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荷晚晚》余枝晚

6、第 6 章

　　鹿晚早早地就起了床，把装好荷叶茶的小茶罐一个个摆整齐，又仔细擦了擦罐身上的荷纹，确保每一道刻痕都清晰可见。

　　做完这一切，她就站在门口，目光时不时瞟向巷口，心里既期待又忐忑。

　　何清樾坐在荷塘边的青石板上，手里拿着刻刀，正在赶制第二批小茶罐。

　　他时不时抬头看向晚荷堂门口的方向，看着鹿晚略显局促的身影，心里也跟着悬着。

　　昨天下午做好的小茶罐，虽然精致好看，可毕竟是新东西，不知道游客会不会买账。

　　巷子里的人渐渐多了起来，大多是来古镇游玩的游客，三三两两的，说说笑笑地从晚荷堂门口路过。

　　有人会好奇地瞥一眼桌上的小茶罐，可脚步却没停，径直走向了对面的奶茶店。

　　鹿晚的心里，一点点凉了下去。

　　她攥着衣角，指尖微微发颤，心想，难道真的像那两个姑娘说的，这老手艺，真的没人喜欢了吗？

　　就在她快要放弃希望的时候，巷口传来了一对年轻情侣的说话声。

　　“你看那边，那个小罐子好可爱啊！”女孩的声音清脆悦耳，带着几分惊喜。

　　“哪儿呢？”男孩的声音温柔，顺着女孩指的方向看过来。

　　鹿晚的心猛地一跳，抬起头，看向那对情侣。

　　女孩穿着白色的连衣裙，手里拿着一个相机，男孩穿着浅蓝色的衬衫，手里拎着一个背包。

　　两人正朝着晚荷堂门口走来，目光落在桌上的樟木小茶罐上，眼里满是好奇。

　　“老板，这个小罐子是什么呀？”
　　女孩走到木桌前，小心翼翼地拿起一个小茶罐，翻来覆去地看着，眼底满是喜欢。

　　“这个荷纹刻得好精致啊，是木头做的吗？”

　　鹿晚连忙走上前，脸上露出一丝紧张的笑意：
　　“是樟木做的，里面装的是古法荷叶茶，清热解暑，味道很清爽。”

　　“樟木的？”男孩也凑了过来，拿起一个小茶罐闻了闻，“嗯，有股淡淡的木头香，很好闻。”

　　女孩爱不释手地摩挲着罐身上的荷纹，抬头看向鹿晚：“这个多少钱一个呀？”

　　“二十块钱一个，里面装的是一两的荷叶茶，喝完茶之后，这个小罐子还能当摆件或者装小东西。”鹿晚连忙解释，生怕价格会吓到他们。

　　女孩和男孩对视一眼，都从彼此的眼里看到了喜欢。

　　“我们买两个吧。”女孩笑着说，“这个小罐子太好看了，买回去送给我爸妈，他们肯定喜欢。而且荷叶茶健康，比奶茶好多了。”

　　“好啊。”男孩宠溺地揉了揉女孩的头发，“听你的。”

　　鹿晚的眼睛瞬间亮了起来，心里的狂喜差点溢出来。

　　她连忙点头，声音都带着点颤抖：“好，好！我这就给你们拿新的。”

　　她转身跑进堂屋，从里面拿出两个全新的樟木小茶罐，又仔细地检查了一遍罐身上的荷纹，确认没有问题后，才递给那对情侣。

　　男孩付了钱，女孩小心翼翼地把两个小茶罐放进背包里，脸上的笑容格外灿烂：“谢谢老板！我们回去一定会尝尝的，要是好喝，下次还来买。”

　　“好，好！欢迎你们下次再来！”鹿晚也跟着笑，眉眼弯弯的。

　　看着那对情侣的身影消失在巷口，鹿晚还站在门口，脸上的笑容久久没有散去。

　　这是晚荷堂半个月来的第一笔新订单！

　　不是老街坊照顾生意，而是真正的游客，因为喜欢他们的荷纹木罐和荷叶茶，主动买的。

　　一股暖流瞬间涌遍了全身，眼眶微微发热。

　　她转身跑进堂屋，对着正在荷塘边刻木罐的何清樾大声喊道：“何清樾！我们卖出去了！卖出去两个！”

　　何清樾的动作顿住了，他抬起头，看向站在门口的鹿晚。

　　阳光落在她的脸上，她的眼睛亮晶晶的，嘴角扬着大大的笑容，像一朵盛开的荷花，明媚又动人。

　　他的心里，也跟着涌起一股难以言喻的喜悦。

　　他放下手里的刻刀，站起身，朝着鹿晚走过去：“真的？太好了！”

　　“嗯！”鹿晚用力点头，脸上的笑容怎么也藏不住，
　　“那对情侣说我们的小罐子好看，还说要送给他们的爸妈，下次还要来买！”

　　何清樾看着她眉飞色舞的样子，也忍不住笑了。
　　他知道，这一笔订单，对鹿晚来说，意味着什么。
　　这不仅仅是四十块钱的收入，更是对她坚守的古法手艺的肯定，是晚荷堂重新焕发生机的希望。

　　“我说过，一定会有人喜欢的。”
　　何清樾的声音温柔，带着几分欣慰。

　　鹿晚用力点头，心里的委屈和无助，在这一刻，全都烟消云散了。
　　她看着何清樾，眼里满是感激：“谢谢你，何清樾。要是没有你想出的这个主意，我们可能……”

　　“我们是合作伙伴，不是吗？”何清樾打断她的话，笑着说道，“而且，这只是一个开始，以后会有更多人来买的。”

　　鹿晚脸上的笑容异常灿烂。

　　堂屋里的光线，似乎都变得更加明亮了。

　　中午的时候，鹿晚特意去巷口的菜市场买了菜，准备做一顿丰盛的午饭，庆祝这来之不易的首单。

　　何清樾则留在堂屋里，继续赶制小茶罐。

　　他的心情也格外好，手里的刻刀，感觉都变得更加轻快了。

　　午饭很简单，两菜一汤，却吃得格外香甜。

　　鹿晚的脸上，始终挂着淡淡的笑容，话也比平时多了些。
　　何清樾看着她开心的样子，心里也暖暖的。

　　吃过午饭，鹿晚看着桌上还剩下的一些荷叶，忽然对何清樾说：“要不要我教你炒荷叶茶？其实炒茶的火候很重要，掌握好了，炒出来的茶才好喝。”

　　何清樾愣了愣，随即点了点头：“好啊，我正想学学呢。”

　　他一直很好奇，那清冽回甘的荷叶茶，到底是怎么炒出来的。

　　鹿晚笑着点了点头，转身走进厨房，系上围裙，又从竹篓里拿出几片刚摘的荷叶，放在清水里洗干净，然后沥干水分。

　　“炒荷叶茶，最重要的就是火候，不能太大，也不能太小，得用文火慢慢炒。”鹿晚一边说着，一边把铁锅架在灶上，点燃了柴火。

　　何清樾站在她身边，认真地听着，目光落在她的手上。
　　她的手指纤细白皙，指尖带着淡淡的荷叶清香，动作熟练地调整着柴火的大小。

　　“火的大小，要刚好能让铁锅温热，却又不会烧糊荷叶。”
　　鹿晚一边说着，一边伸手摸了摸铁锅的温度，“你看，现在这个温度就差不多了，不烫手，却很温热。”

　　何清樾学着她的样子，伸手摸了摸铁锅，指尖传来温热的触感，很舒服。

　　“接下来，就把荷叶放进去，用手不停地翻炒。”
　　鹿晚把沥干水分的荷叶放进铁锅里，然后伸出手，轻轻地翻炒着。

　　荷叶在铁锅里发出轻微的沙沙声，淡淡的清香，随着温度的升高，渐渐弥漫开来。

　　何清樾看着她的动作，也学着她的样子，伸出手，想要帮忙翻炒。

　　他的动作有些生疏，手指刚碰到荷叶，就不小心碰到了温热的铁锅壁。

　　“嘶——”

　　一阵刺痛传来，何清樾忍不住倒吸一口凉气，连忙缩回了手。

　　他的指尖，已经被烫红了一小块，隐隐有些发肿。

　　“你怎么样？”鹿晚听到他的声音，连忙停下手里的动作，紧张地看向他的手。

　　看到他指尖泛红的皮肤，鹿晚的心猛地一揪，连忙说道：“你等着，我去拿烫伤膏！”

　　她说着，转身就往堂屋跑，脚步有些慌乱。

　　何清樾看着她匆忙的背影，心里涌起一股暖流。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泛红的指尖，其实也不算很疼，只是有点灼热感而已。

　　很快，鹿晚就拿着一支烫伤膏跑了过来，脸上满是焦急。

　　“快，把手伸出来。”
　　鹿晚拉过他的手，小心翼翼地捧在掌心，然后拧开烫伤膏的盖子，挤出一点白色的药膏，轻轻地涂在他泛红的指尖上。

　　她的动作很轻，很温柔，指尖带着淡淡的荷叶清香，不经意间，和他的指尖碰在了一起。

　　两人的身体，同时僵住了。

　　鹿晚的指尖，传来他掌心的温度，带着几分粗糙的触感，那是常年握刻刀留下的薄茧。

　　何清樾的心里，顿时酥酥麻麻的，跟被电了一样。

　　他看着鹿晚低垂的眉眼，长长的睫毛跟太阳花一样，在眼睑下投下一小片阴影，阳光落在她的发梢上，泛着淡淡的金色。

　　空气里，带着荷叶的清香和烫伤膏淡淡的药味，还有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暧昧气息。

　　两人都没有说话，也没有动，就那样僵持着。

　　过了好一会儿，鹿晚才反应过来，她的脸颊瞬间变得通红，连忙缩回了手，低着头，不敢看他的眼睛，声音细若蚊吟：“涂……涂好了，应该很快就会好的。”

　　何清樾看着自己指尖的药膏，又看了看鹿晚泛红的脸颊，心里的暖流，越来越汹涌。

　　他轻轻“嗯”了一声，声音带着几分沙哑：“谢谢你。”

　　鹿晚没有抬头，只是摇了摇头，转身回到铁锅边，继续翻炒着荷叶，只是她的动作，比刚才要慌乱了些。

　　何清樾站在她身边，看着她泛红的耳根，嘴角不自觉地扬起一抹温柔的笑意。

　　“鹿晚，我先出去一下，有些事情。”

　　鹿晚没多管，继续忙着手里的事情。
　　这时门口听见动静，抬眼就看见个穿潮牌卫衣、头发梳得一丝不苟的男人朝她走来，手里拎着两杯奶茶，笑容热情得晃眼。

　　“鹿晚老板娘是吧？久仰久仰！”男人几步跨到跟前，将奶茶递过来，“我是巷尾茶屿的老板蒋煜，你家荷茶在游客圈里口碑超赞，我特地来讨杯茶喝，顺便谈个合作。”

　　鹿晚没接奶茶，声音淡淡的：“谈合作免了，我这小店随缘做，忙不过来。”

　　她心里早敲起了警钟，昨晚非遗局刚发提醒，盛景资本今日会接触蒋煜，这人就主动找上门，未免太巧。而且这茶屿是古镇最近爆火的网红奶茶店，装修走新中式风，主打非遗茶饮融合，实则用料廉价，靠营销圈钱，妥妥的资本青睐型店铺。

　　蒋煜也不尴尬，自顾自将奶茶放在门槛上，凑过来打量她晒的荷叶，故作内行地啧啧两声：“老板娘这荷叶选得讲究啊，叶边卷翘、纹路清晰，一看就是后山野生塘的货，比我从供货商那拿的强十倍。”

　　鹿晚翻荷叶的手顿了顿，抬眼扫他：“蒋老板挺懂？”

　　“那可不！”蒋煜拍着胸脯笑，眼神却不着痕迹瞟向店内。
　　“我茶屿主打的就是荷茶特调，可惜原料总差点意思，要么发苦要么没香味。老板娘要是肯供货给我，价格好说，保准比你自己摆摊卖赚得多，还能借我茶屿的流量，让你这晚荷堂彻底出圈。”

　　说着，他从口袋里掏出份合作意向书，推到鹿晚面前：“你看，我按市价三倍收你的荷叶和荷茶，长期合作，你只管供货，不用管营销，躺着赚钱不香吗？”

　　鹿晚低头瞥了眼意向书，目光落在落款处的“茶屿餐饮管理有限公司”上，这公司的法人虽写着蒋煜，但其背后的控股方，正是盛景资本。

　　果然是冲着原料来的，盛景资本圈了前两片荷塘，现在怕是盯上了后山这最后一片野生塘，想通过蒋煜，从她这突破，摸清原料渠道。

　　“三倍？”鹿晚故作惊讶地挑眉，伸手拿起意向书，却没看内容，反而揉成一团，随手丢进旁边的竹筐，“齐老板说笑了，我这荷叶都是自己吃的，哪有多余的供货。再说我这人懒，不想赚那辛苦钱，守着小店够吃够喝就行。”

　　蒋煜的笑容僵了僵，显然没料到她会油盐不进。
　　他压下心底的不耐，又换了副说辞：“老板娘是嫌价格低？四倍！五倍也行！只要你肯供货，价格随便你开。”

　　“不是钱的事。”鹿晚站起身，拍了拍手上的碎叶，语气依旧懒洋洋，“我外婆传下的规矩，晚荷堂的荷茶，只做现炒现卖，不外供原料，坏了规矩的事，我不干。”

　　“规矩是死的，人是活的啊！”蒋煜急了，伸手想去拉鹿晚的胳膊，“老板娘你再考虑考虑，五倍价格，真的不能再高了……”

　　他的手还没碰到鹿晚，就听见一道低沉的声音从巷口传来：“蒋老板，做生意讲究你情我愿，何必强人所难。”

　　鹿晚和蒋煜同时回头，就看见何清樾拎着工具箱站在不远处，身上的棉麻衬衫沾了点木屑，却依旧身姿挺拔。

　　蒋煜认出何清樾是古镇新来的木雕匠人，虽不清楚底细，但看他气质不凡，也不敢轻易得罪，悻悻地收回手，干笑两声：“何师傅来了，我就是跟鹿老板娘谈合作，没别的意思。”

　　“是吗？”何清樾走过来，目光扫过竹筐里的揉成团的意向书，又落在鹿晚脸上，“我刚才路过，听见蒋老板说要五倍价格收荷叶，鹿老板娘这荷茶原料，倒是金贵。”

　　鹿晚心里清楚，何清樾这是又在试探她。她故作无奈地耸耸肩：“蒋老板抬举了，我哪有什么金贵原料，不过是山里随便采的，哪值得五倍价格。”

　　“鹿老板娘太谦虚了。”何清樾放下工具箱，指尖拿起一片鹿晚挑出来的荷叶，指尖摩挲着纹路，“后山野生塘的荷叶，吸足了山泉水的养分，叶肉厚实，荷香清冽，是做荷茶的上等原料，别说五倍，十倍都值。蒋老板眼光倒是准。”

　　这话一出，鹿晚和蒋煜都愣了。

　　鹿晚没想到，何清樾不仅认出了荷叶的出处，还对原料品质如此了解，齐铭则是又惊又喜，连忙附和：“还是何师傅懂行！鹿老板娘，你看，连何师傅都这么说，你这原料确实值钱，你就答应供货吧！”

　　鹿晚压下心底的警惕，脸上露出茫然的表情：“后山野生塘？我还真不知道，就是随便往山里走，看见荷叶就采了，原来还有这么多讲究。”

　　她说着，故意拿起一片带虫眼的荷叶，递到何清樾面前：“何师傅你看，这叶子还有虫眼，哪是什么上等原料，蒋老板怕是被骗了。”

　　何清樾看着她递过来的荷叶，又看了看她一脸啥也不懂的样子，眼底闪过一丝笑意。

　　这女人，装傻的本事倒是一流。
　　明明对原料品质了如指掌，连带虫眼的残叶都要挑出来，却偏要说自己不懂。蒋煜拿着盛景资本的钱来挖渠道，她一眼识破，却用“懒”和“守规矩”搪塞，既不得罪人，又守住了底线。

　　“虫眼是因为没打农药，恰恰证明是原生态。”何清樾接过荷叶，轻轻一捻，叶片碎裂，清冽的荷香散开，“鹿晚要是真觉得这荷叶普通，不如卖给我？我雕木罐时，正好需要荷叶汁来做防腐处理，我按市价收，不用五倍，不占你便宜。”

　　他这话，既帮鹿晚解了蒋煜的围，又再次试探，若是鹿晚真不懂原料价值，定会爽快答应，若是她心里有数，怕是会找借口拒绝。

　　鹿晚心里冷笑，面上却露出犹豫：“卖给你倒是行，就是我采荷叶也挺费劲的，要不……还是算了吧，我懒得折腾。”

　　“我可以跟你一起去采。”何清樾立刻接话，目光灼灼地看着她，“正好我也想看看这野生荷塘，说不定能找到木雕的灵感，采到的荷叶我按双倍价格收，你只需要带我去就行，怎么样？”

　　一旁的蒋煜见两人聊得投机，完全没自己什么事，脸色沉了沉。
　　他看了看鹿晚，又看了看何清樾，总觉得这两人之间的气氛不对劲，却又说不上来哪里不对。

　　“鹿老板娘，那我改天再来找你谈合作。”蒋煜咬了咬牙，撂下句话，转身快步走回车里，临走前，还不忘狠狠瞪了何清樾一眼。

　　餐车的铃铛声渐渐远去，只剩下鹿晚和何清樾两人。

　　鹿晚看着何清樾，语气依旧懒洋洋，却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警惕：“何先生真要买这荷叶？其实普通荷叶也能做防腐，没必要特意去后山。”

　　“傻瓜，主要是给你解围的。”何清樾的脸上充满笑意。
　　“不过我我对原生态的东西，向来偏爱。”何清樾看着她，眼底的好奇几乎要溢出来。

　　“到时候带你看看，也不是不行。”鹿晚回到。

　　“不及。”何清樾继续忙起手中的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