92、泼妇苏小小 自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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自从那日朱棣率兵冲进应天府，打进皇宫，建文帝朱允炆走投无路，携太后、皇后、太子一同自焚身亡后，京城震动，人心惶惶。
昔日朝堂政务瞬间陷入停滞，朝臣及各地官员上呈的奏表，就此积压下来，无人打理。
全国各地发生的重大事件，也不会随着皇帝的死亡而停止，因此，政务只会越积越多。
在降服建文旧臣，稳住朝堂后，朱棣下的第一道政令，便是快速清理积务，处理堆成山的奏表，让朝廷尽快恢复运作，安抚民心，以彰显他治理天下的决心。
其中自然也包括全面废除方孝孺所极力主张的“复周礼”，正心殿因此也被改回洪武时期的原名，谨身殿。
这么做，既是对建文旧政的否定，也是为了表明朱棣对朱元璋的尊崇。
皇城大火的那三天里，宫里一片混乱，有不少内侍、宫女趁乱逃跑。而未能及时逃离的女子，无论是平日侍奉左右的宫女，还是朱允炆的嫔妃，如今全被集中关在西宫一个长期无人居住的宫院。
那宫院年久失修，杂草丛生，一千多号人被关在一个院子，那滋味可想而知。
原本朱棣是要将这些人全部处死的，生怕这其中某个人可能怀有朱允炆的子嗣，将来成为自己辛苦得来的皇位的隐患。
苏小小磨破嘴皮子劝了朱棣一天，才让他勉强同意先将所有女子关起来，待一年后，若无婴儿出生，再考虑是放是留。
现在，苏小小能为她们争取的，只有留下一条命，剩下的，恐怕需要等燕王妃徐妙云来了，才能为她们争取更多权益。
所以如今皇城里，除了留下的部分太监内侍从事洒扫等基本工作，其他皆由燕军负责。
毕竟朱允炆在皇宫里住了二十多年，难保不会有几个亲信还悄悄潜伏在宫里，计划着为主报仇。
因此，朱棣的起居饮食，便成了安保的重中之重，容不得半点疏忽。
为了能尽快了解如今朝廷的具体情况，及时处理政务，朱棣选择暂住谨身殿，也方便他随时召唤大臣问询。
殿内外由张玉、朱能、丘福三人轮流值守，而饮食，则全权交于苏小小负责。
这会儿临近正午，苏小小带着桃娘走在通往谨身殿的宫道上，两人手上各提着一个硕大的食盒，身后跟着一队士兵负责保护。
看着苏小小一行人的身影缓缓走远，几个正在打扫宫道的小太监便凑在一起嚼舌头。
“看见了吗？那个就是燕王府的苏姑娘，听说她是燕王妃的远房表妹。”
“就是她呀？看着挺温和的，刚还冲咱们笑呢。”
“咦~~~温和什么啊，我可听说黄大人和齐大人，就是被她骂的吐血而亡！跟在她旁边的那个婆子，下手可狠了，把方大人都打成了重伤，差点没救回来！”
“不对不对，你说的不对！我听我同乡说的是撞柱，脑浆子都撞出来了，满地都是血！”
“啊！这么凶残？那她将来要是也住进宫里，咱可得躲远点。”
自从那日在谨身殿，苏小小凭借一身骂功，让方孝孺归顺，齐泰、黄子澄伏法。
宫里对她的传说便越来越多，还越来越诡异。就连身经百战的将士见到她，语音都低了三分。
苏小小心想，完了，如今她现在在众人的眼里，绝对是悍妇中的悍妇。
可这也没办法，跟那种儒学大宗去斗嘴，摆那种文绉绉的大道理，只会越吵越乱，自己还不占优势。
更何况，要论引经据典，她可不是那三人的对手，只能用最粗鄙的方式，打乱他们的思维，强迫他们跟着自己的节奏走。
如今，方孝孺是被救下来了，自己却留下一个泼妇的恶名，现在就连朱能见到她时，后背都挺得直直的。
与此同时，谨身殿东暖阁内，朱棣正与道衍商讨，该如何对靖难功臣进行封赏，那些大将都好说，按功加封即可，唯独到了苏小小这里，朱棣犯了难。
道衍捻着佛珠，眉头紧皱，“王爷，您确定要这么做？苏施主不是一般的女子，后宫未必困得住她！”
朱棣盯着面前的宣纸，上面密密麻麻写满名字，都是此次靖难之役的功臣。
唯独在苏小小的名字下，写了一个“妃”字，在一众公侯爵位中，显得极为突兀。
“靖难之役，苏小小立功颇多，封她个郡主都绰绰有余。可她如今云英未嫁，若按规矩对她封赏，要么赐金银，要么指婚。如今有资格跟她联姻的，不是王孙贵族，就是此次功臣之子。”
说道这里，朱棣微微停顿，眉头皱得更紧，“可她太聪明了，聪明到让本王忌惮。”
道衍能够理解朱棣的顾虑，苏小小的才能，不论哪个王孙公子娶回去，都能让夫家快速上升，势力日渐壮大，久而久之，难免会成为祸患，威胁皇权。
可入宫为妃，或许真的会折了她的翅膀，以至于生出怨怼之心，于是他想到一个可以迂回的法子，“郡王爷还未娶。”
朱棣却摇了摇头，“她毕竟顶着妙云表妹的身份。况且高煦若得了苏小小，难保不会再起夺位之心。”
道衍轻叹一口气，认同朱棣的顾虑，“王爷，苏施主若是用好了，对您必有助力，何必一定要纳入后宫。”
朱棣抬起头，语气里透着无奈，“老和尚，你看得出来，她的谋略手段，不比你差，更何况她还有观星的能力，可洞察先机。这样的人，若是不放在本王身边，时时刻刻盯着，在哪儿本王都不放心。万一她被别有用心之人利用，或是生有异心，本王不想再有第二次靖难。”
道衍犹豫了一瞬，还是决定帮苏小小一把，“王爷，苏施主的为人，老衲多少了解一些，她心怀百姓，志在天下，并非那种贪慕权势，心怀不轨之人。而且她所求颇大，您未必给得起，强行留在身边，未必是好事。”
朱棣闻言，单眉一挑，语气里带着几分疑惑与警惕，“怎么？她还想效法武瞾？”
“那倒不是，”道衍摇头，语气却出奇的平静，“苏施主只求‘公平’二字。”
“公平？这就是她向本王索官的原因？可这世上，哪来那么多公平可言。”朱棣露出一抹自嘲的笑意，将纸上苏小小的名字圈了起来，“苏小小封赏之事，待王妃抵京后，再行商议，毕竟后宫之事，当由未来皇后主理。”
道衍闻言，便不再多言，这封赏是国事，但纳妃却也是朱棣的家事，若王妃执意不允，朱棣也无可奈何。
这时，马三宝碎步上前，躬身道：“王爷，时辰已到，可要传膳？”
朱棣侧头看了眼透过窗纸的阳光，伸了一个懒腰，活动活动因久坐而酸痛的腰背，点头示意三宝，让苏小小进来，并顺手将桌面上的纸张折起，夹在手边的书册中。
转头又自然地对道衍说道：“每日伏案批阅奏章，竟比带兵打仗还累。”
道衍微微点头，“待世子抵京，王爷便可轻松了。”
话音刚落，苏小小就带着桃娘进来了。
她先向朱棣施礼，简述了所带膳食的菜名后，又向道衍问好。
然后走到暖阁中央，那里三宝已经命人摆好了桌椅，苏小小亲自将食盒中的饭菜、碗筷整齐地摆在桌子上。
最后拿起一副空碗筷，将桌上的饭菜每样夹了点，拌了拌，当着朱棣的面吃了，吃完还不忘说一句：“小女做的饭菜，依旧美味。”
朱棣看着她那副自得的表情，不由得笑出了声，他伸出手冲着苏小小点点，“你啊你，其他上面还挺谦虚，一说到厨艺，你怕是连御厨都不放在眼里了。”
苏小小毫不客气地点头，骄傲道：“小女的手艺，可是经过王妃认可的。”
朱棣走到桌前坐下，菜香味便扑面而来，倒真勾起几分饿意。
吃了几口，朱棣状似无意的问道：“如今战事已平，有功者当赏。以苏姑娘之见，何人当为首功？”
苏小小想都不想，脱口而出，“文当以道衍大师居首，武则张玉将军。”
朱棣诧异地看着苏小小，惊奇道：“你这会儿倒谦虚起来了？”
苏小小笑笑，语气肯定：“小女有自知之明。论谋略，小女不及道衍大师，论战功，小女连兵刃都未必举得起来。所立之功，无非是些小聪明，因此不敢与大师等人相较。”
朱棣看她那坦然自若的模样，好似是真心认为自己不如道衍，而非刻意谦虚，却又试探道：“首功，本王欲赏与李景隆，你怎么看？”
“李景隆？”苏小小挑眉惊呼，语速极快，“王爷，您这也太不公平了！张玉、朱能、丘福等几位将军，提着脑袋随您起兵南下，那是把身家性命都押在您身上了，转脸，您却将靖难首功，给了李景隆那么个混蛋玩意儿，您不觉得这会让那些跟您浴血奋战的将士寒心吗？”
朱棣握拳轻咳一声，“用词不必如此粗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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