93、空空的国库和奢侈的猫 苏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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苏小小低头吐了吐舌头，嘴瓢了。
那天骂的太畅快，导致她最近说话，时不时就会冒出几句浑话来。
她定了定神，压下那股子糙劲儿，又拿出之前温和的语气，道：“王爷，您不会真的想把靖难首功给李景隆吧？他虽开城有功，但绝够不上首功。”
朱棣又端起碗筷，却没有吃，“本王如何不知他没那资格，赏他个名号，留个虚职，荣养即可。总归兵权还是在本王及燕将手里，建文朝臣虽已归降，但难免心中彷徨。本王此举，亦是让他们能够安心为本王效力。”
“小女明白王爷的用意，但以此虚名来笼络建文遗臣大可不必，王爷只需命他们各司其职，让吏部将他们近五年考绩呈阅，再决定是否留在原职。王爷您定然是要做出一番功业的，需要的是干将能吏，那些只顾阿谀奉承的，不需您动手，他们自然会靠过来。”
“你倒说的轻巧。”朱棣放下碗筷，语气里满是无奈，“且不说大明五品以上的官员有多少，单这些京官，本王要看完他们的履历，其他奏章还批不批了？”
“这不还有道衍大师在？”苏小小立刻接话，“而且王爷为什么要把所有事都拦在自己身上，不累吗？您大可建立一个由可信之人组成内阁，完全对您负责，平日里将奏章进行整理分类，并依规初拟建议，由您终审，可行的便发给各部办理，有异议的便打回重新商议。朝廷养这么多人，不就是让他们来出谋划策的，否则所有的事都丢给皇帝，那要他们干什么，等着过年宰来吃吗？”
“咳咳咳！”
苏小小的最后一句话，呛得正在喝汤的朱棣止不住地咳嗽。
他拿起手边的帕子擦了擦嘴，“哪有你这么说臣工的？太祖明令废除丞相制度，即便大师有丞相之能，也不可在此时重提设立丞相。”
道衍却在此时插话，神色平静，“王爷，如今您已入主皇城，老衲也要回寺里清修，立功受赏那是俗家之事，老衲不愿沾染。王爷若执意封赏，便就此功允了苏施主的请求。”
苏小小闻言眼睛瞬间一亮，她知道道衍不是那种慕名利的人，帮她请赏，是认可自己的意思，于是忙不迭地点头。
朱棣却当没听见、没看见似的，摆摆手，“苏小小，你先把刚才说的‘内阁’，再详细说说。”
苏小小见朱棣转移话题，又开始了拖延大法，脸上的笑意瞬间垮了下来，恹恹道：“简单说，就是把丞相这个职位打散了，原来由一个人干的事分给几个，或十几个，这样，既能防止一人独大架空皇权，也能减轻皇帝的工作量。”
朱棣拿筷子点着饭碗，“你这是想将殿阁大学士独立出来，设置成一个新的部门？”
“对。”苏小小点头，“太祖时期，设华盖殿大学士、文渊阁大学士等侍奉左右，以备顾问，但大量公务仍由皇帝、太子承担。先懿文太子早逝，难道不是操劳过度所致？”
朱棣放下碗筷，看向道衍，“老和尚，你如何看？”
道衍双手合十，微微躬身，“回王爷，老衲认为此法可行。组建内阁，可通过群策群力，并配以票拟制提出初步意见，由君主裁决。其次，也可避免权臣威胁，强化王权，且加强对地方的制约。”
苏小小偷偷看了眼道衍，这内阁制还有第三个好处，便是限制皇权滥用，减少个人独断的风险。
她不相信道衍看不出来，看来这老和尚是担心朱棣会因权柄受限，而否决这个提议，才故意隐去了。
内阁制度好处是明显的，但它的缺点同样明显，首先便是完全依赖皇权，皇帝可以随意擢升或罢免内阁人选，主动权全在君王手中。
其次，内阁成员极易因争权而内斗，皇帝为平衡朝政也难以轻易干预。
最后，则是人选问题，内阁需要整理汇总大量文书工作，所以多会任用翰林官员，可这些人入仕便是京官，少有地方经验，因此制定的政策极易脱离民生实际，齐泰、黄子澄便是典型例子。
而最后这点，是摆在明面的，朱棣自然看得出来。
“苏姑娘，这内阁是你提议的，该如何选人，你可有想法？”
“回王爷，依小女浅见，内阁人选当分两类，一为整理分类书文奏表，并提出基础建议，此类人可由翰林官员担任。二为拟策票选，人数不需过多，但必须经历过外放，熟知地方事务。”
朱棣点了点头，语气赞许，“你这个法子很好，回去写个条陈送来，本王再与大臣们商议。”
苏小小瞪大了双眼，这分明是光想马儿跑，还不让马吃饱饭是吧。功没少立，主意没少出，就是不给官位是吧。回去就在人选里把自己的名字写上去，看朱棣好不好意思删。
她咽下抱怨的话，有气无力地回了句“遵命”。
如今政事繁多，朱棣简单刨了几口饭，又坐回了案桌后。
他从如山的奏折中抽出一本，边翻边说：“你之前送来的关于调整官员薪俸的条陈，本王已经看过，合理是合理，但就像你说的，不现实。你可知国库如今还有多少银两？”
苏小小摇摇头，这她到哪知道去，依照朱元璋当年穷得印一堆废纸做宝钞，给官员发工资来看，估计四五百万应该是有的。
朱棣将手上的折子递给苏小小，示意她自己看。
苏小小接过折子翻开，看了眼上面的数字，眼睛瞪得差点掉出来，她来来回回看了四五遍，才确定自己没有看错，哆哆嗦嗦道：“八，八十万？王爷，您确定这是国库，而不是建文帝的私产？”
“本王唬你做什么，朝廷现在就这么点钱，按照你的薪俸制度，只怕连一个月都不够用。”
朱棣夺回苏小小手上的折子，烦躁地翻着，嘴上骂骂咧咧，“二十年前，爹在位的时候，国库还有四百万两，也不知道朱允炆这败家子怎么花的。”
苏小小默默翻了个白眼，内心吐槽道：还不是跟你打仗打没了，人家给你掉了多少装备，你心里没数？
她叹口气，看来涨薪的事只能暂时搁置了，遂道：“敢问王爷，世子何时抵京？他善统算，或许能帮上王爷的忙。”
朱棣捏捏跳疼的眉心，沉声道：“书信早已送出，算算日子，再有七八日便可入京。另外，”他又从案桌上拿起一本单独放置的奏章，对苏小小道：“方孝孺上表，想请你过府一叙，探讨学问。”
苏小小满脸不可置信，怀疑道：“王爷，您确定他是请小女去探讨学问，而不是借机把小女诓去，打一顿？”
朱棣瞪了苏小小一眼，“人家是当朝文豪，哪像你这般小心眼？话，本王带到了，去不去随你。”
苏小小稍作思考，回道：“小女还是去探望方大人一番，毕竟桃娘将人打了，小女理当前去赔罪。”
朱棣点头，算了允了，便让苏小小下去，他继续与道衍商讨政务。
看着苏小小离开，道衍才收起佛珠，“王爷，您也看到了，苏姑娘的才智于政事亦有独到见地，若放置后宫，反倒有所非议，不如直接摆在前朝，了却诸多琐事。”
朱棣又将那张写着封赏的名单拿出来看，叹了口气，“再说吧。”
苏小小离开谨身殿，向永和宫走去，路上盘算着自己还有多少家当，能拿去给方孝孺当赔罪礼。
如今她口袋比脸还干净，在蜀中挣得那一万两银子，除了去北平路上用的，大头都花在了镖行和缴税，其余六千多两她一点没剩，全资助朱棣打仗了。
永和宫倒是有不少古董字画，可自己到底是暂住，更不可能拿着宫里的东西，去给大臣赔礼。
算来算去，自己如今有权调用的，恐怕只有御膳房的食材了。
于是打定主意，稍后回去，先以自己的名义写封拜帖，让林小山送到方孝孺的府上，自己去做些枣糕、舒芙蕾之类的点心，礼轻情意重嘛，想来方大人也不会太过计较。
拐弯刚进了永和宫所在的宫道，苏小小便听见了一连串的“喵喵”声，此起彼伏，热闹非凡。
这不是穆船发出的，而是他新收的那群“小弟”发出的。
自打进了应天府的皇城，穆船顶着“瑞兽”的名号，生活的档次再一次有了质的飞跃，朱棣竟然给他单独拨了一座宫院居住！
虽然就在苏小小所住地方的东侧，但她是暂住，那只肥猫凭什么就可以直接拥有！
更过分的是，朱棣还给他配了不下二十个小太监伺候。
苏小小就想不通了，一只猫，犯得上让二十个人伺候吗？有那功夫，干点什么不好，偏偏去伺候一只肥猫。
可穆船对此倒是享受的很，苏小小一天忙的脚打后脑勺，虽然只是一个小小的御膳房，可进出都得有可信之人盯着。
而穆船则开始了皇城巡游计划，也不知道是不是附身猫的原因，他竟然可以和皇城里的猫达成无障碍交流。
短短五天时间，那些失去主人，散落在各处的野猫们，逐个被穆船收拢成小弟，全部带进了景阳宫。
如今，这里成了皇城最热闹的地方，相比于西宫那个关满宫女和朱允炆嫔妃的宫院，简直就是讽刺。
苏小小越想越气，索性转头进了景阳宫，打算找那只肥猫出出气。
可刚进门，她就被气了个倒仰。
只见穆船挺着肥肚腩躺在屋檐下的紫檀木躺椅上，上面铺着厚厚的蜀锦蚕丝褥，一个小太监在帮他摇椅子，旁边小桌上摆着几个瓷盘，上面放着各色鱼肉，两个小太监在专心挑着鱼刺，还有一个小太监拿着筷子在给他喂鱼吃。
院子里，少说有二三十只猫，有的在晒太阳，有的在追逐打闹，还有几个手巧的小太监，拿着珍贵的皮草、锦缎、珠玉，在一旁制作逗猫的玩具和小号冬衣。
这景象，奢靡二字都不足以形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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