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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义勇x你 ...

  •   夜雨,带着初春的刺骨寒意,淅淅沥沥地笼罩着这片无名山林。我蜷缩在一个勉强能避雨的山岩凹陷处,浑身湿透,冷得牙齿都在打颤。追捕那只劣等鬼的任务比预想的棘手,它不仅狡猾,最后还慌不择路地将我引到了这陌生的深山里。左臂一道深可见骨的伤口还在渗血,混合着雨水,在脚下的泥地里晕开淡红的痕迹。

      真是,狼狈透了。

      就在意识因失血和寒冷而逐渐模糊时,一片不同于夜色的、更深的阴影,无声无息地停在了我的面前。

      我猛地抬头,手瞬间握紧了刀柄。然而,下一秒,我紧绷的神经便松弛了下来。

      那是一个高大的身影,穿着鬼杀队标志性的深色队服,外面罩着一件极为独特的羽织——左半边是黄、橙、绿三色交织的龟甲纹,右半边则是纯色的。黑色的长发在脑后扎成一个低马尾,几缕不听话的卷发从鬓边翘起,为他淡漠的侧脸增添了几分不易察觉的棱角。

      是水柱,富冈义勇先生。

      他站在雨幕中,海蓝色的眼瞳平静地望过来,那眼神像最深的海沟,无波无澜,却又带着一种莫名的引力。浓密的睫毛上挂着细小的雨珠,仿佛凝结的冰晶。

      我们就这样对视着,谁也没有先开口。只有雨打树叶的沙沙声,以及我抑制不住的、轻微的吸气声。

      他果然如传言般沉默。而我,此刻除了冷和疼,更多的是某种窘迫——被他看到如此不堪的一面。

      最终,他走了过来,脚步轻得踏在积水的落叶上都没有声音。他蹲下身,目光落在我受伤的左臂上。离得近了,我能更清晰地看到他羽织上细密的纹路,以及他被雨水打湿后,更显黑亮的发丝。

      “需要处理。”他开口,声音低沉,没什么起伏,像山涧流过岩石的冷水。

      “……我知道。”我低声回应,试图表现得镇定些,但尾音还是泄露了一丝颤抖。

      他没有再说话,而是从怀中取出干净的布条和伤药——鬼杀队队员的常备品。他做事极其专注,清理伤口、上药、包扎,动作熟练而精准,带着一种属于水之呼吸使用者的、流畅的韵律感。他的手指偶尔会碰到我的皮肤,冰凉,却奇异地让我感到一丝安定。

      可是,当包扎接近尾声,他系紧绷带时,忽然说:“太弱了。”

      我的心脏猛地一沉,像是被浸入了冰水。一股混合着委屈和不忿的情绪瞬间涌了上来。我知道自己还不够强,但被敬仰的柱如此直白地评价,尤其是在我如此狼狈的时刻,刺痛感远超臂上的伤口。

      “我……”我想辩解,想说那只鬼如何狡猾,想说地形如何不利,但最终只是咬紧了嘴唇,把话咽了回去。在他面前,任何辩解都显得苍白无力。

      他完成了包扎,站起身,依旧没什么表情地看着我:“能走吗?”

      我扶着岩壁,试图站起来,但失血和寒冷让双腿发软,一个趔趄差点摔倒。

      下一秒,一只坚实的手臂环过了我的肩膀,稳住了我的身形。我整个人几乎靠在了他的身侧,能清晰地感受到他羽织下肌肉的轮廓,以及透过湿冷布料传来的、属于他的、稍高的体温。

      我的脸瞬间烫了起来,心跳如擂鼓。这……这算怎么回事?

      “跟上。”他依旧是那两个字,然后便半扶半抱着我,迈开了步子。

      他的动作谈不上温柔,甚至有些强硬,只是为了效率。但我却无法控制地,将注意力全部集中在了这突如其来的亲密接触上。他的气息干净而冷冽,像雪后的松林。我能看到他侧脸上那几缕不驯的翘发,随着步伐微微晃动。那件意义非凡的羽织,此刻正紧贴着我湿透的队服。

      一路上,我们依旧沉默。只有脚步声、雨声,和我越来越响的心跳声。

      他找到了一处废弃的山间小屋,总算能彻底避开这恼人的雨水。他用枯枝生起了火,橘色的火焰跳跃着,驱散了黑暗,也带来了一丝暖意。

      我坐在火堆旁,偷偷看他。他脱下湿了的羽织,仔细地叠好放在一旁,然后坐在离我不远不近的地方,擦拭着他的日轮刀。跳跃的火光在他轮廓分明的脸上投下明明暗暗的光影,那双海蓝色的眼睛在火光映照下,仿佛有了温度,不再那么冰冷彻骨。

      气氛有些微妙的凝滞。

      “谢谢您,富冈先生。”我率先打破了沉默,声音还有些干涩,“谢谢您帮我包扎,还带我来这里。”

      他擦拭刀身的动作顿了顿,没有抬头,只是淡淡地“嗯”了一声。

      又是这样。我心里有些挫败。传闻中他不善言辞,难以接近,果然是真的。这份沉默,像一堵无形的墙。

      我抱着膝盖,将半张脸埋在臂弯里,看着火焰出神。身体的暖意渐渐恢复,但心里的某种情绪却还在翻腾。是因为他那句“太弱了”吗?还是因为此刻这令人无所适从的寂静?

      “那只鬼,”他突然开口,声音在噼啪的火爆声中显得有些突兀,“擅长利用环境,力量不强,但嗅觉灵敏,喜欢追击受伤的猎物。”

      我愣住了,抬起头看他。他依旧看着手中的刀,仿佛刚才的话只是自言自语。

      他……是在向我解释?解释我为什么会陷入苦战,甚至受伤?他并非认为我“弱”得一无是处,而是在陈述一个客观事实?

      一种难以言喻的感觉涌上心头。原来,他那句“太弱了”,并非指责,更像是一种……不带感情色彩的判断?就像说“下雨了”一样自然。

      “我……我明白了。”我小声说,心里的芥蒂似乎松动了一些,“我以后会更注意的。”

      他又不说话了。

      过了一会儿,我感觉到一道视线。悄悄抬眼,发现他正看着我,眼神里似乎带着一丝……困惑?

      “为什么发抖?”他问。

      我一怔,这才意识到,虽然烤着火,但湿衣服贴在身上还是很难受,身体偶尔会不受控制地轻颤。

      “啊,可能是……衣服还湿着。”我有些尴尬地回答。

      他闻言,沉默地站起身,走到我身边,然后——将他那件叠好的、右半边的羽织递给了我。

      我彻底呆住了,看着他递过来的羽织,又抬头看看他没什么表情的脸。茑子小姐的遗物……他就这样,轻易地给了我?

      “富冈先生,这……”我有些手足无措,“这太珍贵了,我不能……”

      “湿衣服,会生病。”他打断我,语气依旧平淡,却带着不容拒绝的意味,“生病,影响任务。”

      又是这种直白到近乎伤人的理由。可不知为何,这次我听出了些许不同。他是在用他的方式表达关心吗?用“影响任务”来掩盖“担心你的身体”?

      我迟疑着,接过了那件羽织。布料入手带着他之前的体温,干燥而温暖。我小心翼翼地披在身上,仿佛披上了一片带着他气息的云。羽织很大,几乎将我整个包裹住,那温暖瞬间驱散了最后的寒意。

      “谢谢……”我的声音细若蚊蚋,脸又不争气地热了起来。

      他重新坐回原位,继续擦刀,仿佛刚才只是做了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小屋再次陷入寂静,但氛围似乎完全不同了。火焰温暖,羽织温暖,连他沉默的侧影,似乎也不再那么冰冷疏离。我裹紧了他的羽织,鼻尖萦绕着一种干净的、类似阳光晒过冰雪的味道。这是他的味道。

      “富冈先生。”我鼓起勇气,再次开口。

      他抬眼看来。

      “您……是不是不太会说话?”话一出口,我就想咬掉自己的舌头。我在问什么蠢问题!

      他明显愣了一下,浓密的睫毛眨了眨,海蓝色的眼瞳里第一次清晰地映出了我的倒影,以及一丝真实的、未加掩饰的茫然。他似乎很认真地思考了一下,然后点了点头。

      “嗯。”他承认了,坦率得让人哭笑不得。

      看着他这副样子,我忽然一点也不觉得窘迫了,反而有点想笑。所有因他而产生的委屈、不安、揣测,在这一刻都烟消云散。他不是冷漠,他只是……不擅长表达。那些听起来生硬的话语,或许已经是他尽力组织过的语言。

      “我明白了。”我笑了起来,这次是发自内心的,“没关系。”

      他似乎不太理解我为什么笑,目光在我脸上停留了片刻,然后微微偏过头,看向了跳跃的火焰。在火光的阴影下,我好像看到……他耳根处有一抹极淡的、几乎可以忽略不计的红晕?

      是我的错觉吗?

      我不得而知。只是将身体更紧地裹在那件温暖的羽织里,感受着这份来自沉默之海的、笨拙而又真实的暖意。

      雨还在下,但小屋之内,已是咫尺之春。我们之间,隔着一簇火堆,隔着他的沉默,也隔着某种正在悄然滋长的、未命名的东西。距离似乎很远,又似乎,很近,很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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