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明打工人》大宝爱吃肉

97、义务教育 方

　　方孝孺惨淡一笑，重重拍了一把大腿，语气里带着几分自嘲，“枉老夫自诩清廉，却不想家中生计，竟全靠夫人的那些铺子维持，甚至看不上她那点商贾之道。今日老夫终于明白，姑娘那日为何说老夫虚伪了。如此看来，老夫当真是大明的罪人，空谈大义，却连脚下立足的根基都看不清。”

　　“大人切勿自责。”苏小小赶忙出言安抚，“国库空虚，先帝设置低俸也是不得已。更何况违逆祖制、更改律法，有几个帝王敢放手去做？所以，小女今日前来，也是想请大人借自身名望，在朝堂之上，支持王爷及世子的改革。”

　　方孝孺抬眼看着苏小小，仿佛看透她一般，“创建内阁，整顿三司，皆是利国利民的好事，若陈说利害，阻力并不大，应当不足以让姑娘特地跑这一趟，老夫猜测，您真正想让老夫支持的，恐怕不止于此。”

　　苏小小眉眼微挑，语气坦然，“来府上拜访，于情于理都是应该的，但有所求也不假。小女还有一事，想请大人相助。小女想推进开关通商，尤其是开放海禁，设立海关，除此之外，还要提高匠人与商人的地位。”

　　方孝孺端茶的手猛然一抖，热烫的茶水洒了出来，落在手背上，他却好像没有感到一般，整个人僵在椅子上，声音都带着急躁，“苏姑娘万万不可，你可知士农工商，乃千古未变的定律，是圣人传下的次序！你若执意如此，将是与全大明士子为敌！”

　　苏小小面露倨傲，字字掷地有声，“为敌又如何？”

　　方孝孺与方中愈瞬间瞪大双眼，敢与天下士子为敌，那不是狂妄，就是疯癫，再不然，便是真有通天彻地的本事。

　　以苏小小如今已展露的才学见识，论眼光格局，论对朝政利弊的分析，她确实有狂妄的资格。

　　可即便如此，一介无官无职的女子，仅凭一人之力，想要挑战延续千年的礼教秩序，无异于以卵击石。

　　方孝孺缓过神来，面色凝重地劝道：“苏姑娘当三思，此时天下初定，靖难余波未止，朝臣即便摄于王爷威严，但未必全然诚心投效。若只为国库增收而提升商贾地位，只怕会引起朝堂震荡。”

　　“方大人切莫担心，朝局稳固之前，小女不会提及此事。只是前期铺垫，需要大人相助。”苏小小语气缓慢道。

　　她又不傻，仅为了早早完成GDP翻倍的任务，便急着提升商人地位，她还担心出门会被套麻袋，循序渐进才是稳妥策略。

　　方孝孺闻言，紧绷的身体稍稍放松，长长出了一口气，试探着问道：“听姑娘的意思，可是已有了计划？”

　　“对！”苏小小肯定道，脸上尽是自信的表情，“而且这第一步，方大人一定会支持小女。”

　　“哦？”

　　方孝孺被勾起了好奇，他身子微微前倾，“姑娘不妨直言，老夫愿听其详。”

　　苏小小缓缓开口，语气郑重恳切，“小女想在全国大量建造学堂，无论是府县繁华之地，还是偏远村镇，皆要普及，并且免除一切学杂束脩，不分出身、不论贫富，只要愿意，都能进学堂识字。小女不求他们个个都能科举成名、入朝为官，只希望未来的大明，人人都能识得字、明事理。”

　　这下，方孝孺是真的呆住了，双眼在眼眶中震颤，震惊的连胡须都在颤抖。他早年曾做过汉中府学教授，长期负责地方儒学教育。

　　他深知读书识字对个人、对家族、对国家的重要性，更清楚底层百姓求学无门的窘迫与无奈。

　　即便如此，他一生致力于儒学传播，教书育人，却也从未想过，让大明百姓都能读书识字。

　　这是何其宏大的愿景，又是何其艰难的工程，需要耗费多少人力、物力与财力，更需要何等的心胸与魄力。

　　这一刻，他终于明白，为什么朱棣会如此器重这么一个小姑娘。

　　她的眼光，早已超越了寻常女子，甚至超越了朝中绝大多数官员，她看到的不是眼前的一时得失，而是大明长远的未来。

　　方孝孺回过神来，猛然从椅子上站起身，快步走向苏小小，对着她深深拜了下去，腰弯得很低，语气无比诚恳，“苏姑娘大义，心系天下百姓，老夫自愧不如！此事，老夫定当全力以赴，竭尽所能助姑娘达成此事。”

　　苏小小见状，立刻从椅子上弹了起来，侧身堪堪避过了方孝孺的大礼，连忙伸手将他扶起，“方大人万不可行此大礼！这虽是利国利民的好事，但若真推行起来，势必困难重重，方大人熟知教育体系，又德高望重，定能牵头完成此善举，未来必将流芳千古，被百姓铭记在心。”

　　方孝孺被扶起，神色依旧郑重，语气坚定，“即便前路坎坷，荆棘丛生，老夫也定要做成此事，方能不辜负姑娘的信任。而真正该流芳千古的，当是姑娘您才对！若非苏姑娘有这般远见与胸怀，何来此举？”

　　闻言，苏小小故作遗憾，双眼微垂，话语中带着几分不甘与怅然，“大人抬爱了，只可惜，小女身为女子，很多事终究无法亲自出面推行，只怕此生，都无法在史书上留下只字片语，只能甘做这幕后之人了。”

　　方孝孺重重叹出一口气，满脸都是惋惜之色。

　　苏小小的才智与心胸，若是因为性别原因而被埋没，无法施展全部抱负，那将是大明的损失，真是太可惜了。

　　他张了张嘴，想说些什么，却又不知道该如何安慰，只能沉默不语。

　　苏小小见方孝孺沉默，心中知道，他已经对自己干预朝政的事放下了戒心。

　　她今天说的已经够多了，如果要把自己的全部构想说出来，只怕三天三夜都讲不完。

　　而且以方孝孺的认知，未必能在短时间内全部接受，说不定还会烧坏他的大脑CPU。

　　反正她要做的事，都是以年为计时单位的，来日方长，她不急于这一时。

　　苏小小转头看了看门外的日头，觉得时辰差不多了，便起身告辞，“方大人，今日叨扰许久，且宫中事务繁多，小女便先行回宫了。后续关于建造学堂之事，待小女与王爷、世子商议妥当，再与大人详谈。”

　　方孝孺也知道，苏小小如今负责御膳房，此时临近正午，御膳房正是忙碌的时候，他确实不好再留苏小小，便点头应下，“好，苏姑娘公务繁忙，老夫便不多留了。姑娘请放心，关于学堂之事，老夫这就草拟一份初步的推行之策，待姑娘下次前来，咱们再商议完善。”

　　说罢，他便带着儿子，亲自将苏小小送出府外。

　　看着马车晃晃悠悠向皇城驶去，渐渐消失在街巷尽头，方中愈才敢轻声开口，“父亲，儿子原本不明白，您为何对苏姑娘有如此高评价，今日一见，才知她果然胸怀丘壑，见识远超常人，就连所思所想，都非我们所能企及。”

　　方孝孺轻哼一声，语气里满是长辈惯有的严厉，“你看得还是太浅显。你别看苏姑娘年纪轻轻，可她的野心与格局，远不止于此。老夫甚至觉得，她要做的事，就连王爷，恐怕也只是她棋盘上的一颗棋子罢了。”

　　方中愈闻言，顿时急了，连忙追问道：“父亲，那您岂不也成了她的一颗棋子？”

　　方孝孺却笑着点头，坦然道：“是，可为父甘之若饴。”

　　说罢，他便转身进府，打算回书房好好想想，该如何在全国范围内，建立起一套完善的官家书塾体系。

　　苏小小坐着马车回到皇城，没有丝毫耽误，直奔御膳房。

　　好在朱棣常年生活在军营，对食物的要求不高，也没必要搞十个碟八个菜的场面，每顿饭保证一荤一素一汤即可。

　　因此不会花费太多时间，只要保证食材饭食不离开自己的视线，谨防生人接近就好。

　　谁叫历史上，被太监悄悄送走的皇帝不是没有，何况朱棣得位不正，恨他的人，可不止一两个。

　　就在这样忙忙碌碌的日子里，苏小小盼了许久的燕王妃徐妙云，和世子朱高炽，终于从北平抵达京城了。

　　得知消息的那一刻，苏小小瞬间感到一阵轻松，仿佛压在心头的一块大石也落了地。

　　徐妙云聪慧能干，心思缜密，宫院的管理，是她的强项，终于不用再由自己亲自盯着了。

　　她也能腾出更多时间，去推进内阁、学堂、开关通商的前期铺垫事宜。

　　苏小小连忙赶到皇城门口迎接，时隔两年，再次见到徐妙云，她不由得一愣，脸上的笑容也淡了几分。

　　并不是因为长久未见而感到疏离，而是徐妙云的状态和气色，比她离开北平时，可差远了。

　　往日里的徐妙云，端庄温婉，面色红润，眼神清亮，即便清瘦，也自带一股王妃的气度。

　　可如今，她面色苍白如纸，眼底带着淡淡的青黑，身形更加消瘦，就连笑容里都带着几分疲惫。

　　苏小小快步上前，轻轻挽住徐妙云的胳膊，指尖触到她微凉的手臂，话语里满是关切，“王妃，可是路上颠簸，没休息好？怎的脸色这般差，看着这般憔悴？”

　　徐妙云轻轻拍了拍苏小小的手，眼底满是暖意与关切，语气温柔却难掩疲惫，“我还好，不过是路上多赶了几日路，些许劳累罢了，歇几日便好。倒是你，怎么瘦了这么多？脸色也不太好，在军营里是不是受委屈了，还是太过劳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