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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3、决裂(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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怀薛青听到“投胎”两个字,浑身剧烈一颤,霍然转身,脸上血色褪得干干净净,泪水还挂在睫毛上,桃花眼里却爆发出骇人的怒火和恐慌。
他猛地扑上来,双手死死抓住怀怨恙的肩膀,手指用力到几乎要嵌进骨头里,声音抖得不成样子,几乎是吼出来:“你敢!怀怨恙你敢再说一遍试试!我没那个意思!我从来没那么想过!我、我只是……”
他剧烈喘息着,眼泪大颗大颗砸下来,混着愤怒、恐惧和难以言喻的委屈:“我只是不想你被人看不起!不想你以后……以后受委屈!你什么都不懂!你混蛋!”
怀怨恙蹙眉无奈道:“议论就议论去呗,你哥心态还没差到被人说几句闲话就受不了上吊去了。”
怀薛青被那句“上吊”刺激得浑身发抖,抓住肩膀的手骤然松开,却又在下一刻紧紧抱住了对方,将脸死死埋在对方肩头。
他压抑的哭声终于彻底爆发出来,闷闷的,带着绝望的颤抖声:“不许说……不许你这么说!……我错了……是我错了行不行?我不该凶你……你别说了……求你……”他语无伦次地重复着,泪水迅速浸湿了衣襟,滚烫的温度透过衣料传来。
他抱得那么紧,仿佛一松手,怀里的人就会消失。
怀怨恙道:“我不说了,你先松开。”
怀薛青没听反而抱得更紧,哭得更大声,像个不讲理的孩子,声音含糊不清地哽咽着:“不松!就不松!你、你保证!以后再也不说那种话!保证不投胎!不、不上吊!呜呜……你保证!”
“我保证。”怀怨恙竖着手指发誓道:“我不会再说那些话了,也不会投胎不会上吊。”
“行不?”他询问了下。
怀怨恙竖着手指发誓的样子看起来有些敷衍,但他毕竟做出了承诺。
怀薛青哭声渐渐小了下去,变成压抑的抽噎,但还是紧紧抱着不肯松手,过了好一会儿,才带着浓重的鼻音,闷闷地问:“真、真的?……说话算话?……”说着,还泄愤似的用脑袋顶了顶对方的肩膀,但力道很轻。
陶侣行和付裕主匆匆赶到马车边,看到这情景,都愣了一下。
陶侣行先是一愣,随即无奈地摇头,上前拍了拍怀薛青的背:“行了行了,小祖宗,别在这儿哭了,先上车回家。”对怀怨恙使了个眼色:“你也是,少说两句。”
付裕主也温声道:“薛青,别哭了,你娘在家该等急了。”看了眼周围若有若无的视线,皱了皱眉。
怀薛青这才后知后觉地意识到场合,身体一僵,触电般松开怀抱,立刻转过身去,胡乱用袖子抹着脸,耳根红透,肩膀还一抽一抽的,但声音已经努力稳住,只是还带着哭腔:“……嗯。”低着头,伸手胡乱抓住怀怨恙的衣袖一角,紧紧攥着,小声:“……回家。”
“别哭了。”怀怨恙任由他拽着衣袖,踩着小凳子上马车。
怀薛青现在情绪极其不稳定,此刻紧紧抓着哥哥的衣袖,这是他此刻唯一的依靠了。
怀薛青低着头爬上车,全程没敢抬头,只紧紧攥着那片衣袖,坐在角落,肩膀还在微微抽动。
直到马车开始移动,他才用另一只手的手背狠狠擦了擦眼睛,带着浓重的鼻音,声音又低又闷,还残留着哭过后的沙哑:“……没哭。”过了片刻,又极小声地补充,带着点执拗的委屈道:“……谁让你乱说话。”
怀怨恙听到他这话,心中那股无名火又窜上来了,反驳道:“我又乱说话了?不是你非要灵根吗?又哭又闹的。”
怀薛青猛地抬起头,眼睛还红肿着,里面满是泪光和委屈,声音陡然拔高,带着哭腔:“我没有!我才没有非要灵根!”
他吸了吸鼻子,声音又低下去,带着受伤的颤抖:“我是……我是担心你!怕你被人欺负!怕你……怕你以后难过!你根本不懂!”他别过脸,眼泪又掉下来几颗,死死攥着那片衣袖,像是要把它扯下来,耍赖道:“……不准说我!”
怀怨恙被拽的一歪,也懒得跟他计较,纵容道:“行行行,我不说你了。”
怀薛青不吭声了,只紧紧抿着唇,泪水无声地往下淌,但不再发出抽泣声。
他松开了攥着衣袖的手,抱着膝盖蜷缩在角落,脸埋在臂弯里,只露出泛红的耳朵尖,整个人散发着浓重的、被误解的委屈和赌气的气息,肩膀偶尔难以抑制地轻颤一下。
怀怨恙看着他抖动的肩膀,指尖轻戳了戳他发顶,小声询问道:“又哭了?”
怀薛青心想:他又在戳我脑袋,动作很轻,但显然是在试探我是不是还在哭。他刚才明明说了不再说我,现在又用这种逗小孩的方式……我明明是在为他担心,他却总是一副无所谓的样子,好像只有我一个人在瞎着急。
这让我更委屈了,但被戳脑袋的时候,心里那股闷气好像散了一点。可我才不要让他觉得我好哄,而且眼睛肯定还红着,现在抬头肯定很丢脸。
怀薛青被戳得一缩,没抬头,但带着浓重鼻音的闷哼从臂弯里传出来,带着执拗的委屈道:“……没哭。”顿了顿,声音更小了,带着点赌气:“……你别碰我。”
“奥好好好。”怀怨恙也点头安静下来,不再吵闹。
怀薛青等了片刻,没再听到动静,心里那股委屈和不安反而更盛。
他悄悄从臂弯里抬起一点头,用红肿的桃花眼飞快地瞥了旁边人一眼,又立刻埋回去,声音闷闷的,带着点不易察觉的试探和别扭:“……你怎么不说话了。”说完,手指无意识地抠着马车坐垫的边角。
哈?
哈??
哈???
怀怨恙心想:脑子有病吧?在说什么啊到底?啊?啊??啊???啊????
怀怨恙道:“啊?想听我说啥?”
怀薛青抠坐垫的手指停住,半晌,才用几乎听不见的声音,含糊地嘟囔:“……随便。”过了几秒,又闷闷地补充,带着点自暴自弃的委屈:“……反正你从来不在乎我怎么想。”
怀怨恙真的觉得自己活到头了——啊?
怀怨恙还算客气道:“又成我的不是了?”
怀薛青猛地抬起头,眼泪汪汪地瞪过来,鼻尖和眼眶都红红的,嘴唇微微颤抖:“就是你的不是!你、你什么都不告诉我!测灵根之前也不说!测不出来还、还那种态度!现在、现在连话都不跟我说了!”
他越说越委屈,声音又带上哭腔,但强忍着没让眼泪掉下来,只是狠狠瞪着人:“你、你得哄我!”
怀怨恙气的瞪眼,也不干了直接怼回去:“什么?我怎么告诉你?我告诉你什么啊?你能不能不要再无理取闹了?你想让我告诉你什么?我能提前知道自己没灵根?还是能提前预测到石头不亮?”手握着拳想打人,紧紧掐着掌心。
怀薛青被这一连串反问噎住,张了张嘴,却说不出反驳的话,只能红着眼睛瞪着对方,胸膛剧烈起伏。
半晌,他才从牙缝里挤出声音,带着被戳破心事般的羞恼和更深的不安:“……那你、你至少……至少别摆出那副什么都不在乎的死样子!我、我看着就……就生气!”他扭开头,声音低下去,带着不易察觉的颤抖:“……你根本不知道我有多……”后面的话含糊在喉咙里,没能说出来,只是用力咬住了下唇。
怀怨恙实在没招了:“行行行,都改都改。”
怀薛青听到这敷衍的语气,心头那股无名火又窜了上来,猛地转回头,眼眶里还蓄着泪,声音却拔高了,带着一种受伤的尖锐:“你又敷衍我!”
他攥紧拳头,胸口急促起伏,瞪着眼前人,像是要把所有委屈和不安都吼出来:“怀怨恙!你、你混蛋!我再也不管你了!”说完,眼泪又扑簌簌往下掉,他胡乱抹了一把,扭过身去,把脸死死埋在车厢壁上,肩膀剧烈地颤抖起来,这次是真的伤心了。
怀怨恙心想:我算是知道什么叫骄纵蛮横了,牛牛牛,我弟牛大了,拿我当小狗整呢?
怀怨恙闭了闭眼,抬手用力打了巴掌他后背:“你是真找打是不是?”
怀薛青被打得浑身一颤,后背火辣辣地疼,但这疼痛反而像是一把钥匙,瞬间打开了他所有紧绷的情绪闸门。
他猛地转过身,不管不顾地扑过来,双手胡乱地捶打着怀怨恙的肩膀和胸口,力道不重,却带着崩溃的哭喊:“你打!你打死我好了!反正、反正你也嫌我烦!嫌我无理取闹!那你别管我啊!让我一个人难受死算了!呜呜……你混蛋!你最混蛋了!”
他哭得撕心裂肺,眼泪鼻涕糊了一脸,所有的担心、恐惧、委屈都在这一刻决堤,只剩下最原始的发泄和控诉。
怀怨恙气笑了,躺在车里举起手看了看指甲,已经升天了。
怀薛青哭着捶打了几下,见对方毫无反应,甚至还躺下看指甲,那副全然不在意的样子像盆冰水浇在他心头。
他动作僵住,哭声卡在喉咙里,随即涌上更深的绝望和自弃。
他不再捶打,而是整个人脱力般趴在了对方身上,脸埋在对方颈窝,滚烫的泪水浸湿衣领,声音破碎地呜咽:“……哥……你别这样……我错了……你别不理我……我害怕……呜呜……我们回家好不好……回家……”他紧紧抱住身下的人,像是抱着最后的救命稻草,体温透过衣料传递着不安的颤抖。
怀怨恙心想:一直在挑衅我,一个巴掌一个甜枣,折磨死我了,我想回冥界,我想回‘笑毕殿’,谁来救救我?这个人类小孩到底想干嘛?
怀怨恙感受到被紧紧抱着的感觉,麻木道:“行啊,回家。”
怀薛青得到了肯定的回应,哭声渐渐低下去,变成断断续续的抽噎,身体也不再那么僵硬,但还是不肯松手,只是将脸埋得更深,声音闷闷的,带着浓重的鼻音和小心翼翼的确认:“……真的回家?……不、不生气了?……”他悄悄抬起一点头,红肿的眼睛从下方偷看对方的表情,手指无意识地揪紧了对方肩头的衣料。
马车平稳行驶,车厢内只剩下少年压抑后的细微抽噎和呼吸声。
陶侣行在车外与付裕主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无奈和担忧,但谁也没再出声打扰。
怀薛青过了好一会儿,情绪似乎终于平复了些,他慢慢松开一些力道,但手臂还虚虚环着,脑袋靠在对方肩头,声音哑哑的,带着哭过后的疲惫和一丝残留的委屈道:“……手疼。”没头没尾地嘟囔了一句,不知是说他自己捶得手疼,还是别的什么。
怀怨恙表情扭曲道:“打我还手疼?回家吃颗青枣冷静一下吧。”
怀怨恙的语气听起来有些无奈,但似乎不再像刚才那样生气了。他说“打我还手 疼?”像是在调侃怀薛青之前的胡闹。
怀薛青心想:提到青枣……是想起宴会上我塞给他的那些青枣了吗?这算是……在哄我吗?虽然方式还是那么漫不经心。我现在应该抱着他,脸靠在他肩上。他说回家吃青枣,是不是意味着他真的不生气了,愿意像以前那样跟我相处了?我得确认一下,但又不敢再惹他烦。那就……稍微撒个娇吧,像小时候那样。他以前最受不了我这样了。“你喂我”这句话说得小声点,带着点试探。如果他答应,就说明他真的消气了。如果他不理我……那我也没办法了。反正我现在眼睛还肿着,嗓子也哑了,看起来够可怜了,他应该不会真的不管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