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明打工人》大宝爱吃肉

87、中年人的浪漫 梅

　　梅殷伸出的手停下了，缓缓地收回，他平静地看向苏小小，感慨道：“你很像公主年轻的时候。”

　　他又转头望向凉亭外朦胧的月色，仿佛又看到二十多年前那个满身傲骨的明媚少女。

　　梅殷的声音放得很轻，带着回忆里独有的温柔，“那时候的她，也是你这般，从不拘泥于闺阁礼教，为着心中认定的道，敢与任何人争辩，骨子里透着一股不服输的韧劲。”

　　话音刚落，梅殷又自嘲的笑了一声，带着酸涩与落寞，“可这二十多年过去，世事的磋磨，终究让她收起了所有锋芒，成了旁人眼中端庄贤淑的公主，合格的皇室女子的典范，唯独不再是当年那个，敢为一朵牡丹花与秦王当众争执的小丫头了。”

　　苏小小心里可不这么认为，因为历史上的宁国公主，从来不是甘于隐忍的弱女子。

　　历史上的梅殷，是在朱棣登基后，收到宁国公主被迫写下的血书后才投降的，可梅殷面降心不降，多次在公众场合表达对朱棣的不满。

　　朱棣忍了他三年，终于在某一日，安排锦衣卫在梅殷上朝的路上，溺毙在护城河里。

　　宁国公主乍闻噩耗，为了给丈夫的死讨公道，竟然进宫揪皇帝脖领子叱骂。

　　朱棣为平息大姐的怒火，果断让锦衣卫使谭深、赵曦当了替罪羊，并且重赏了公主的两个儿子，此事才算作罢。

　　如此彪悍的公主，能心甘情愿收敛起全部锋芒，还不是因为爱死了眼前这中年大叔。

　　“说到公主，”苏小小顿了顿，“驸马认为她会因您归降，而与您生了嫌隙。小女却认为，公主或许比您看得更加通透。”

　　梅殷闻言，下意识身体微微前倾，追问道：“姑娘此话怎讲？”

　　“公主自幼养在孝慈皇后身边，日日耳濡目染朝堂争斗，宗室权谋。身为太祖嫡长女，早已见惯了权力背后的人心险恶，她的政治嗅觉，远比您想象中更加敏锐。”

　　苏小小语速平缓，字字清晰，刻意避开了预知历史的破绽，只从情理和身份切入，“反观驸马您，前半生一直困于君臣大义，和儒家的夫妻纲常，反倒忽略了公主私下给您的提点，始终没看懂藏在她贤淑外表下，真正的心思。”

　　一阵夜风穿过凉亭，吹得灯笼来回摆动，让苏小小的面容在光晕中显得忽明忽暗。

　　梅殷呆呆的望着湖中破碎的明月倒影，陷入了沉思。

　　他这才发现，自己之前满心满眼都是忠君与气节，竟真的忽略了妻子平日里对他的多番“抱怨”。

　　她曾不止一次说陛下优柔寡断，偏听偏信，甚至直言“皇帝面仁心冷，全无明君气度”。

　　原来妻子的眼中，他这份死守宗法礼教的执著，是那么幼稚。

　　只是碍于夫妻情分，顾念他身为丈夫的颜面，才没有像苏小小这般，把话说得尖锐直白。

　　从来都不是妻子被时间和家庭磨平了棱角，而是他自己，被困在了君臣大义的枷锁里，看不清最亲近之人的真心和远见。

　　许久，梅殷才收回目光，眼底神色不明。

　　他抬手拂去面前的酒杯与酒壶，动作像是在遮掩心中的不好意思，“苏姑娘，后日燕军便要开拔，待燕王入京后，可否劳烦姑娘代老夫送封手书去公主府？”

　　苏小小单眉微挑，这是让她去送情书？

　　顿时心下了然，难怪身为朱元璋和马秀英的嫡长女的宁国公主，会对梅殷这种固执的老学究小鸟依人。

　　四十岁的人了，还能干出这种少年诉衷肠的事，哪个女人能顶得住？

　　苏小小心里“啧啧”完，爽快地应下梅殷的请求。

　　吹了大半夜的冷风，她之前跑步出的那点汗早散了，便向梅殷告辞，准备回房睡觉。

　　总得给梅驸马多留些时间，去想些甜言蜜语讨老婆开心。

　　回到临时休息的小院，苏小小远远就看见桃娘衣着单薄，抱着胳膊来回走动，时不时搓搓双臂取暖。

　　她快步上前，语气带着几分责备与关切，“桃娘，这么晚了你怎么一个人在外面？也不多披件衣服？”

　　桃娘瑟缩了一下，小声道：“姑娘，我起夜见你不在床上，放心不下，便想着在门口等等，不知时辰过了多久。”

　　苏小小的语气软和下来，“桃娘，我不是责备你，只是想告诉你，在照顾别人的同时，首先要照顾好自己。后日又要行军赶路，你若病了，反倒添了麻烦。”

　　桃娘憨憨一笑，满脸尽显朴实：“姑娘放心，我以前都是下地干粗活，身子骨结实得很，这点凉风不算什么。”

　　苏小小微微抬头，看着比自己高大半个头的桃娘，真心羡慕这山东人的身高，看着就有种踏实感。

　　再次躺在这张陌生的床上，大约见到了活蹦乱跳的梅殷，心中大石彻底落了下来，没过多久，她便沉沉睡去。

　　两天的时间眨眼即过，当再次骑上那匹温顺的枣红马时，苏小小紧张的有些发抖。

　　两年，整整两年，她竟然让历时四年的靖难之役提前结束。

　　这种改变历史进程的成就感，完全可以让她在穆船面前，再吹个三天三夜。

　　面对即将到来的胜利，不仅苏小小感到紧张，整个燕军的将领们，都露出了比以往更加严肃的面容，就连吊儿郎当惯了的朱高煦，都收敛了不少。

　　凭着这股子紧张劲儿，本该八九日才到的常规行军，愣是走出了急行军的速度，堪堪六日便进入了应天府地界。

　　朱棣曾做过估算，如今应天府城内，约有守军二十万，且粮草储备充足。

　　若是围城困守打消耗战，对远征的燕军不利，更何况徐辉祖依旧坚定的站在皇帝那一方。

　　朱允炆要是在此时脑子突然清醒，将这二十万守军尽数交于徐辉祖统领，那时定是一场恶战，即便燕军能够取胜，结果就是两败俱伤。

　　面对城深墙高的客观情况，说白了，除了强攻或围困，再无他法。

　　最终，根据先锋刘保的侦查，朱棣决定将主攻战场设在金川门。

　　不为别的，因为那里的守将除了谷王朱橞，就是那个当了两次逃兵的李景隆。

　　大军在应天城外休整了两日后，对应天发起了总攻。

　　十月二十日清晨，阳光漫过大地，但空气中还带着深秋的露水。

　　金川门外的空地上，早已是旌旗猎猎，甲胄林立。

　　朱棣骑着他那匹黑色战马，手里拿着马鞭，眯眼看着面前这座古朴的建筑。

　　多年的筹谋与算计，终于让他在今天走到了这里。

　　身后的燕军将士手持枪盾，云梯、冲车等攻城器械一字排开，只等他一声令下。

　　按照战前部署，第一波将会是最为惨烈的攻城战，毕竟二十万守军，哪怕守将无能，但依托高墙死守，也足以让燕军损失不少。

　　想要拿下金川门，没个十天半个月，很难达成预想战果。

　　可就在张玉、盛庸率领燕军重装前锋刚推进至距离城门三百余步时，那扇裹着铁皮的厚重城门，在一阵摩擦声中，竟缓缓向两侧打开。

　　城楼上没有守军的警告声，也没有利箭威胁，只有谷王朱橞和大将军李景隆身着朝服，立在门洞外，身后士兵排成两排，未持任何兵械，完全没有准备奋力一战的状态。

　　见这情形，朱棣单眉高挑，抬手示意旗手，命大军暂缓前行。

　　他心中虽有猜想，但多疑的性子，让他不敢在这关键时刻冒一丝风险。

　　朱棣派出一名千总策马前去问话。片刻后，千总骑马飞快奔回，带来的消息让他一时有些无言以对。

　　朱橞和李景隆，带着城中守军一起投降了！

　　朱棣知道李景隆很怂，可他万万没想到到他能这么怂，之前好歹还装模作样打了两场，这下干脆打都不打了，直接滑跪。

　　有这好事，朱棣没理由不接受，当即下令，留下重装部队，仅带着五万精锐入城。

　　从金川门进入后，朱高煦便带着手下五千兵沿途肃清街道，偶遇零星皇帝的亲兵，也很快镇压下去。

　　其余将领则按照战前规划，快速奔向应天府各个城门，控制京城防务。

　　金川门，如同泄洪一般，黑压压的士兵整齐且快速地穿洞而过，迅速铺散在应天城的街道里。

　　通往皇城的路有朱高煦负责清扫，巷战虽然不多，但抵抗是最为激烈的，这些禁军，可以说是最忠心于朱允炆的。

　　这次巷战，没有出现徐辉祖的身影，倒不是他也背叛了皇帝，而是早在半年前，朱棣给徐增寿送密信时，夹带了苏小小的一张纸条。

　　上面写着：京城陷落，须设法困住魏国公，不得已时，当行非常之法。

　　所以，在燕军准备攻城的前一夜，徐增寿准备了数月的强力泻药终于派上了用场。

　　整整一夜，魏国公徐辉祖几乎没从茅房里出来，早上再见时，人都拉脱相了，八尺高的强壮将军，走路时双腿直抖，被两名亲卫架回了房。

　　这种情形，别说带人去阻挡朱棣了，就是大喊一声，都能累得晕过去。

　　而此时，苏小小正端坐在马鞍上，紧跟在朱棣后侧，来到了皇城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