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谎话连篇》错了别骂了

32、决裂（7）

　　怀怨恙他这般满不在乎的撸起袖子，倒像是真要测出什么惊天动地的结果来。

　　陶侣行和付裕主这些看热闹的八成也在猜测这位“铩屍小主”能测出什么名堂。毕竟关于他的传闻太多了，今日总算能见个分晓。

　　那双手放在莹润的测灵石上，数息过去，测灵石……毫无反应。

　　全场渐渐安静下来，所有的目光都聚焦在那块毫无光泽的石头上，气氛变得微妙而凝重。

　　怀薛青瞳孔骤缩，呼吸一窒，下意识往前踏了一步，嘴唇动了动，却发不出任何声音，只是死死盯着那块石头，又猛地抬眼看向台上神色依旧带着几分慵懒笑意的兄长，桃花眼里满是不敢置信和……一丝慌乱。

　　付裕主笑容微敛，眉头轻皱。

　　陶侣行摇扇的动作停下，眯起了眼。

　　轻雅雅捂住嘴，小鹿眼里满是困惑和担忧。

　　高台上负责记录的修士也愣住了，与旁边的同僚交换了一个惊疑不定的眼神。

　　测灵石从未出现过这种情况，即便毫无灵根的凡人触碰，也会泛起极淡的灰白光晕，而非像现在这样，如同触碰一块顽石。

　　唱名修士迟疑片刻，清了清嗓子，声音带着不确定道：“怀怨恙……再试一次，手放稳些。”

　　“奥行。”怀怨恙照旧重新放上手。

　　依然没有任何反应，测灵石静默如死物。

　　全场一片寂静，连呼吸声都清晰可闻。

　　所有人的目光都聚集在台上那袭紫黑衣袍和毫无动静的测灵石上，惊疑、不解、甚至隐隐的幸灾乐祸在人群中蔓延。

　　怀薛青脸色瞬间白了，他猛地攥紧拳头，指甲几乎掐进掌心。

　　他不管不顾地推开前面的人，冲到高台边，声音因为急切和怒意而有些发颤，冲着台上的修士喊道：“这石头是不是坏了！换一块！给他换一块试试！”

　　台上的修士也被这前所未有的情况弄懵了，闻言看向主位的几位长老。其中一位白发长老沉吟片刻，微微颔首。

　　唱名修士定了定神，示意旁边的弟子搬来另一块备用测灵石：“怀公子，请再试一次。”

　　怀薛青紧紧盯着那块新搬上来的测灵石，又看向兄长，嘴唇抿成一条苍白的直线，眼神里混杂着紧张、愤怒和一丝不易察觉的祈求。

　　测灵石依旧毫无反应，这绝对不正常。作为闻风丧胆的“铩屍小主”，他的修为不可能连最基础的灵根都没有。

　　要么是测灵石出了问题，要么是他用了某种方法隐藏了真是灵根。

　　“好。”怀怨恙轻笑一声，撸了撸袖子再次放上手。

　　手指触及，新换的测灵石依旧毫无光华，如同最普通的顽石。

　　怀薛青在看到那死寂石头的瞬间，脑中嗡的一声，什么规矩、场合全抛到了脑后。

　　他脚尖一点，在众人惊愕的目光中，竟直接跃上了高台，一把抓住怀怨恙的手腕，将人从测灵石前拉开，挡在自己身后。

　　少年将军的背脊挺得笔直，面对台下各异的目光和窃窃私语，桃花眼里燃着怒火，声音因激动而微微发抖，却异常清晰：“测什么测！不测了！这破石头有问题！哥，我们走！”

　　台下哗然议论声骤起。

　　“怎么回事？两块都坏了？”

　　“不可能吧……难道真是无灵根？可无灵根也该有灰光啊……”

　　“这就是那个‘铩屍小主’？啧啧，看来传闻……”

　　“不能吧？难道传闻都是假的？花架子……？”

　　主位的白发长老眉头紧锁，沉声道：“怀小将军，稍安勿躁。此事确有蹊跷，待老夫……”

　　怀薛青根本听不进去，他只觉得那些目光和议论像针一样扎在兄长身上，也扎在他心里。

　　他回头飞快地看了怀怨恙一眼，对方脸上那点惯常的、漫不经心的笑意此刻让他心口发堵。

　　他猛地攥紧兄长的手腕，声音带着不容拒绝的强硬和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我们回家！现在就走！”说完，拉着人就往台下走，步伐又急又快，近乎逃离。

　　“应激什么啊？你到底咋了？这石头又没要你哥的命。”

　　怀怨恙这家伙还是这副满不在乎的样子，他根本不明白刚才那场面有多难堪。

　　两块测灵石都没反应，台下那些人的眼神简直像刀子一样，那些窃窃私语听的清清楚楚。

　　他可是“铩屍小主”，现在却……这让他以后在京城怎么立足？那些传闻会越传越难听。

　　说什么石头没要命，可那些人议论的眼光比刀子还伤人，不能让他继续待在那儿被人指指点点。

　　怀薛青脚步猛地顿住，回头看向怀怨恙，桃花眼里翻涌着复杂的情绪——愤怒、难堪、焦急，还有一丝被说中心事的狼狈。

　　他抓着对方手腕的力道不自觉加重，声音又低又急，带着点不易察觉的哽咽：“你……你懂什么！他们、他们都在看！都在议论你！两块都没反应，你知道这意味着什么吗？！”他喘了口气，眼圈更红了，声音却弱下去，带着少年人特有的固执和心疼：“我不管……反正、反正我们回家……有什么事，爹娘在呢……”

　　陶侣行此时也快步上前，按住了怀薛青的肩膀，沉声道：“薛青，冷静点。这事确实古怪，长老们还没发话，别自乱阵脚。”他看向台上几位面色凝重的长老，又看了看被弟弟紧紧护在身后的怀怨恙，叹了口气：“先听听长老怎么说。”

　　主位白发长老已起身，神色严肃，目光如电扫过台下众人，嘈杂的议论声顿时小了下去。

　　他看向怀怨恙，缓缓开口，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入每个人耳中：“怀小公子，测灵石乃天地灵物，断无损坏之理。两块皆无反应，此事……老夫修行数百载，闻所未闻。”

　　怀怨恙道：“测不出来就算了吧，没灵根也不是不能活。”

　　怀薛青听到这句话，像是被针猛地扎了一下，浑身一颤，抓着怀怨恙手腕的手松了又紧，眼圈彻底红了，声音陡然拔高，带着一种近乎崩溃的愤怒和委屈：“你说什么？！什么叫“算了”？什么叫“不是不能活”！你——”

　　他胸膛剧烈起伏，死死瞪着眼前人，像是要把他看穿，又像是透过他在看什么更可怕的东西，声音低下来，却更颤抖：“你根本什么都不懂……我不准你这么说……不准！”

　　陶侣行眉头紧锁，手上用力，将情绪失控的怀薛青往后带了带，沉声道：“薛青！冷静点！听长老说完！”抬头看向台上的长老，语气带着请求和凝重：“长老，此事确实蹊跷，可否……容后再议？此处人多眼杂……”

　　主位白发长老沉吟片刻，目光在状若癫狂的怀薛青和神色平静得异常的怀怨恙之间逡巡，最终缓缓颔首：“也罢。怀小公子情况特殊，测灵石毫无反应，确属罕见。今日之事，暂且记下。怀小将军，带你兄长先回府吧。此事，仙门会派人查探清楚。”他目光扫过台下众人，带着无形的威压：“今日之事，不得妄议，违者严惩。”

　　付裕主上前一步，挡在怀家兄弟和人群之间，爽朗的笑容有些淡，但声音依旧沉稳：“都散了吧，没什么好看的。”

　　轻雅雅紧紧抓着嬷嬷的手，小脸上写满担忧，想上前又不敢。

　　怀薛青还在发抖，但被陶侣行按着，又被长老和付裕主的话镇住，他咬着唇，死死盯着地面，不再说话，只是反手更紧地抓住了怀怨恙的手，指节用力到泛白，像是在抓着最后一根浮木。

　　怀怨恙开口打破气氛：“没有就没有呗，你们都这样干嘛？”

　　怀薛青现在情绪非常激动，完全听不进任何道理。他抓着怀怨恙的手腕在发抖，眼圈通红，显然是因为测灵石毫无反应这件事受到了巨大冲击。

　　在他认知里，没有灵根就意味着被所有人轻视嘲笑，更担心怀怨恙会因此受到伤害。他现在这种反应更像是恐惧——恐惧失去保护怀怨恙的能力，恐惧怀怨恙因此被世人看轻。

　　怀薛青听到这句轻飘飘的话，猛地抬起头，眼泪毫无预兆地滚了下来，他胡乱用袖子一抹，声音哽咽又凶狠，带着浓重的鼻音：“你闭嘴！你什么都不懂！……回家！现在就回家！”他几乎是半拖半拽地拉着怀怨恙，转身就往人群外冲，不管不顾地撞开挡路的人，只想立刻离开这个地方。

　　陶侣行看着少年颤抖却挺直的背影，和那双紧紧交握的手，叹了口气，朝付裕主使了个眼色，示意他跟上去照看，自己则留下向长老们拱手致歉，处理后续。

　　怀薛青一路拽着怀怨恙，闷头疾走，一言不发，只有压抑的抽泣声和急促的呼吸在寂静的回廊里格外清晰。

　　他走得飞快，几乎要跑起来，直到冲出演武场，来到自家马车前，才猛地停下，背对着怀怨恙，肩膀剧烈地起伏着，手还紧紧攥着，不肯松开。

　　“哭了？这有什么好哭的？”怀怨恙说着晃了晃他的手，轻声道：“嗯？你哥又没死。”凑近面前看他。

　　怀薛青被那句“你哥又没死”彻底点炸，猛地转过身，泪痕狼藉的脸上满是愤怒和受伤，他狠狠甩开被握着的手，像只被逼到绝境的小兽，声音嘶哑地低吼：“对！你没死！你厉害！你了不起！你什么都不在乎！”

　　他用力推了怀怨恙一把，力道不大，却带着全身的颤抖：“你知道他们以后会怎么说你吗？！你知道没有灵根在这世道意味着什么吗？！你什么都不知道！你永远都是这样！永远都不当回事！我……我……”

　　他说不下去，眼泪又涌出来，猛地转过身背对着人，肩膀抽动，拼命压抑着哭声，拳头攥得死紧，指甲深深掐进掌心。

　　妈的……

　　怀怨恙也不乐意了，皱眉道：“那难道那些没灵根的都不活了？你这意思是让我别活了？我去投胎投个有灵根的是不？”

　　怀怨恙这话说的又轻又冷，像根针似的扎过来。

　　怀薛青心想：他要是真觉得我在逼他去死……那我就……我就……我也不知道该怎么办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