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影音志》ElevenBlue

23、Movie◎朴有天 密阳

　　Movie◎朴有天
　　Apri.8，***1@Tokyo Topic:密阳
　　今天和俊秀摊牌了。
　　还没有告诉他所有的事情，只是告诉了他一些我将要做的事情。好像一个故事，表达了结局的走向，却没说中心思想，也省却了大纲，内容和所有细枝末节。
　　我知道，很多时候，细节才拥有改变的力量，好比一个罪犯，如果只看罪行，他永远是不可饶恕的，但是了解越多，人们越容易陷入同情。可惜，我的内心好像扭曲打结的绳索，偏偏不想把最有利于自己的东西讲出来。并不是害怕被同情，也好像没有在期待宽恕，我可能只是想知道在这样的情况下他是不是都会站在我的身旁。我希冀他任何时候，不问原因，没有理由，总是和我站在一起。
　　当然，抑或者就是我可悲的心理扭曲又占了上风，想要知道再次被重要的人抛弃后可以有多痛。像修剪指甲时看到的飞起来的皮一样，那些指甲边缘的小皮刺越撕越疼痛，然后再故意地用力掐住，深深的为那种疼痛烦恼，却又无法停下来。

　　有时候我想，我是有点儿虐待自己的倾向的，好像不舒服了以后，只有更难过才能拯救我。

　　就好像今天。明明早上摊牌以后，一整天都没有什么思绪做事，偏偏要折磨自己坐在板凳上看方案，然后放弃中饭，假装遗忘晚餐，一直折腾到8点，终于心满意足地站起身来。一站起来，就一阵晕眩，也难怪，一整天就喝了三杯咖啡，再抽了一包烟，难免低血糖。
　　也不知道是为什么，就觉得这样折磨自己以后，心里舒服了很多。特别是遇见俊秀以后，特别是知道俊秀喜欢我以后，这样自虐的习惯发作的日益频繁。理智上向他隐瞒着自己的这些行为，感情上却期待他发现后给我一点心疼。我知道这样有问题。问了昌珉原因，毕竟他也是心理学硕士。问昌珉的时候，其实是把他当医生看待的。我知道这样自虐的行为发展下去不行，但是要我向自己身边的朋友展示我繁杂打结的内心，我还是开不了口。只有医生，只有面对医生，才能让我小心翼翼地透露一些心理的怨毒与矛盾。
　　昌珉当时看我的眼神其实并没有把我当做他的病人。我知道的，那种怜悯与安慰的眼神在心静无波的昌珉那里，只可能是透露给我这个他当做哥哥看待的孤儿院旧友的。可我骗过自己，安心地继续讲述了十来分钟，说的不算多，但是我想他大致是了解了的。
　　昌珉任游戏机里面自己的角色被打得吐血，只是安静地看我，他说：“有天哥，你太缺乏安全感。你不相信自己，也不相信别人。矛盾而扭曲。”
　　是的，要通过一遍遍的折腾来确定一个人对我的感情，要迂回婉转的试探只为了看看有没有人在心疼，我只是不相信，不相信有人在看着我。每次看到对方发现真相后对我的心疼，就感觉酸楚又甜蜜。
　　所以我喜欢疼痛。
　　我通过疼痛来提醒自己不要贪图一时的温暖而放弃目标，同时又不甘心被所有人放弃，于是又通过疼痛来观察他人对我的感情。
　　就想昌珉所说，我的心“矛盾而扭曲”。

　　昌珉给我推荐了电影，韩国的，《密阳》，韩国的顶尖影人作品：导演李沧东，演员全度妍、宋康昊。以前就放在家里的片子，一直没有时间看，昌珉在家宅到无事，翻出来看了，现在推荐给我，于是捧了半碗蔬菜沙拉果腹，慢慢坐下来开始看电影。
　　他给我碟片的时候说：“我们都是没有信仰的人，但我没觉得有什么不好，信仰并不能真正救我们于生活的沼泽。像负重前行，只是越陷越深，等到没顶了，发现没有氧气了，我们也心死了。但是，你必须知道，这个世界还是有些温暖的东西存在。我们得相信他的存在，愿意接受这个存在，我们才能真正得到救赎。或许永远无法完满，我们却也都不是期待完满的人，不是吗？”
　　不错，得温暖而拥抱，得欢乐即开怀，这也没有什么不好。我们的确都不是期待完满的人，美好如俊秀，我也不相信他可以真的填补好我整个残破的人生。但是，“相信”得救赎。我希望我能做得到。
　　电影里面的女主角，可能是我们最容易遇到的那一类人了。申爱并不十分美，曾有琐碎而甜蜜的婚姻生活，后来丈夫逝世，于是去到爱人的家乡重新生活。可是没钱，却希望被尊重，带着儿子，没办法在这注重金钱的地方随意拿到关注，于是人人都有的虚荣心让她编造了个谎言：我要买地修房。呐，在这房价高涨的时代，在哪个国家都一样啊，不论城市还是乡村，买地修房是再得意没有的事情了。这些都尚算我们常常遇到的情况，只是女主人公遇到了更加戏剧化的转折。她的儿子被绑架了。拿不出赎金的她等来了儿子的撕票噩耗。然后她开始乞求上帝的保佑，信仰让她以为自己可以面对一切的时候，她才发现，原来大家都不过是凡人——面对监狱里面的绑匪，并不是她以为的那样可以宽恕。
　　仇恨，我是再理解不过的了。我们都悲哀在不够无情，于是，炙热的心绪觉放不下仇恨的焰火。可是她最终还是挺过来了。
　　故事里面没有放在屏幕正中的是一直默默在小镇守护着女主人公的人，他叫宗灿，他在她的生活里面不过是个配角，从来没有出现在正中间过。但是，他安稳的不带鄙视的目光是一道淡淡的阳光。要结束的时候，她最终还是看到了他。
　　那么多曲折，那么多烦恼，自我厌弃又自我乞求救赎，经历了这所有的坎坷，一转头，那个人还在那里。
　　这是否是新生活的开始？我不知道。但是能有转折亦是好的。
　　我想，这部片子打动我的不仅仅是那个关于救赎之路的探索，更是那道淡淡的阳光。可悲的是，我印象最深刻的场景竟是申爱拿不出赎金去找宗灿借钱的时候。当她在绝望里面走向宗灿的时候，他对她的绝望和她面对的一切一无所知，他在他明亮温暖的小房间里面唱着卡拉OK，开开心心，我不知道前来求助的申爱在黑暗里面看着他的时候在想些什么，她默默地看他，看他欢乐的笑颜，然后哭泣着离去。是什么让她最终没有迈入那个房间求助，我不得而知。但是人总是这样，可能就是一时的尊严，可能就是一时失望，一不小心就放弃了本来可以得到的救赎。
　　我不愿意这样。
　　我想，俊秀可能就是电影里面那铺天盖地的阳光，那么明媚，仿佛可以扫去所有阴暗。虽然我知道他并不能办得到，但是，他至少可以成为我的宗灿。
　　说实话，我也抗拒成为那一晚的申爱，如果可以跨出那一步，不管是由于什么样的原因，放弃鄙薄的对自己的怜悯和哀悼，我想我可以在所有都被摧毁之前先一步得到安慰的幸福，而不是是像电影里面的申爱，失去自己最珍爱的儿子，失去了自己原本可以展开的生活。虽然最终经历了许多的她，还能有宗灿守护着回归生活，但能早一点幸福，又有什么不好？

　　我想我明白昌珉推荐这部影片给我的意思，我们既然都不追求圆满，也就不必那样痛苦地煎熬。凡人的幸福，可能是我们稍微多看一下周围，稍微多信任一个人就可以办到，那么自我的救赎也变得简单了。或许，我应该多放松下自己的紧绷，安全感这个东西其实并不是任何人能够给的了的，关键在于当事人有没有积极去收取。虽然我想我一时改不掉自我折腾的坏毛病，但是能看清楚病灶总比模糊着左右反复更容易治愈身心。

　　突然发现自己看问题变得积极了一点，以前老想着最不好的一面——这可是昌珉说的，“哥的世界，红色也是暗红的。”能变得稍微阳光那么一点点，这可能是俊秀的功劳。
　　近来常常觉得温暖，我知道原因的。

　　俊秀，你是我最秘密的阳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