98、王妃的担当 苏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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苏小小自认是一个坚强的人，战场血腥残忍，也将她的心磨得更加冷硬。
时隔两年再见徐妙云，第一句便是暖心的关怀，让苏小小的鼻头不由得酸了起来。
这种直白且没有目的的关怀，她似乎很久没听到了。
如此想着，苏小小心中有一股冲动，她不顾礼节地抱住徐妙云，双臂搂着她的脖子，在她耳边轻声道：“王妃，我想你了。”
徐妙云被她这突如其来的举动惊得愣了一瞬，随即又放松下来，轻轻拍着她的后背，安抚道：“我来了，没事了，以后有我在。”
温热的话语落在耳旁，苏小小紧绷的心弦终于彻底放松下来，将积压的委屈稍稍宣泄。
待苏小小的情绪平复下来，才想起朱棣让她带的话，“王爷原本也是要来城外接王妃的，只是出宫前，遇到了翰林院的编撰杨士奇，他提醒王爷还未拜谒孝陵。因此王爷便带人赶往孝陵了，特命小女来此接您入宫。”
“入宫？”徐妙云脸上的笑意瞬间淡了下去，皱眉看了眼身边的朱高炽，随即又转向苏小小，语气里带着明显的不赞成，
“这于礼不合。王爷自入京后，便一直住在宫里？”
苏小小点点头，语气里透着无奈，“这也是没办法的事，先不说京中燕王府在靖难起兵时就被建文帝下令查封了，现下就算解封，也还得花些时日重新布置。
而且如今王爷尚未登基，朝会是没办法开的，所以一天下来，朝臣只能每日聚在谨身殿的西暖阁开小会，王爷抽空还要批复此前积压的奏章，每日能休息两三个时辰，已是最好的情况了，根本没办法住在宫外。”
徐妙云闻言，沉默了片刻，眼中的担忧更加明显。
她太了解朱棣了，本身就是个固执性子，又想在外人面前，表现出比朱允炆更加适合皇位的形象，因此对政事，一定会全然不顾自身，每日仅休息两三个时辰，长此以往，身子迟早会垮掉。
朱高炽也适时开口，语气温和，“娘，表姨母说的是，爹在宫里，尚且无暇休息，若住在宫外，只会更加辛劳。”
徐妙云轻轻叹了口气，终究还是松了口，“罢了，事出有因，便先入宫吧。”
于是转身上了马车，苏小小也紧随其后，顺便将准备去骑马的朱高炽也叫了上来。
徐妙云见苏小小这副架势，就知道她有话要说。
见车队开始缓缓进城，苏小小便开始“告状”。
“宫里现在除了小女和桃娘，所有的宫女和建文帝的妃嫔，全被关在西宫的一个废旧宫院。小女偷偷去看过，那个宫院不大，里面却关了上千人，连个平躺的地方都挤不出来，里面的人，整日啼哭不断，天天都有因绝望而自杀的人被抬出来。现在已经入冬，如果放任不管，一个冬天，只怕会冻死大半人。”
徐妙云闻言，脸色更加难看，双手不自觉地攥紧了衣袖，眼中满是凝重。
她作为朱棣最信任，且最亲近的人，自然明白朱棣这么做是为了什么。
从根本上，断绝朱允炆的血脉。
但是这般苛待宫人，以及前皇帝的妃嫔，终究有违仁政的理念，除了增加暴虐的名声，没有丝毫好处。
她忧心的看向苏小小，“此事确实不妥，你做的对，拦住了王爷，没让他妄造杀孽。”
苏小小叹了口气，双肩下垂，沮丧道：“道衍大师与小女劝了王爷许久，才勉强保住了她们的性命，但看王爷的态度，似乎想让她们自生自灭。”
一旁的朱高炽也皱起了眉头，“上千人挤在一处宫院，若因此冻饿而死，确是有伤天和。这些进宫侍奉的宫人，大多是寻常人家的女儿，本就身不由己，进宫不过是为了混一口饭吃，并非都是忠于建文帝的人，爹这般矫枉过正，反倒会失了人心。”
徐妙云沉默着，指尖反复揉搓着衣袖纹路，车厢内的气氛，一时有些沉闷。
她思量再三，终是下定决心，“你们说的都对，这事不可放任不管，待我找个合适的时机，再去劝他。”
苏小小松了一口气，哪怕朱棣依旧不肯放那些宫女出来，但徐妙云作为未来的皇后，有她照看，她们最起码有活下去的可能。
马车缓缓驶入皇城，车轮碾过青石板路，发出沉重的响声。
空气中，依旧飘荡着一股浓烈的焦糊味。
朱高炽轻轻撩起车窗帘子的一角，看到曾经宏伟的奉天殿已不复存在，只留下一堆焦黑的废墟，重重叹出一口气。
“爷爷当年为修建奉天殿，仅设计稿就反复修改多次，那时国库并不富裕，可以说，是满朝文武勒着肚子，才有了这三大殿。如今一把大火，尽数化为焦土，实在令人痛心。”
徐妙云闻言，心中也是泛起一阵酸涩，“太祖皇帝一生节俭，创下这份基业不容易，如今遭此劫难，咱们能做的，便是帮你爹稳住朝局，莫让先祖的心血付诸东流。”
她的声音温和而坚定，既是安抚朱高炽，也是在坚定自己的决心。
可苏小小却是垮下了身子，声音中透着沉沉的疲惫，“王妃、世子有所不知，如今国库仅剩白银八十万两，别说重建奉天殿，这个朝廷都快养不起了。”
“八十万两？”徐妙云和朱高炽异口同声道，语气里全是震惊和难以置信。
他们虽然知道靖难之役消耗巨大，却从未想过，国库会被拖到这种地步。
苏小小点头，“户部的奏章小女看过，国库的粮食尚且充足，足够数年所用，唯独现银，只剩这点了。”
车厢内顿时又陷入了沉默。
徐妙云眉头紧锁，心中满是焦虑。
朱高炽同样面色难看，朱棣在前方打仗，他在后方统筹调配，没有谁比他更清楚，没有现银的支持，所有的安稳都只是空谈。
马车缓缓行至内廷西路，停在了一座宫院门前。
苏小小率先跳下车，转身搀扶着徐妙云下来，“王妃，王爷说，让您和世子一家暂住长乐宫，待坤宁宫重新修建完毕，您再搬过去。”
徐妙云拍拍苏小小的手，“住哪里倒不打紧，如今国库空虚，就不要在这些面子上过多花费了。”
苏小小轻声应下，心想这也不是她能管得了的事。
于是扶着徐妙云的小臂，一起进了大殿。
行李搬运整理，自有宫人去做，苏小小想着徐妙云一路上奔波劳累，此时应当好好休息，便起身准备告辞，“王妃，您一路辛苦，今日当好好歇息，其他诸事，小女改日再向您细禀”。
却不想被徐妙云拦住，“我一路上都在马车里，算不得累，你留下来，将近日发生的事都与我们说说，还有辉祖，他怎么样了？”
说到徐辉祖，苏小小真不知道该怎么给徐妙云说。
应天城破那日，徐辉祖被徐增寿的一包强力泻药扣在了家中，等到能下床时，建文帝的焦尸都被送到皇陵了。
徐辉祖何等聪明，他瞬间就知道是自己的亲兄弟，在他的饮食中做了手脚。
对于自己从小看大的亲弟弟，徐辉祖自然做不到一剑捅了他，于是这股怨气自然也叠加在朱棣身上。
他本想提剑亲自去找朱棣，为枉死的朱允炆讨个公道。
却听到方孝孺被劝降的消息，瞬间又惊又气，再加上身体虚弱，竟生生呕出血来。
鉴于他是徐妙云的弟弟，朱棣才大发善心地派了几个御医，前去照料。
可徐辉祖却不领他这份情，坚决拒绝医治，诚心给朱棣两口子添点堵。
听徐增寿说，徐辉祖如今瘦得皮包骨头，仍旧不肯承认朱棣的政权，日日在家里，燕逆燕逆的骂着。
他生怕有一天，朱棣对徐辉祖的耐心耗尽，会直接杀了他。
苏小小听了，却不知道该怎么劝慰，历史上的徐辉祖，虽然率领府兵、家丁，在应天城破那日，发起巷战阻击燕军，但寡不敌众，败下阵来，被朱棣俘虏。
依着朱棣的性子，对于这种顽固分子，绝对是一杀了之，可到底是自己的亲大舅子，而且徐增寿为了给他通风报信，还被朱允炆杀了。
所以，朱棣只是夺了徐辉祖的爵位，将他幽禁起来，直到他郁郁而终。
苏小小组织了一下话语，道：“魏国公近况不太好，王爷已经派御医前去照料，但他不肯喝药，如今在府中病着，由徐二老爷亲自照料。”
徐妙云双唇紧紧抿着，弟弟的性子她最是清楚，对朱允炆的忠心是刻在骨子里的，想要剜出来，无异于削皮刮骨。
朱高志在一旁听得眉头紧锁，轻声叹道：“如今大局已定，大舅舅这般执拗，只会白白受苦。”
徐妙云双眼满是痛楚与无奈，“辉祖他性子刚烈，不是那么容易劝服的，待明日我禀明王爷，去看看他吧，但愿能劝解些许，保住性命才是。”
“还有一事，”苏小小试图转移话题，“小女发现，内廷司有巨额贪腐，其他的尚且不知，但小女看过御膳房的记档，仅食材采购一项，内廷司的报价，竟比市场高出了千倍不止。”
这话一出，不同于徐妙云的怒气，朱高炽的眉眼瞬间放松了下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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