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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4、决裂(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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怀薛青听到“青枣”,愣了一下,随即想起宴会上那些青枣,还有最后塞进自己怀里那个食盒里的酥饼,心里那点委屈和不安奇异地被抚平了些。
他吸了吸鼻子,声音还哑着,却带上了一点几不可察的、依赖的鼻音:“……嗯。”顿了顿,又很小声地,带着点得寸进尺的试探着不询问:“……你喂我。”
怀怨恙差点被呛到:“你三岁?”
怀薛青被噎了一下,耳根又红了,但这次没退缩,反而抬起还湿漉漉的桃花眼,直直看过来,声音不大却执拗:“……就三岁。你喂不喂?”说完,像是觉得自己太丢脸,又把脸埋回对方肩头,但手臂悄悄收紧了些,闷声:“……不喂就不吃。”
怀怨恙别过头被他头发蹭到,觉得多一事不如少一事道:“行,喂。幼稚精。”
怀薛青嘴角偷偷翘起一点,但又立刻压下去,只用脑袋轻轻蹭了蹭对方肩膀,声音闷在衣料里,带着哭过后的软糯鼻音和一丝小小的得意:“……你才幼稚。”
马车缓缓停下,外面传来车夫“府上到了”的声音。
怀薛青身体微微一僵,似乎有些不情愿离开这个温暖的依靠,但还是慢吞吞地直起身,低着头,快速用袖子抹了把脸,深吸一口气,又变回那个努力挺直背脊的小将军模样,只是红肿的眼睛和鼻尖,还有微微发哑的声音暴露了一切:“……到了。下车。”
他率先掀开车帘跳下去,却没像往常那样立刻走开,而是站在车边,朝车内伸出手,眼睛看着地面,耳根微红。
怀怨恙握住他伸来的手。
怀薛青稳稳握住那只手,将人带下车,随即立刻松开,但目光却紧紧跟随着对方,嘴唇抿了抿,低声问,语气带着残留的鼻音和一丝紧绷:“……你、你真的没事?”
怀夫人已闻声从府内快步走出,看到两个儿子,尤其是小儿子红肿的眼睛和狼狈的样子,脚步一顿,脸上露出心疼和担忧,但看到大儿子神色如常,又稍稍松了口气。
怀夫人上前,先拉住怀怨恙的手,仔细看了看,柔声:“怨恙,累不累?快进去歇着。”又看向小儿子,叹了口气,抬手用帕子轻轻擦了擦他脸上的泪痕:“薛青,多大的人了,还哭成这样。跟你哥进屋,娘让厨房备了甜汤。”
怀薛青被母亲擦脸,有些不好意思地偏了偏头,但没躲开。他看了怀怨恙一眼,又迅速低下头,闷闷地“嗯”了一声,跟着往府里走,走了几步,又忍不住伸手,轻轻扯了扯兄长的袖角。
“不累,好得很啊娘。”怀怨恙轻松的整理了下被扯皱的衣袖,缓步跟上。
怀薛青被那轻松的语气刺到,扯袖角的手紧了紧,低着头,声音闷闷地从旁边传来,带着鼻音和掩饰不住的焦虑:“……好什么好。”他飞快地瞥了母亲一眼,又压低声音,几乎是用气音对着兄长说:“你、你待会儿……必须跟我说明白。不然、不然我真生气了。”
怀怨恙一顿,抬眼看他,问道:“你还想听什么?”
怀薛青心想:怀怨恙这语气听起来有些不耐烦,似乎觉得我已经无理取闹够了。但他根本不明白我为什么这么担心。测灵石毫无反应这种事情闻所未闻,谁知道会不会是什么不祥之兆。
怀薛青猛地抬起头,桃花眼还肿着,却努力瞪圆,带着一股执拗的认真:“全部!为什么石头不亮?你以前真的不知道自己有没有灵根?还有……”
他声音低了低,带着点后怕:“……你刚才说的那些话,什么投胎、上吊的,到底是不是真的只是开玩笑?”他紧紧盯着兄长的眼睛,不肯放过一丝表情变化,手指无意识地揪着自己的衣摆。
怀怨恙道:“我不知道啊,这我怎么可能提前知道啊?石头不喜欢我呗。”
怀薛青被这句“石头不喜欢我”堵得胸口发闷,眼圈又红了,声音带上哭腔,又急又气:“你、你认真点!那是测灵石!不是什么阿猫阿狗!不喜欢你?它凭什么不喜欢你!”
他越说越急,伸手抓住兄长胳膊,声音颤抖:“哥,你别这样……我害怕……你跟我说实话好不好?你是不是……是不是身体有什么不对?还是、还是以前受过什么伤?你告诉我啊!”
怀怨恙任由他抓着胳膊晃,平静解释道:“没有啊,你哥好着呢。”
怀薛青死死盯着那双含笑的蓝瞳,想从里面找出哪怕一丝一毫的隐瞒或闪躲,却只看到一片平静,甚至带着点习以为常的慵懒。
这让他更加心慌,仿佛一拳头打在棉花上,所有的焦急和担忧都无处着力。
他嘴唇颤抖着,眼泪又开始在眼眶里打转,最终只能带着哭腔,执拗地重复:“你骗人……你肯定有事瞒着我……你从来都这样……”他低下头,声音渐弱,带着无助的委屈:“……算了。你爱说不说。”但抓着胳膊的手却没松开,反而更用力了些。
“你看你我说了你又不信,你这真……”话还没说完,云钧摇着欲癌扇,步履从容地踏进怀府前厅,青瞳含笑扫过厅内三人,最后落在怀怨恙身上,扇尖轻点道:“小恙儿,本座不请自来,叨扰了。”目光转向紧抓着兄长、一脸戒备惊惶的怀薛青,嘴角弧度更深,调侃道:“哟,小将军这是怎么了?眼睛红得像兔子~”
怀薛青在云钧出现的瞬间,浑身一僵,几乎是本能地侧身半步,将怀怨恙挡在身后,尽管他自己脸色也白了,却仍强撑着扬起下巴,桃花眼努力瞪向云钧,声音发紧,带着未褪的哭腔和强装的凶狠:“你、你来干什么?!这里不欢迎你!”
“你这别这么应激啊,人家还没说什么呢。”怀怨恙拍了下他后腰,拉着他腰带往后扯。
怀薛青被拍得浑身一紧,听到那声“应激”,更是羞恼交加,但抓着兄长胳膊的手却没松,只是梗着脖子,眼睛死死盯着云钧,像只竖起全身毛的猫。
云钧轻笑一声,不以为意,扇子慢悠悠地摇着道:“本座来,自然是有事。”目光掠过怀薛青,重新落在怀怨恙脸上,语气随意,却带着不容忽视的深意小恙儿今日在测灵台上的表现,可真让本座……开了眼界。两块测灵石皆无反应,闻所未闻啊。特来……聊聊。”
怀怨恙问道:“聊什么。”
怀薛青立刻抢在兄长前面开口,声音又急又冲,带着明显的敌意和慌乱辩解道:“没什么好聊的!测灵石坏了而已!跟你有什么关系!”他呼吸急促,抓着腰带的手微微发抖。
云钧微微眯起眼,似笑非笑地看着怀薛青:“坏了?呵,小将军,自欺欺人可不好~”他不再看怀薛青,目光重新聚焦在怀怨恙身上,语气带着探究道:“本座只是好奇,能让测灵石“坏掉”的人,到底是什么……来路。”
怀夫人此时也察觉到来者不善,上前一步,挡在两个儿子身前,虽然脸色也有些发白,但语气不卑不亢:“云钧前辈,今日之事已有仙门长老定论,会再行查探。前辈若有疑问,不妨与仙门交涉。小儿今日受惊,需要休息,还请前辈见谅。”
云钧的视线终于转向怀夫人,笑了笑,合拢扇子,在掌心轻敲:“怀夫人说的是,本座唐突了~”他话锋一转,目光却仍似有若无地飘向怀怨恙,笑道:“不过,有些事,仙门查他们的,本座好奇本座的。小恙儿,改日再叙~”说完,竟真的转身,摇着扇子,如来时一般从容地离开了。
怀薛青直到那袭身影彻底消失在门外,紧绷的身体才猛地松懈下来,腿一软,差点没站稳,被怀怨恙反手扶住。
他脸色惨白,额角渗出冷汗,嘴唇还在微微颤抖,却还是第一时间抓住兄长的胳膊,声音带着劫后余生的后怕和更深的恐惧:“他、他想干什么?哥……他是不是知道什么?你……你到底……”
怀怨恙平静道:“我没干嘛啊。”
怀薛青被这轻飘飘的回答彻底击溃了最后一丝强撑的镇定。他猛地摇头,眼泪再次夺眶而出,声音崩溃地拔高,带着绝望的颤抖:“你没干嘛?!你没干嘛测灵石为什么不亮?!你没干嘛云钧为什么会找上门?!你没干嘛你为什么总是什么都不肯告诉我?!”
他用力摇着兄长的胳膊,仿佛想从这具身体里摇出答案:“你是我哥!是我最亲的人!可我觉得我从来都不了解你!我害怕!我真的好害怕……”他哭得喘不上气,整个人几乎要瘫软下去,只剩下本能的抓握和宣泄般的哭泣。
怀夫人见状,心疼得无以复加,上前将小儿子搂进怀里,轻轻拍着他的背,声音也哽咽了:“薛青,薛青不哭了,娘在呢,娘在……”她抬起头,看向大儿子,眼中是同样的担忧和无助,但努力维持着镇定:“怨恙,你先回房休息。娘陪陪薛青。”
怀薛青在母亲怀里剧烈地摇头,挣扎着伸出手,死死抓住怀怨恙的衣袖,哭得上气不接下气,却执拗地不肯松手:“不……不准走……你、你今天必须说清楚……不然、不然我不让你走……呜呜……”
怀怨恙烦躁的挠了挠头,拽了拽袖子嘴抿成一条线:“我真没干嘛,这我哪知道啊?你就是问破天了我也不知道啊。”
怀薛青听到这近乎无赖的回答,哭声戛然而止,像是被什么堵住了喉咙。
他呆呆地看着兄长,红肿的眼睛里满是难以置信的茫然和更深沉的绝望。抓着衣袖的手一点点松脱,最终无力地垂下。
他像是被抽干了所有力气,靠在母亲怀里,不再哭闹,也不再追问,只是眼神空洞地看着地面,嘴唇微微翕动,发出极轻的、破碎的气音:“……算了。……当我没问。”
怀怨恙真的要被他折磨疯了。
“你看你!你又这样了!你每次都搞的跟我坏事做尽一样!服了!”怀怨恙气的快步跑进房间。
怀薛青看着那道快步离开的背影,空洞的眼神骤然聚焦,涌上更激烈的愤怒和被遗弃的恐慌。
他猛地从母亲怀里挣脱出来,抄起手边桌上一个空茶杯,用尽全身力气狠狠砸向怀怨恙脚边的地面!
“砰——!”
瓷片四溅,清脆的碎裂声在寂静的前厅里格外刺耳。
怀薛青胸膛剧烈起伏,脸色苍白如纸,桃花眼里燃着绝望的火焰,声音嘶哑地朝着那背影吼:“你走!有本事你永远别出来!永远别理我!我讨厌你!最讨厌你了!”吼完,他像耗尽了所有力气,踉跄着后退两步,被快步上前的怀夫人和闻声赶来的怀元王扶住,终于支撑不住,晕了过去。
“讨厌就讨厌!烦人精!我不想跟你说话!”说完便甩上门。
前厅一片死寂,只有瓷片碎渣散落一地。
怀夫人惊呼:“薛青!太医!快传太医!”和怀元王一起将昏迷的小儿子扶到椅上,焦急地探他脉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