95、凤凰蛋 次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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次日一早，苏小小便带着朱棣的腰牌，提着一盒子点心，揣上组建内阁的草案，坐着马车向方孝孺的府邸赶去。
这次出门拜访，她只带了林小山一个亲随。
桃娘对方孝孺仍旧心存怨恨，若是强行待她同行，难免再次出现冲突，到时候双方脸上都不好看，索性便将她留在了宫里，帮自己看着穆船别作妖。
不得不说，朱棣行事就是有效率，不过短短数日，京城街道便恢复了往日的热闹，好似那场惊天巨变，只是寻常宵禁一般，天一亮，城市便恢复了生机。
街道上车水马龙，人声鼎沸，小贩们挑着担子沿街叫卖，吆喝声此起彼伏，来回穿梭的人群，使得苏小小的马车时走时停，车速缓慢。
倒不是她不想骑马，可一来她提着点心，马匹颠簸，稍不注意就会毁了点心的品相，二来，是她着实没心情，心头憋着一股火气，生怕一个忍不住，会撺掇着朱棣大开杀戒。
这火气的由来，想起就令她气结。
早上趁着烤点心的空闲时间，苏小小顺手翻了翻内廷食材采购的账册，这不看还好，一看，她恨不得把垃圾堆里的鸡蛋壳，全部挑出来再刮一遍蛋清。
账册上白纸黑字写着，一个鸡蛋竟然要八两银子，这吃的是鸡蛋吗？这简直是凤凰蛋。
在北平时，苏小小没少上菜市场买菜，一颗鸡蛋多少钱，骗得了朱棣、朱允炆，却骗不了她。
就算京城是天子脚下，物价高于藩国，左不过贵个一两倍，五六文钱一个封顶了。
她知道宫廷采购是肥差中的肥差，但没想到能肥成这样！国库里那点银子，折算过来，才能买十万个鸡蛋。
这么想想，如今的朝廷，真是穷到家了。
马车里，苏小小翻看着写有内阁草案的文件，深刻体会到权力不受监管的可怕之处，这也就是后期皇帝倚重内侍的根源。
即便丞相的权力被分散，防止了一家独大，但内阁本身，同样存在权力膨胀的风险，只不过，它从一人，变成了一个利益集体。
而皇帝自幼生活在皇宫，养尊处优，除了父母，他们最信任的人，往往是那些常年侍奉在身边，朝夕相处的内侍，甚至有时候，对内侍的信任会超过至亲。
而朝中大臣，却需要与皇帝进行长时间磨合，才能建立起信任。
碰上朱棣这种有作为，有手段的皇帝，他们有能力平衡朝臣与内侍的关系，并从中获利。但要碰上朱祁镇那样的，太监轻而易举就能成了仅次于皇帝的二把手。
苏小小轻轻叹了口气，看来，仅组建内阁还远远不够，她还要想办法动一动三司，重新梳理官员监管体系，否则，即便内阁能高效处理政务，也挡不住底下的官员贪墨揽权。
方府所在的街道，距离皇宫不算远，大概方孝孺早已让人跟门房打了招呼，苏小小的马车刚一停下，便有管家迎了上来。
在军营混了近两年，苏小小的身体素质早已远超初来北平的时候，不等林小山扶她，便单手撑着车辕跳了下来，转身从车厢内提出一个不大的食盒。
她动作干脆利落，丝毫没有京城贵女的娇弱感。
别看这食盒里点心装的不多，可那些食材，就价值七八十两银子，按现在的物价来说，绝对算得上重礼。
管家对着苏小小深鞠一礼，语气恭敬又谦和：“苏姑娘快请进，我家老爷已在正厅等候多时了。”
苏小小微微点头回应，轻声客气道：“有劳管家带路。”
方孝孺的宅子不算大，只有三进院落，内里装饰古朴素雅，处处透着一股书香门第的雅致感。
苏小小跟着管家，穿过门厅，来到主院的正厅前。
远远便看见方孝孺已带着家眷在门口等候，这阵仗，倒让苏小小感到有些受宠若惊。
她加快脚步上前，将食盒递给身后的林小山，对着方孝孺一家人，施了一个标准的蹲礼，神色大方，“小女苏小小，见过方大人、方夫人，见过诸位少爷、小姐。”
不等方孝孺开口回礼，方夫人便走下台阶，一把拉住苏小小的手，将她轻轻扶起，语气热络得像是见到了自家晚辈，“苏姑娘莫要多礼，我听老爷说了，那日若不是姑娘，方家已遭灭顶之灾，姑娘对我们方家，有救命之恩。姑娘也别叫我‘夫人’了，我看姑娘年岁与小女相近，便托大，以后称呼婶娘即可。”
苏小小略微有些吃惊，没想到方孝孺这么一个不苟言笑的老学究，夫人竟是这般亲热好说话。
她微微屈膝，左手覆在方夫人的手上，满脸挂着笑意，语气亲和，“婶母抬爱，小小便不客气了。”
方夫人闻言大喜，手上力道更甚，上下晃动着，语气尽显喜意，“好！好！苏姑娘不要外道才好。”
“咳咳。”方孝孺适时的掩嘴轻咳，打断二人的“认亲”，语气温和也带着几丝无奈，“苏姑娘刚到，便堵在门外说话，成何体统。”
说罢，他看向苏小小，侧身让出厅门，左手做出“请”的姿势，客气道：“苏姑娘，快请进。”
苏小小刚要回礼，就被方夫人拉着手，带进了正厅。
她虽是方孝孺请来的贵客，但到底没有官职和封号，便坐在了主位的左下首。
落座后，苏小小才细细打量了一下方孝孺的脸，淤青已经消得差不多了，仅剩下淡淡的黄色印记，抓痕的伤疤已经脱落，不仔细看，倒也瞧不出来。
不过他的精神状态比那时好了很多，只是消瘦不少。
苏小小微微颔首，语带笑意，“小女身无长物，便亲手做了些茶点，还望方大人与婶娘莫要嫌弃。”
林小山将食盒呈上，方孝孺让管家收下，随后看向苏小小，说道：“苏姑娘客气了，老夫贸然上书请见，本以为姑娘近日繁忙，未必有时间前来，却不想姑娘昨日便送来名帖，还劳烦姑娘跑这一趟。”
苏小小笑笑，语气诚恳，“宫中确是诸事繁多，但即便大人不上书，小女也要找时间前来拜访。一来，是替桃娘向您赔个不是，那日她一时冲动，动手伤了大人，还望大人海涵。”
闻言，方孝孺眉头紧蹙，语气严肃郑重：“道歉之事，姑娘切勿再提。您那日说的对，山东祸事，确因我等无能所致，才令那位夫人承受丧女之痛。当赔罪的，该是老夫！”
“大人切勿过分自责，事已至此，再多自责也无用，不如放眼未来，避免再发生此类之事。而且山东祸事，也让小女看到了朝廷制度的不合理之处。”说着，苏小小从袖中抽出那份拟建内阁的草案，递给站在一旁的管家，“这就是小女前来拜访大人的第二件事，关于组建内阁的提议。”
方孝孺接过稿纸，示意女眷们退下，独独留下了长子方中愈。
他展开纸张，快速看了几页，瞬间抬起头，诧异道：“苏姑娘，这是你的提议？”
苏小小点头，“是，只是时间紧张，只写了个大概构想，还未形成完整条陈，其中涉及颇广，小女一时拿不定主意，特来向您求教。”
方孝孺让管家仆人也下去了，大厅中只有自己和苏小小、方中愈三人。
他把稿纸翻回第一张，逐字逐句细细看了起来，越看眼睛越亮，时不时还要点点头。
看完以后，方孝孺放下稿纸，闭了闭眼，再睁眼时，目光中满是钦佩，“苏姑娘此议，当为国策，若制定妥当，惠泽千秋。”
苏小小微微躬身，“方大人过誉了，小女浅见，焉能称为国策。组建内阁，一来为君王分忧，可以高效处理政事；二来，以票拟制决定草议，尽可能避免不合理提议；三来，也能在君主独断专行之时，起到一定的制约作用。”
方孝孺听完，不禁有些伤感，叹气道：“我大明有姑娘这般人才，何其有幸。”
苏小小被夸得有些心虚，毕竟这些东西不是她所创造，而是朱棣登基后建立的，只不过她参考清朝的军机处与现代制度，对其进行了调整。
其中包括不设立首辅，避免产生隐形丞相，例如后期的严嵩、张居正。
其次，参与票拟人员需经历外放，且在六部任职，以防止与六部相互牵制，导致政令推行效率低下。
最后，就是强化制度性，这样人员选用，便不需要完全依赖皇权，减少君主个人喜好对内阁运作的影响。
苏小小蹭了蹭鼻头，压下心虚，语气愈发谦逊，“大人谬赞，小女愧不敢当。只是这内阁初建，按如今朝堂的情况，自然是有利的，但时间久了，权力不受监管，难免会成为祸患。”
方孝孺连连点头，沉声道：“姑娘思虑深远，若要对内阁进行监管，王爷很有可能会扶持锦衣卫，时日久了，锦衣卫权力膨胀，必然会与内阁、朝臣形成对立局面，进而引发党争，党争一旦兴起，朝堂势必动荡不安，那么大明危矣。”
苏小小暗叹，方孝孺果然聪明，一下就想到了朱元璋的特务集团，“大人说的极是，三司本是朝堂设立的监管机构，只是如今权责不清，形同虚设，若能重新梳理三司职责，让都察院着重官员监管与政务督查，再与内阁相互制衡，便能有效避免权力滥用。只是，要整顿三司，必然会触动不少官员利益，只怕阻力不会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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