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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第 7 章 ...


  •   过了一会儿,何清樾指尖的烫伤已经消了红肿,贴着一小块创可贴,他看着鹿晚蹲在灶台边翻炒荷叶的背影,忽然开口:

      “要不要去我工作室看看?就在古镇东头的老巷子里。”

      鹿晚的动作顿了顿,抬起头时,眼里带着几分讶异:“你的工作室?”

      “嗯。”何清樾点头,眼底漾着温和的笑意,“临时租的小院,放些木料和工具。里面有几件祖传的荷纹木雕,你或许会喜欢。”

      鹿晚心里一动。她见过何清樾刻的小茶罐,线条细腻,荷纹灵动,却从未见过他家传的手艺。

      她擦了擦指尖的茶屑,站起身:“好啊,等我把这些荷叶晾好。”

      收拾好后,两人并肩往东头走。

      老巷子比主街安静些,青石板路被岁月磨得发亮。

      拐过两个弯,就到了何清樾说的小院。

      院门关着,挂着一把铜锁,何清樾掏出钥匙打开门,一股淡淡的木头香扑面而来。

      院子不大,却收拾得整齐。

      墙角堆着几截木料,樟木、楠木、檀木都有,正屋的门敞开着,里面摆着一张宽大的木桌,桌上散落着刻刀、砂纸、铅笔,墙角立着几个木架,架上摆满了各式各样的木雕。

      “进来吧。”何清樾侧身让鹿晚先进去,自己则拎过墙角的水壶,给她倒了杯温水。

      鹿晚的目光一落在木架上,就挪不开了。

      架上的木雕大多以荷为主题,有含苞的荷苞,有盛放的荷包……最让她惊艳的,是摆放在最上层的一套荷纹木茶具,茶盘上刻着“荷塘月色”的景致,茶碗的碗沿雕着一圈细碎的荷纹,摸上去光滑温润。

      “这是我太爷爷雕的。”

      何清樾的声音从身后传来,他走到木架旁,指尖轻轻拂过木茶具的边缘,语气里带着敬畏,“距今快一百年了。”

      鹿晚凑近了些,仔细看着茶盘上的纹路。

      刀工细腻得惊人,荷叶的脉络根根分明,荷花的花瓣层次错落,连月光洒在荷叶上的光影,都被刻画得恰到好处。

      她忍不住惊叹:“好厉害,这手艺,简直是巧夺天工。”

      “我们何家祖上三代都是木雕匠人,最擅长的就是刻荷。”
      何清樾的目光落在木雕上“我太爷爷那时候,古镇的荷塘比现在还要大,他每天都去塘边写生,对着荷叶荷花琢磨一整天,才雕出这些东西。”

      他拿起一个荷纹木盒,打开盖子,里面放着几张泛黄的纸,纸上画满了荷叶荷花的速写,还有一些木雕的技法笔记。

      “这是太爷爷的手稿,他说,刻荷不光要刻出形,更要刻出魂。荷叶的卷舒,荷花的开合,都藏着时节的气息,得用心去悟。”

      鹿晚接过手稿,指尖轻轻拂过纸页上的字迹,歪歪扭扭,却透着一股认真。

      她忽然想起外婆的茶谱,心里涌起一阵莫名的共鸣。

      “后来呢?”鹿晚抬头看向何清樾,眼里满是好奇。

      “后来我爷爷继承了手艺,那时候战乱,日子苦,他就靠着雕些荷纹木簪、木梳,换些粮食养家。”
      何清樾的声音低沉了些,带着几分唏嘘,“我爷爷常说,手艺是立身之本,不管世道多难,守住手艺,就守住了底气。”

      他又指向木架上的一个荷纹木屏风,屏风上刻着一幅“夏荷满塘”的图景:“这是我父亲年轻时雕的,他的刀工比太爷爷和爷爷更利落,却少了点老手艺的温润。”

      何清樾说着,拿起桌上的一把刻刀,刀身泛着银光,刀柄上刻着一朵小小的荷花:

      “这把刀,是太爷爷传下来的,跟着何家三代人,刻过无数件荷纹木雕。我来古镇的时候,特意把它带在了身边。”

      鹿晚看着那把刻刀,仿佛能看到何家三代人握着它,在木头上细细雕琢的模样。

      鹿晚听得入了迷。

      两人在工作室里待了很久,何清樾一件件地给鹿晚介绍架上的木雕。

      回到晚荷堂时,天色已晚。

      鹿晚点亮了堂屋里的灯,昏黄的光线落在桌上,映着墙角的竹篓。

      她忽然想起什么,转身走进里屋,从一个旧木箱里翻出一个蓝布包着的本子。

      “这是外婆的茶谱。”鹿晚把本子递给何清樾,声音里带着几分怀念,“我小时候,常看外婆捧着它翻。”

      何清樾接过茶谱,小心地掀开蓝布封面。

      纸页已经泛黄,边缘有些磨损,上面是外婆娟秀的字迹,记着荷叶茶的古法工序,从选叶、晾叶、炒茶、晾晒,到最后的储存,每一步都写得详细。

      字里行间,还夹杂着一些外婆的批注,比如“晨露荷叶最佳,午时采摘次之”“炒茶火候要稳,文火慢烘,不可心急”。

      “太细致了。”何清樾低声赞叹,指尖轻轻抚摸那些字迹,仿佛能感受到外婆当年守着灶台炒茶的模样。

      鹿晚蹲在他身边,指着其中一页:
      “你看,这是外婆独创的‘三炒三晾’工序,比普通的荷叶茶多了两道工序,做出来的茶,回甘更绵长。”

      何清樾点点头,目光继续往下翻。

      翻到茶谱的最后一页时,一张泛黄的信笺从纸页间滑落,飘落在地上。

      鹿晚愣了愣,弯腰捡起来,眼里满是讶异。

      她从小看到大的茶谱,竟从来不知道里面夹着一封信。

      信笺是古镇老纸坊的那种粗纸,上面的字迹已经有些模糊,却是外婆的笔迹。

      鹿晚小心翼翼地展开,一行行看下去,眼眶渐渐红了。

      信是写给外公的。

      外公在鹿晚很小的时候就去世了,外婆很少提起他,鹿晚对他的印象,只有一张泛黄的照片。

      信里写着,外婆年轻时,跟着外公在荷塘边种荷、采荷,一起研制荷叶茶的工序。
      写着外公说,要让晚荷堂的荷叶茶,成为古镇的招牌。还写着外公走后,她一个人守着晚荷堂,守着两人的约定,日复一日地炒茶、卖茶,用了一辈子熬到白发。

      信的最后一句,是“荷花开了又谢,我等的人,却再也回不来了”。

      鹿晚的指尖微微发颤,眼泪滴落在信笺上,晕开了字迹。

      她终于明白,外婆守着的不仅仅是一间茶坊,一份手艺,更是一段刻骨铭心的岁月,一个未曾说出口的约定。

      何清樾看着她泛红的眼眶,心里也跟着发酸。

      他没有说话,只是默默地递过一张纸巾,指尖轻轻拍了拍她的肩膀,带着无声的安慰。

      鹿晚擦了擦眼泪,抬起头看向何清樾,眼里的泪光还未散去,却多了几分坚定:
      “我要把外婆的茶谱好好珍藏起来,把她的手艺守下去,把晚荷堂守下去。”

      何清樾看着她的眼睛,郑重地点头:“我帮你。”

      鹿晚指尖捏着信角,眼眶还带着点微红,何清樾坐在对面,目光落在茶谱的字迹上,两人都没说话。

      忽然,一阵轰隆的雷声滚过天际,紧接着,豆大的雨点就噼里啪啦砸了下来,打在青石板上,溅起细密的水花。

      “糟了!”鹿晚猛地站起身,脸色一变。
      “院里还晒着今天刚炒好的荷叶!”

      今天的荷叶刚炒完最后一道工序,摊在竹席上晾着,正是要收的时候。
      这雨来得又急又猛,要是淋透了,一整日的功夫就全白费了。
      她话音未落,就抓起墙角的蓑衣,抬脚就要往外冲。

      何清樾比她更快一步,一把扯过门边挂着的另一件旧蓑衣披在身上,又顺手拿起两个竹簸箕:“我去!你别出来,雨太大了!”

      话音未落,他就拉开木门冲了出去。

      雨越下越大。

      鹿晚追到门口时,只看见何清樾的背影在雨里穿梭。

      院里的竹席铺在晾茶场,翠绿的荷叶还摊在上面,被雨点打得簌簌发抖。

      何清樾弯着腰,抓起竹席的两角,飞快地往屋檐下拽,又用簸箕把散落的荷叶拢在一起,动作干脆利落,半点没犹豫。

      雨点砸在他的蓑衣上,发出沉闷的声响,头发很快就湿了,水珠顺着发梢往下淌,滴进衣领里。

      鹿晚站在门口,心里揪成一团,手里攥着的衣角都浸出了汗。

      她想冲出去帮忙,可刚迈出门槛,就被一阵疾风裹着雨水打了回来,冷得她打了个哆嗦。

      不过片刻功夫,何清樾就把所有荷叶都收进了屋檐下的库房。

      他抱着最后一簸箕荷叶冲进门时,浑身都湿透了,头发丝上的水珠顺着下颌线滑落,滴在衣襟上,他却毫不在意,只喘着气问:“都……都收好了吧?没淋着吧?”

      鹿晚连忙点头,转身去里屋拿了干毛巾,递到他手里:“快擦擦,别着凉了。”

      何清樾接过毛巾,胡乱擦了擦脸和头发,这才发现鹿晚的头发也沾了些雨丝,脸颊被风吹得微红。

      他皱了皱眉:“你怎么也站在门口?淋雨了?”

      “就……就站了一会儿。”
      鹿晚避开他的目光,转身去灶房生了火,“我烧点热水,你喝点姜茶暖暖身子。”

      何清樾看着她忙碌的身影,看着地上散落的荷叶清香,又检查了一遍收进来的荷叶,果然一片都没淋湿,这才松了口气。

      姜茶很快就煮好了,碗里飘着淡淡的姜香。

      鹿晚端了一碗递给何清樾,自己也捧着一碗,小口小口地喝着。

      外面的雨越下越大,噼里啪啦地打在屋檐上,打在院外的荷塘里。

      两人坐在竹椅上,谁都没有说话。

      鹿晚捧着温热的陶碗,听着窗外的雨声敲荷,看着对面何清樾滴水的发梢,心里忽然生出一种前所未有的安宁。

      何清樾也看着窗外,看着雨幕里隐约晃动的荷叶影子。
      他想起小时候,爷爷带着他在雨里收木料,也是这样的雨,这样的荷叶声。那时候他觉得雨声嘈杂,此刻却觉得,这声音竟这般动听。

      他侧过头,刚好对上鹿晚的目光。

      两人相视一笑,眼底都带着浅浅的笑意。

      雨声渐渐小了些,荷塘里的荷叶上积满了水珠。

      “这雨,怕是要下到后半夜了。”鹿晚轻声说,打破了沉默。

      “嗯。”何清樾点头,“幸好收得及时,不然荷叶就毁了。”

      “今天谢谢你。”鹿晚抬眼看他,眼里满是真诚,“要是没有你,我真不知道该怎么办。”

      “说什么谢。”何清樾笑了笑,放下陶碗,“我们是合作伙伴,不是吗?”

      不知过了多久,鹿晚站起身,从橱柜里拿出一条干净的棉布巾:“你头发还湿着,用这个擦擦吧,比毛巾吸水。”

      何清樾接过棉布巾,指尖不经意间碰到她的手指,两人都微微一愣,随即又各自移开目光。

      接下来的几天,何清越有人没有发现鹿晚的异常,反倒合作得很愉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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