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9、方大人被打了 奉 ...
-
奉天殿如今已成为一片废墟，断壁残垣之间，还残留着未完全扑灭的火星，以及刺鼻的焦糊味，再也不见往日的恢宏。
朱棣见此，愤恨地挥了把衣袖，下令暂借正心殿作为临时办公场所，着手处理建文帝那群顽固僵化的遗臣，一众将领紧随其后。
苏小小没有第一时间跟上去，看朱棣将如何清理建文旧臣，而是走到道衍和尚身后。
此时道衍正盘腿坐在那排焦尸前，手持念珠，低声唱诵着往生经，超度着大火中的亡者。
苏小小在诵经声中缓缓跪下，对着面前被白布遮掩的焦尸，恭敬地叩了三个头。
她心中清楚，自己只不过是加速了靖难的时间进程，可这些历史人物，终究走向了既定的结局。
其实她大可借着天象之说，提前给朱棣预警，制定更有针对性的攻城计划，或许能减少一些伤亡，但她并没有这么做。
朱棣要坐稳这来之不易的皇位，不能只靠铁腕手段，更需扫除所有潜在威胁。
而活着的朱允炆和太子，不论他们是否真的臣服，活着就是对朱棣最大的隐患，成为建文遗臣复辟的旗帜。
这种事一旦发生，所带来的血雨腥风，只会死更多的人，甚至比靖难之役的伤亡人数还要多。
救一人，或是救百人，苏小小自认，她用理性选择了伤亡最小的那条路。
她不是圣母，做不到公平的对待每一个人，也做不到眼睁睁看着更多无辜的人，死于战乱。
她也是自私的，那个改变世道的宣言，让她必须踩着这些人的尸骨，爬向那个权力的赋予者。
所以面对这些死于皇权争斗的悲剧亡者，她只能学着道衍说一句：愿他们早日往生极乐，脱离乱世苦海。
道衍念完往生经，收起佛珠，抬手招来一队士兵，命他们将焦尸抬走。
临走前，他还特意叮嘱士兵，将中间三具尸身，分别换上皇帝、太后和皇后的服制，装入梓宫，以帝王之礼入殓。
这是朱棣默许的安排，算是给天下人一个交代。
苏小小站在道衍身边，看着士兵们渐行渐远的身影，小声道：“大师，好歹检查一下性别，否则破绽太大。”
道衍苦笑地摇摇头，声音沙哑：“苏施主多虑了，王爷既已认定这三具尸身的身份，查与不查，结果都一样。”
苏小小无奈地点点头，道衍说的没错，从朱棣扑在尸体身上哭嚎的那一刻起，这名死者的身份就被定死了，即便他们可能性别年龄不符，但从今日起，他们只能是驾崩的先皇与先皇后。
尸体已经被抬走，广场恢复了短暂的宁静。苏小小与道衍并排向正心殿走去，不知朱棣已劝降了多少人，是否已经开始处置清君侧名单上的“奸佞”。
行至半路，道衍突然发问：“苏施主，梅驸马请你搭救方孝孺，你可有了主意？”
苏小小叹气摇头，声音疲惫，“不瞒大师，小女至今仍未有头绪。方大人性情刚烈，忠君之心坚定，经此一役，恐死意已决，小女实不知该从何处入手，更不知该如何说服王爷饶他一命。”
道衍听完，同样也是深深哀叹一声，他与苏小小的情况不同，他与方孝孺相识多年，也曾与之多次深入交谈，深知其为人，以方孝孺的性子，大概率也会以自杀的方式，以表达对建文帝的忠诚。
“老衲亦知此事难度，可相较于齐泰、黄子澄，希直之才，冠绝当世，若就此殒命，太过可惜，于大明文脉而言，乃一大损失。”
苏小小点头，“若先帝在削藩伊始选择听从方大人的建议，恐怕王爷走不到这里。”
“话虽如此。然，希直不善权谋，一心以‘明王道，致太平’为志，主张复周礼，便是想通过礼制约束世人，但这过于理想。如同他将谨身殿改为正心殿，原因乃承天门火灾，可试想，若仅靠更名复礼便能遏制灾情，这天下何需乱了千年。”
这时，一直跟在苏小小身后，从不发一言的桃娘突然出声，“苏姑娘，这位方大人就是你口中，无视百姓苦难，只想着改古制的大人吗？”
苏小小不知桃娘怎么会突然打断她与道衍的谈话，而且这话虽说有些片面，却也是靖难讨伐朝廷的原因之一。
所以她微微点了点头，毕竟这话她确实没少说。
见苏小小点头，桃娘脸色刷的一下变得煞白，瞳孔猛然放大，身体不自觉地抖了起来，她嘴唇微动，不知在念叨什么。
突然，她大喊了一声，“杀人凶手！”便头也不回地向正心殿跑去。
苏小小和道衍被这突发情况惊得呆愣了几息，反应过来后，苏小小重重拍了一把脑门，说了一声“坏了”，快步向桃娘追去。
她怎么把这茬忘了，桃娘的女儿穗儿就是死于饥饿，他们沿途宣扬皇帝身边的奸臣蛊惑皇帝光顾着改礼制，不顾百姓死活，桃娘可不就是将这丧女之仇算在了方孝孺头上。
可桃娘本就是常年重体力劳动出身，且比苏小小高出一大截，即便她使出吃奶的劲追赶，也只能眼睁睁地看着桃娘越跑越远。
而此时，正在正心殿内，痛斥朱棣乱臣贼子的方孝孺，绝对想不到，有一高壮农妇，会来找他“寻仇”。
就在朱棣说出诛九族来威胁方孝孺时，一名壮硕的妇人突然从大殿正门跑进来，二话不说，“啪”的一个干脆利落的巴掌重重打在方孝孺的脸上。
几乎是手掌离开脸皮的那一刻，方孝孺的脸上就肿起一个红红的巴掌印。
“贪官、昏官、王八蛋、杀人犯，你还我女儿！你还我的穗儿！”桃娘一边骂，一边拉着方孝孺的衣襟又打又挠。
这一番操作，不要说被打的满头包的方孝孺满是疑惑，就连站在龙椅前的朱棣，一时间都看呆了。
山野妇人打起人来是不讲武德的，薅头发，抓脸，咬胳膊，脚踢下三路......
等苏小小追来抱住桃娘的腰身时，方大人已毫无官威可言。
只见方孝孺衣发凌乱，左颊青肿，脸上满是抓痕，嘴角鲜血混着唾液，滴落在胡须上。
他被齐泰搀扶着，待喘完粗气后，冲着朱棣大声呵斥道：“逆贼，你要折辱老夫，大可来杀来剐，为何放任此泼妇辱老夫？”
对于此事，朱棣确实挺冤的，他真没安排桃娘来殴打方孝孺，难道是苏小小安排的？
他疑惑地眼神看向苏小小，想问，可这大庭广众的，也不好让其他人误以为他是想甩锅。
而苏小小一听到泼妇二字，顿时皱了皱眉头，她先安抚了桃娘几句，待桃娘平复下来，让林小山把人送回永和宫休息，此事她来解决。
苏小小转身向朱棣行了一个抱拳军礼，正色道：“王爷，可否让小女劝劝方大人？”
朱棣如蒙大赦，他正愁这场面该怎么解决，苏小小便自荐处理，而且一路南下，这丫头“劝人”的本事，他是看在眼里的，说不准还真能给他留下方孝孺这个人才。
于是，他点点头，用下巴示意苏小小大胆去劝。
得了授意，苏小小嘴角一挑，转脸伸出手指，指在方孝孺的脸上，“你个臭不要脸的老匹夫，还好意思说桃娘是泼妇？老子今天就好好给你们三个无能的白痴说道说道，你们是怎么害死桃娘孩子的。”
说着，她的手指挨个点过方孝孺、齐泰和黄子澄，“你们不光害死了桃娘的孩子，济南城外张家湾村数十条人命，都是你们这些祸国无能的奸佞儒臣造的孽！”
在场人，任谁都没想到苏小小所谓的“劝”，竟是上来就指着方孝孺的鼻子骂。
接连被两个女人又打又骂，方孝孺也从最初的不知所措回过神来，可面对苏小小连珠炮一般的谩骂，一句嘴都插不上。
只能一手捂着胸口，一手指着苏小小，大声地调整呼吸间，还不忘回嘴，“你！你！你放，放肆。”
苏小小双手叉着腰，挑眉轻蔑地看着他，语气里满是不屑，“你个老顽固、老匹夫除了‘放肆’还能说什么？啊？要吵？有本事先把气喘匀了再吵。”
黄子澄见方孝孺此时被气得毫无还嘴的能力，于是把他推给齐泰扶着，挺身站出，“这位姑娘，你怎可如此无礼？我等论年龄都是可以做你父亲的，你可知，尔等的行为乃大逆不道！”
“大逆你个头的大逆，别跟老子在这拽文，没意义！”苏小小白了黄子澄一眼，转脸双眼紧盯着方孝孺，伸出一根手指，指头点着他的眉心，“老子先给你们仨白痴说说，刚才桃娘为什么要打你！”
朱棣及熟悉苏小小的将领们，此时都用一种见鬼了的表情看着她，仿佛不认识她似的。
朱棣更是在心中感叹，难道是自己让她在兵营待得太久，就连性子也变得如此粗俗了？
苏小小此刻可不管朱棣等人怎么看她，张家湾村的那一幕，终于可以找正主发泄一番了。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