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明打工人》大宝爱吃肉

91、方孝孺的抉择 方

　　方孝孺全程听完苏小小的谩骂，其间未发一言，只是脸色不断变化。

　　直到她细数完黄子澄在皇帝登基这几年干的蠢事，才缓缓闭上眼睛，面肌颤抖，仿佛在忍受锥心之痛。

　　再睁开时，眼底只剩疲惫与愧疚。

　　他重重叹了一口气，声音低沉而沙哑，“姑娘，你说的很对。是老夫无能，没能说服陛下做出正确的选择，没能阻止这场祸乱，才导致了如今这般结果。”

　　想起朱允炆的结局，方孝孺心如刀绞，“你可以说老夫迂腐，也可以说老夫固执，但老夫自启蒙读书以来，所学所行便是忠君爱国，信奉的便是忠臣不事二主，这是老夫毕生信条，至死不变。”

　　说罢，他缓缓挺起腰背，抬手整理好身上凌乱的衣冠，哪怕脸上还有未消的抓痕和淤青，嘴角挂着血丝，但那副神态，依旧保持着文人的风骨。

　　他转过身，对着朱棣深深叩拜，语气坚定，“王爷，请容臣做个忠臣！”

　　朱棣看着方孝孺，一时有些难以抉择。

　　他看得出来，经过苏小小的一番痛骂，方孝孺的态度已经软化，不再是最初那般强硬。

　　这样的当世大儒，若是能为己所用，对天下学子也是一个风向标，那是自己未来治理大明的一大助力，自己此时真的有些不舍得杀他。

　　可方孝孺态度坚决，一心要以死明志，若是强行留下，会给其他建文遗臣留下一个软弱的印象，反倒会成为隐患。

　　朱棣下意识转头看向苏小小，见那丫头在那不停的给自己使眼色。

　　他一时有些摸不着头脑，这是同意，还是不同意？

　　苏小小见朱棣沉默不语，暗骂一声“猪队友”，都不知道打个配合。

　　她上前一步，语气较之前软和下来，“方大人，当初在济南城外，小女曾问过铁大人一个问题。当时，他也曾挣扎许久，最终还是决定开城门，放燕军通行。今日，小女依旧用此问请教大人，忠君、忠民，您选哪个？”

　　苏小小已打定主意，如果方孝孺执意选“忠君”，那得了，这人便交给朱棣处理，不用救了，自己设法保住他的家人和学生，算是给梅殷的交代。

　　如果选“忠民”，那便皆大欢喜。

　　方孝孺听到苏小小的问题，身体剧烈抖动了一下，举得平直的胳膊也软了下来，微微下垂，哆嗦着嘴唇，声音较之前低了许多，“老夫选......”

　　这其实是一个无解的问题，忠君，是王朝统治的首要条件，但无视百姓受苦，眼里只有帝王，时间久了，只会沦为帝王的鹰犬。

　　反之，若臣子只知忠民，那么皇权就极易被架空，他们自认背后有千万百姓撑腰，所以会逐渐轻视帝王的权威。

　　要说忠君忠民两手抓的官有没有，有，但不多。

　　这样的大臣，需要一个雄才伟略，且有很强包容心的君主，那么他会做出极高的成就，例如魏征。

　　如果皇帝摆烂，但极其善用制衡之术，那他的名声会很好，但会过得极苦，就像海瑞。

　　但这问题，对于此时的方孝孺来说，是致命的，因为他们效忠的皇帝做出的错误选择，造成国内动荡，百姓流离失所。
　　他选择入仕就是为了让天下太平，百姓丰衣足食，这是他的毕生理念。但“忠臣”之名，又是他的人生信条。

　　一旁的齐泰见方孝孺神色有些动摇，急得大喊：“方大人，不可听她妖言惑众！朱棣乃逆贼，你若屈身事他，便是大明的罪人，遗臭万年！”

　　“遗臭万年？”苏小小转头轻蔑地看着齐泰，语气冰冷，“你说我妖言惑众，可我哪句说的不是事实？我只问你一句，铁铉上表山东大旱的折子，你们如何处置了？”

　　齐泰瞬间哑然，铁铉的奏表他看到过，而且不只一封。

　　按正常来说，齐泰负责兵部，黄子澄是翰林学士。而地方奏表则通过通政司，转呈皇帝及其他相关部门。

　　但齐泰与黄子澄是建文帝的核心谋臣，有同参国政的权利，且他们是削藩流程的主要制定者及负责人，所以凡是涉及削藩、战局等敏感事务，奏表会被送给齐泰、黄子澄商议。

　　恰好当时山东属于战局的核心位置，铁铉的奏表便绕过户部，直接去了兵部。

　　那时正值李景隆大败，山东压力陡增，他们急需调兵调粮前往山东，根本无暇理会旱情。

　　而且他们天真地以为，济南有铁铉坐镇，定会平衡地方粮仓，控制灾情。

　　更有李景隆上书表功，说他所征粮草，足够大军半年所用。

　　所以，他们便把铁铉请朝廷拨粮赈灾的折子，压下了。

　　见齐泰不说话，且眼神飘忽，朱棣适时开口，准备立威，“齐泰、黄子澄，蛊惑君主，祸乱朝纲，离间宗亲骨肉，致使天下大乱，百姓流离失所，其罪当诛！来人，将此二人拖出去，斩于阶下，夷三族！”

　　听到朱棣的判决，齐泰只是闭了闭眼睛，甩开两边的士兵，说了句“本官自己走！”便大步向殿外走去。

　　黄子澄则面如死灰，他的傲气，不允许他此刻瘫软下去，也跟着齐泰的步伐，走出正心殿。

　　士兵出手干脆利落，两声利刃砍过骨肉的顿响，在寂静的大殿里显得格外清晰。

　　而方孝孺却仿佛听不到似的，神色没有一丝波动。

　　苏小小知道，对于方孝孺，死亡威胁不到他，在他眼里，气节大过天。

　　于是决定再加一把火试试，“方大人，小女知道您不怕死，可您也要为天下学子想想，您身为文坛领袖，您的选择会影响多少人？难道您希望自己的学生也像自己一般，只知愚忠而不顾民意？您读的书比小女多，自然也知道魏征的故事，他曾是太子李建成的属官，也曾建议太子诛杀唐太宗，但在玄武门之变后，他选择归顺太宗，自此开启一段君臣佳话，成就忠诚、正直的美名。可见，‘忠’不在于事几位主，而是是否忠于心中的‘道’。”

　　方孝孺微微抬头，看着苏小小，“你对燕王评价如此之高？”

　　苏小小坚定地点头，“王爷雄才大略，且心胸宽广。铁铉曾在济南设计诱杀王爷，险些得手，一朝归降，王爷依旧予以重任，真心托付后背，如此肚量，难道不是明主所为？”

　　方孝孺眼珠颤动，他打量着苏小小，终叹一口气，“或许吧，否则姑娘难有今日的成就。”

　　苏小小眼睛陡然一亮，“方大人可是想通了？”

　　方孝孺缓缓点头，“姑娘说的对，太祖总说‘得民者昌，失民者亡’，陛下遭此劫难，如何不是失了人心？这其中，自然也有老夫的过错，如今留下这条命，以赎罪过。”

　　朱棣闻言大喜，连忙走下台阶扶起方孝孺，拉着他的手不停拍打，“好！好！方卿若肯相助，乃本王之幸，乃大明之幸！本王在此立誓，必当善待百姓，整顿朝纲，不负方大人所托！”

　　他又转头看向苏小小，满意道：“苏姑娘，此事你功不可没，本王必当重赏！”

　　苏小小浅浅一笑，抱拳道：“赏赐就算了，上次求您那事，您可考虑好了？”

　　朱棣有些犹豫，苏小小是有才，靖难期间，用非常之人尚且说的过去，倘若直接允她入朝为官，只怕这大殿中有半数人会直接奋起反抗。

　　那对于如今好不容易拿下的局面，将是极大的挑战。

　　为了苏小小的一个要求，挑战礼法，就此时的情况，绝对是笔亏本买卖。

　　“你所求之事，本王已认真考虑，只是如今战事刚平，诸事繁多，你的事，待朝堂平稳后再行决定，可否？”

　　苏小小本想趁热打铁，顺便让朱棣许了自己入朝为官的事，反正刚才恩威并施的戏码已经做足了，也不差她一个。

　　可不想，朱棣还是不敢轻易打破这条延续数千年的铁律。

　　苏小小失望地点点头，语气里带着沮丧，“好吧，小女等待王爷的好消息。”

　　说完，便退到一边，不再说话。

　　刚才连喊带骂的，现在她的嗓子很不舒服。

　　朱棣喊来三宝，让他亲自送方孝孺下去包扎伤口。

　　朱允炆的三位重要谋臣，两死一降，让其余建文遗臣清晰明白自己该如何选择。

　　更何况，苏小小也给了他们一个绝对合理的借口，忠民。

　　他们齐刷刷地躬身叩拜，“臣等，愿辅佐王爷，共安大明！”

　　此时已过正午，殿外的阳光透过殿门，明媚的暖光，驱散了连日来的战火阴霾后，洒在朱棣背后的龙椅上，也将身着蟒袍的朱棣，照得愈加伟岸。

　　他抬手示意众人起身，语气威严，“诸位臣工请放心，本王登基之后，必当革除旧弊，轻徭薄赋，善待百姓，重用贤才，无论你是建文旧臣，还是燕军旧部，只要心怀大明，心系百姓，本王必当一视同仁，予以重用！”

　　众人齐声应和，声音响彻正心殿，在屋顶久久回荡。

　　这场历时两年的战役，终于在这座大殿落幕。

　　而大明这艘巨船，也在这一刻，迎来了她新的掌舵之人。

　　苏小小看着眼前的众人，心中感慨万千，她知道，这，只是新的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