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明打工人》大宝爱吃肉

96、破罐子破摔 说

　　说罢，方孝孺目光坚定地看着她，语气铿锵有力，“只要有利于大明、有利于百姓之事，即便阻力再大，也该放手去做。苏姑娘放心，此事，老夫定当尽全力，协助姑娘推动此事。”

　　苏小小心下一定，对着方孝孺深鞠一礼，“多谢大人相助！有您这句话，小女便有了底气。待小女完善拟建内阁条陈，上呈王爷，王爷定会召您相商，届时，烦请大人言明利害。至于督察院职责梳理，还需世子抵京后，另行商议。”

　　方孝孺面露不解，“这是利国利民的好事，早一日实施，百姓也能少受一日磨难，为何一定要等世子来京？”

　　苏小小微微欠身，解释道：“大人有所不知，若单单让督察院增加监察内阁的职责，这并不是难事，真正难的，是要解决督察院形同虚设的根本原因，同时，也要将司礼监纳入监管范围。”

　　“司礼监？”方孝孺面色微变，“司礼监分属内宫，归内侍管辖，由皇帝亲自过问，外臣怎可干预？何况太祖定下祖制，外臣不得干预内宫事务，若贸然提及，不仅会触怒王爷，且有违祖制。”

　　苏小小当然知道直接跟朱棣提这事，肯定会碰一鼻子灰，可也不是没有办法，“皇城内院花销主要依赖内库资金，而内库资金，又主要来源于国库，因此，由外朝进行监管合情合理。

　　太祖皇帝出身平民，自然熟知民生，在他在位时，那些内侍自然不敢做得太过。但之后的宗室亲贵皆长于深宫，对民间物价完全没有概念，因此，那些内侍便找到了糊弄的借口，故而造成巨额贪腐。但这事，往大了说，是国事，往小了说，是皇帝的家事，所以由臣子提不合适，最好的人选，便是世子殿下。”

　　“巨额贪腐？”方孝孺眉头皱得能夹死两只苍蝇，语气中带着几分难以置信，“太祖最恨贪腐，早有明文律法规定，贪污六十两即处死刑，情节严重还要连坐，他们在皇帝眼皮子下干这事，未免胆子太大了些。”

　　“大人别不信，小女今早翻看了御膳房上月采购食材的账册，发现他们报上来的价格，竟是市场价的数千倍，就例如小小的鸡蛋，市面上不过两三文一个，可一旦跨入宫墙，便高达八两银子一个，更不要说其他米面粮油、山珍海味，所报金额之巨，都可以养活整个应天府的百姓，还绰绰有余。”

　　“什么？一个鸡蛋八两银子？”方孝孺拍案惊起，不可思议道。

　　他虽然不知道菜市场的鸡蛋多少钱，但八两银子就太夸张了，自己那点俸禄，恐怕连两天都支撑不住。

　　“确实是八两一个！”苏小小重重点头，这事又不是她瞎编的，证据如今还好好摆在司礼监。

　　天知道当时她看到那本荒诞的账本时，她的火气有多大，但为了不打草惊蛇，她硬是装出一副不通俗事的大小姐的样子，并没有表露出疑义。准备等徐妙云和朱高炽来了，再跟他们好好说道说道。

　　“说出来大人可能不相信，单皇帝一人的膳食支出，就高达九百余两。方大人大概是见过建文帝的膳食的，您认为他的日常饮食，能花得了那么多钱吗？”

　　方孝孺皱眉回忆，建文帝虽不如太祖那般节俭，但也不是铺张浪费的人，日常饮食也没有民间传的那么夸张，顶多比寻常人家多了三五道菜而已，绝对用不了那么多银子。

　　可见内廷司的贪腐，已经到了何种丧心病狂、肆无忌惮的程度。

　　这两年，因为要应对朱棣燕军南下，国库日渐空虚，朱允炆早已下令削减宫中用度，却收效甚微，不想竟是喂饱了这群硕鼠。

　　“他们竟敢如此不知收敛，难道不怕诛族，受剥皮实草之刑吗？不行，老夫即刻进宫，面见王爷，奏请彻查内监贪腐案。”

　　说罢，方孝孺拍桌而起，大步向门外走去。

　　苏小小赶忙起身阻拦，语速极快，“大人不可！惩处贪腐之事虽重，但远不如朝局平稳重要。如今国无君主，王爷此时彻查，势必引起连锁反应，会使好不容易平稳下来的朝廷，再度动荡。”

　　方孝孺停下脚步，听了苏小小的话，他竟然有一瞬间希望朱棣快点登基，好名正言顺地处置那些巨贪。

　　苏小小见方孝孺似乎放弃了此刻去见朱棣的心思，长出一口气，劝道：“大人何必如此着急，总归咱们已经知道了这事，那么他们就是待宰的年猪，蹦跶不了几天。更何况如今国库空虚，只怕王爷比您还着急，准备找批贪官充实一下国库。”

　　听了苏小小这半带揶揄的话，方孝孺苦笑了一下，“太祖出身贫民，深知贪官污吏对百姓的迫害有多不择手段，因此定下古今历史上，最严苛的贪腐惩处，竟还是抵不过金钱诱惑。”

　　见方孝孺回到了主位上，苏小小才坐下，端起一旁的茶水稍微润润发干的嘴唇，缓缓道：“恰恰是太祖对贪腐愤恨至极，反倒令他们无所顾忌。”

　　“此话怎讲？”方孝孺眼中满是疑惑，连忙追问道：“刑罚越重，难道不该越能震慑贪腐吗？何为反倒让他们无所顾忌了？”

　　“太祖皇帝惩治贪腐制度残酷，贪污六十两便要处死刑，受贿八十贯钱处以绞刑。对于这些贪腐之徒而言，一旦决定开始贪污，无论贪六十两，还是六万两，结局都是死。左右都是个死，那他们为什么不多贪些？哪怕一朝东窗事发，自己好歹享受过了，也没啥可遗憾的。若是藏匿的好，还能让家人后半辈子衣食无忧。这样一来，酷刑不仅没能震慑他们，反倒助长了他们的贪婪之心。”

　　“你认为，太祖皇帝当年定下的刑罚过重了？”方孝孺神色有些凝重，语气中带着几分试探。

　　朱元璋乃是大明的开国之君，所定下的制度，历来是朝臣不敢妄加评判的，苏小小竟然敢这般直言，已是大逆不道。

　　苏小小坦然承认，神色没有丝毫变化：“是。惩治贪腐，当逐级处罚，有梯度，有约束，才会让他们有所顾虑，不敢轻易越雷池。这般一刀切的处罚，只会让他们破罐子破摔，无所顾忌。

　　何况，太祖当年所设薪俸制，本就不合情理，官员薪俸过低，难以维持生计，这也是贪腐屡禁不止的根源之一。小女已于军中草拟了新的薪俸制度改革条陈，只是碍于眼下国库空虚，财力不足，被王爷暂时压下了，未能上呈商议。”

　　“苏姑娘，你可知其中利害？”方孝孺语气严肃，话里带着几分提醒的意味，“太祖已将薪俸制定为‘永制’，并已写入《大明律》，明令后世子孙，严禁修改，违者便是违逆祖制，会被天下人诟病。”

　　“自然是知道的。”苏小小轻轻点头，“所以，建文帝即便知道薪俸制不合理，也不敢轻易修改，怕落个违逆祖制的骂名。但王爷不同，他是通过靖难之役登基，本就打破了旧制，王爷敢作敢为，只要有利于大明、有利于百姓，即便背负些许骂名，他也会去做。更何况，薪俸制不合理，官员难以维持生计，才是那些贪官敢肆意妄为，铤而走险的借口。若官员俸禄充足，能养活一家老小，维持体面，想必也不会有那么多人甘愿冒着杀头之罪去贪腐。”

　　“老夫不敢苟同。”方孝孺摇摇头，语气坚定，“为官者，当有公心，恪守本分，岂能以俸禄过低为由，行贪腐之事？太祖定下的薪俸，虽不算丰厚，但也足够维持基本生计。贪腐，终究是人心贪婪所致，与薪俸高低无关。”

　　苏小小语气平和道：“小女给您算笔账，您便知道若按太祖的制度，大明的贪腐只会愈演愈烈。”

　　“愿闻其详。”

　　“以方大人做例，”苏小小缓缓开口，条理清晰地说道：“您如今官居五品，年俸一百八十石，约纹银九十两，看似很多，但这些银钱，需负担您全府人员花销，人情往来，以及部分公务小吏的月俸，仅这些，每年结余能剩下多少？若无商铺私产帮衬，只怕大人连这宅院都住不起。

　　更何况制度规定，四品及以上官员，家中不可经商，防止与民争利，那么就意味着，您若再上升一级，便要将家中商铺尽数变卖，若此，您家中当如何生活？或许您可以保证清廉，但其他官员呢？您能保证他们都能像您一般大公无私？一旦撕开了口子，那么贪多贪少，结局都是一样，所以就没人将那酷刑严律放在眼里。”

　　方孝孺低头开始沉思，他好像真的从未想过这个问题。

　　家中私产皆由夫人打理，而他整日忙于公务，确实从未细算过。

　　即便他从不过问府中花销，却也知道，一百八十石年俸，完全养不起家中仆役，而他又经常买些孤本、善本，还会接济穷苦学子，闹了半天，竟是自家私产赚来的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