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爱呀爱呀我爱你》胶纸

9、要怎么样长大 我妈妈难受

　　放学以后，我和尼克胡都被留了下来，各自拿着检讨去找老师。
　　尼克胡被我打得很惨。下了早读，他直接往校医室跑，回来时身上多了两块膏药，说是可以减轻痛苦。
　　不过，顾诺偷偷地告诉我，其实校医根本就内准备让他贴药！尼克胡伤得不重，这两片药，是他哭天喊地向校医求来的。
　　我不知道尼克胡为什么要求药。在我看来，药是给病人用的。一个人如果没病，而坚持自己得用药，那他一定是个胆小的人。因为我爸爸说过：只有胆小的人才会放大自己的毛病。因为他们总是害怕自己受伤。
　　想到这里，我恍然大悟：原来尼克胡是个胆小鬼啊！真是糟糕，我居然被一个胆小鬼欺负了那么久。看来我眼睛也不太灵光，不然怎么会现在才看出来！

　　办公室里，以老师的椅子为界，我跟尼克胡两个人分别站在老师的两边。老师一左一右，把我们两个人的检讨都拿了过来，没有看就直接放到了桌上。
　　“你们知道自己错哪里吗？”老师问。
　　“知道了。”我和尼克胡同时回答，两个声音几乎叠到了一起。
　　太巧合了。我们下意识地朝对方看了一眼，又很快把头撇开。
　　好吧，我们还是不太想和对方有任何接触。哪怕一个眼神的接触也不行。
　　看见我们没有任何和解的意思，老师叹了口气。她要我们继续站着，转过身依次给我们的家长通了电话，问他们还有多久才来。
　　两家人里，先到的是我妈妈。
　　“不好意思啊老师！”妈妈刚来，连办公室的门槛都没跨过去呢，头先低了下来，好像被什么给压弯了。
　　她卑微的样子让我难受。以前，她给我开了好多场家长会，每次回来的时候，她都会用羡慕的语气给爸爸打电话说：“夏夏班上的女生都好厉害啊！从班长到进步之星，所有奖状都被这个'娘子团'给承包了呢！”
　　“这么厉害？”爸爸也乐呵呵的，“什么时候我们夏夏可以带个奖状回来。”
　　“他拿奖状还是太困难了！”妈妈脱口而出，“你知道老师怎么说的吗？全班最稳定的就是我们夏夏。那成绩，就跟条直线似的，一点起伏都没有！如果这是一条公路，在上面飚两百码都不用担心！”
　　“没关系啊。”爸爸还是那副愉快的口气，好想世界上所有问题在他眼里都是“不值一提”，“相信我们夏夏，他还有机会的！”
　　爸爸的话让妈妈沉默。这时候，在门外偷听的我已经快撑不住了。我好想把门打开，好想冲进去，好想抱住丧气的妈妈，好想跟她说好多好多的“对不起”。
　　过了一会儿，我听见妈妈叹了叹气，认真地告诉爸爸：“算了，安稳就好，他自己开开心心的就好。不要打架，不要染上什么恶劣的习惯，我这个做妈妈的就满足啦！”

　　想起这件往事，我就觉得自己的嘴里好难受好难受，像吞了一吨的花椒。妈妈要我跟尼克胡道歉，我照做了，但是老师并不打算放我们回去。
　　过了大概一节课的时间，尼克胡的家长也过来了。他们跟尼克胡长得很像，都是胖墩墩的大个子，两只眼睛像芝麻一样点在脸上，如果不仔细看可能还看不见呢。
　　两位大人进来就指着我的鼻子，骂我是全天下最肮脏的流氓。我默默地忍受。后来呢，大概是看到只有我妈妈在吧，对方好像找到了一件趁手的武器。尼克胡的妈妈马上大喊：“这人爸爸呢？孩子打架他不过来？”
　　接着，她自言自语地回答，声音还是那样大，语气还是那样不讲理：“哦，单亲啊。那怪不得了。单亲的小孩毛病多也正常。”
　　妈妈和我都被这句“单亲”给砸晕了。
　　“不能这样说啊！”老师看不下去了，她走过来，挡在我和妈妈面前，“你们家孩子也有很大问题！叫你们来，我是说协商解决的，不是给你在这里容着孩子胡闹的！”
　　“我们家孩子被打成这样，他能有什么问题？”尼克胡的爸爸也往前一步，两个人像堵墙一样，把尼克胡死死挡在身后，“老师啊，你不能睁眼说瞎话。平时这孩子可能是没那么乖，但这人知人知面不知心啊，你别是给那小子骗了！”
　　老师生气了：“班上学生说，胡双凯平时就欺负布知夏，这次更是拆了布知夏的东西，所以布知夏才动手的！”
　　“你说话要讲证据啊！”尼克胡妈妈重新冲上前来，“我家儿子就是调皮了点，哪里会欺负人呢？”
　　“那他拆布知夏的信件？”老师愤怒地质问。
　　“调皮！”尼克胡爸爸立刻回答。
　　我的天啊，这对夫妻你一句我一句的，原来是配合着的“雌雄双煞”吗？我和妈妈看着他们三个人打口水仗，老师一个人要对付两个，不知道子弹还够不够用哦？
　　我别过头，看见窗外的世界从蓝色渐渐变成红色，又慢慢变成一种更深的蓝色。
　　“算了！”老师崩溃地大喊，“布知夏妈妈，你先带着布知夏回去，有事我们之后再说！”
　　“好的好的！”妈妈立刻把我拉走。回家的路上，我和妈妈手牵着手，一句话也没说。其实这一天的精彩非常值得记录，但我们都找不出话来，有种不知所措的感觉。
　　“到底怎么回事？”妈妈先开了口。她的语气听上去非常疲惫。
　　我把今天的事情告诉妈妈。妈妈听完，很久没有说话，只是把我的手握得更紧了点。
　　我们继续这样沉默地往下走。路上的人渐渐多了，大部分都是大人带着小孩。那些比我还小的弟弟妹妹们鸟儿似的在湖边这条栈道上快乐地奔跑。一家人都看着他们。爸爸妈妈，有的还有爷爷奶奶，好几个大人围着一个孩子，好像那是世界上最珍贵的宝物。
　　我和妈妈两个人继续往下走。一直过了热闹的地方，到只有两盏路灯的街道时，妈妈问我：“夏夏平时会不会很奇怪呀？为什么别人小孩都有爸爸，就我们家没有。”
　　“不会啊。”我摇摇头，“爸爸不是在外面工作吗？我知道的。爸爸要赚钱养家，很辛苦的。”
　　我说的是实话。虽然我的爸爸经常失踪，就连妈妈也不能天天通过屏幕见他，但我知道他在做一件很有意义的事情。不能团圆，他也一定有自己的苦衷。
　　妈妈低头看我，看了又看。她好像有好多话想说，但因为说不清楚，只好把那些话全都憋吞回肚子里面，只是说：“以后点到为止，不要把人打成那样了。把力量用在错误的地方，你爸爸知道了会难过的。”
　　“好的。”我答应妈妈。

　　回到家，尽管妈妈说自己很累，但还是下了碗面给我。她自己晚上什么也没吃，换好衣服后就说要睡，之后就到房间里再也没有出来。
　　把碗洗好，我也回到了自己房间。今天的作业还没有写。我打开书包。画画本还在。我的一千零一个午休，邵雨欣的一千零一夜故事。
　　我把画本拿了出来，一页页地翻着。像在回忆自己这段日子的经历。
　　自从画了这本漫画以后，我做了好多自己从未想过的事。我认识了一个聪明伶俐的朋友，还打了尼克胡一顿。我还被第一次请了家长，第一次被人骂做“流氓”。
　　邵雨欣给我看过一部关于成长的漫画。扉页上，一行清秀的笔迹写着：长大就是变化。
　　既然我有了这么多的变化，是不是就说明，我真的在渐渐长大？
　　爸爸常要我快快长大。他说，如果我长大了，我就可以代替他保护妈妈。我很爱我的妈妈，所以我也顺着爸爸的愿望，每天都在祈祷自己长大。
　　但是，但是。
　　我长大了，却也让妈妈伤心了。如果长大不能保护家人，反而会给自己爱的人带去伤害，那么，我还是不要长大比较好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