮廓,和伞柄上栩栩如生的黑色郁金香雕刻。

      伞被甩在地上,缓缓展开。伞面是流动的、仿佛晚霞熔金般的橙红色,无数细小的暗金色符文在其中明灭,伞骨却是深沉如夜的黑,隐隐有扭曲的暗纹,像是锁链,又像是诅咒的文字。

      伞沿缀着细细的、流光溢彩的金色羽毛,随着展开微微颤动,发出风铃般的脆响,洒落细碎如星尘的闪光粉末。

      而伞柄末端,那朵黑色郁金香雕刻,在洞内微光下,幽暗得仿佛能吸走所有光线。

      慈……秽。

      渡人金光,锁魂黑骨,净世梵文缠着灭魂咒印……一尊邪佛的舍利和地狱恶鬼的脊骨。

      秽悔甫一现身,那双与伞面同色的橙金眼眸便冷冷扫过洞内,目光落在怀怨恙身上时,眼中闪过一丝凌厉的金芒。

      它身形未动,羽袖却无风自动,一道夹杂着金色梵文和黑色咒印的罡风毫无征兆地袭向他面门!声音清越,却带着刺骨的寒意与讥诮:“你,是谁?”

      怀怨恙猛的拽过伞眼睛睁大挡住他的攻击,怒道:“你疯啦!是我!你老年痴呆啊!”

      秽悔橙金眼眸微微眯起,似乎真的有点记忆不清,没有立刻回答。洞内永不停歇的雨声似乎也凝滞了一瞬。它缓缓抬手,指尖一缕金色梵文与黑色咒印交织的细流如活物般缠绕游动:“我没忘,你……都不来找我。”

      它目光落向怀怨恙,声音冰冷中透着一丝难以察觉的波动:“我知道你为什么来找我,测灵石不亮,只因我的气息早已浸透他灵根根基,凡石如何能辨?”它指尖细流倏地收回:“我不愿见你踏入仙门。那里……尽是虚伪污秽,徒增杀业。”

      “小气鬼。”怀怨恙抱着伞抱怨着嘟囔。

      秽悔听到那声嘟囔,橙金眼眸冷冷横了过去,指尖一缕金黑交织的细流“嗖”地弹出,不轻不重地抽在怀怨恙脚边的地上,溅起几点混合着金光与黑气的泥土:“放肆。”

      它的声音依旧冰冷,但似乎没什么真正怒意,倒像是别扭:“你以为我愿管你死活?仙门之地,于你而言,不过是黄鼠狼入鸡窝。”

      “奥。”怀怨恙不冷不热的回了句。

      秽悔听到那声敷衍的“奥”,橙金眼眸一凛,握着伞柄的手微微用力,伞沿金色羽毛无风自动,发出轻微的、警告般的脆响:“你再说一遍?”声音冷得能冻住雨滴。

      “不说行了吧?”秽悔与他对视片刻,忽地松了力道,任由伞被他扯过去。橙金眼眸中冰冷稍褪,化作一种近乎无奈的淡漠又纵容:“记住你应下的。”它身形一晃,化作一道混杂着橙金与暗色的流光,没入伞中。

      伞面上流动的符文微微一亮,随即恢复如常。

      回到怀府时,天已微亮。府内灯火通明,下人步履匆忙,神色惶惶。刚踏进前院,便听见怀薛青房中传来瓷器碎裂的脆响和少年嘶哑的哭喊。

      怀薛青声音带着高烧般的虚弱和执拗的崩溃:“滚!都滚出去!我不喝!我要见我哥!他不来我就不喝!……你们骗我!他是不是走了?!是不是不要我了?!呜……”

      怀夫人带着哭腔的劝慰:“薛青,你哥他马上回来,你先喝药,好不好?娘求你了……”

      怀元王压抑着怒火的低吼:“怀薛青!你再闹试试!”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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