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孩子们》回首烟波十二乔

12、思念会化作山和川 事情虽

　　事情虽然不会有意为谁发展得很好，但万幸也没有发展得太坏。开始上学后，钱慕每一天都能发掘到校园生活的好处，学校成了格挡家庭生活的最佳助力，仿佛一个失乐园，进入其中的时候现实的负担就可以短暂抛之脑后。而且在这里，钱慕还交到了人生中第一个朋友。
　　“失乐园？！神啊，也只有你能说出这么文艺到——”，邱念泽十足嫌弃地撇了撇嘴，像是在搜寻一个能达到绝对的挖苦目的的词，“对！惊世骇俗，简直是‘文艺’到了惊世骇俗的比喻，小一点，怪不得你学习好呢，这种丧良心的话让我来真不行。”
　　邱念泽是钱慕的第一个朋友，在钱慕看来，应该也会是这辈子唯一一个朋友，从小学四年级邱念泽转学到钱慕的班级里算起，这是她们认识的第六年了。邱念泽比钱慕小了一岁多，与钱慕截然不同，他几乎算得上是个混不吝的性子，跳级来到新学校的第一天，就把大家小纸条里骂得最起劲的男老师气到罢课，同校的几年时光，他被请家长、训导处分的情况简直不可胜数。
　　“想什么呢”，手肘被圆珠笔轻轻戳了一下，钱慕回过神，低头看到斜递来的数学书上写着这么四个字——看得出来写字的人没有任何珍惜课本的心思，毫无营养的几个字把公式都盖住了。钱慕装作没看见，翻了只荧光笔出来做笔记，那人急了，几秒钟的功夫又是挪凳子又是状似喉咙不舒服清嗓，钱慕憋着笑，手下的荧光笔都洇出浓淡不一的色块。
　　突然，人影贴近，邱念泽手臂的温度透过校服半截袖挨到里面的皮肤上，“你打算不理我到什么时候？”男孩压低嗓音抱怨着，距离太近，点点气息绕着钱慕耳畔的几缕发丝，有些痒。
　　讲台上老师正背过身板书阶段测试的大轴题，钱慕垂下眼睛，把那本数学书往邱念泽边上推了推，“我以为不想说话的人是你。”话音刚落，果然听到男孩抽了口气的声音，钱慕知道，这是他生气的前奏，“钱——慕——！”“你在跟我开玩笑吧？”
　　左右开始有同学侧目，钱慕没再说话，迤迤然看了邱念泽一眼：男孩眉头攒起，昳丽的眸子里揉了浅淡怒意，看来是真生气了。钱慕有个奇怪的癖好，喜欢看某些人不会发展为暴怒的生气表现，哥哥有时候就会这样；邱念泽不用说了，他是最偏好生气的那一个。每次他们生一些无伤大雅的气，钱慕就有种被在乎的感觉，不得不承认，她真的很喜欢这种感觉，所以此刻她决定给使性子的邱念泽一个机会。
　　钱慕伸手捻了捻邱念泽右手食指，看那里拢起一点粉色，再去看他，男孩抿着唇，倒还像生气的样子，只是食指卷起，扣住了她作乱的手指。
　　叮铃铃——
　　放学铃响了，钱慕收拾书包，邱念泽半靠在课桌上等她。这人回家一向不带书包，即意味着从来不写作业，从钱慕认识他开始就是这样。多亏他是个聪明的，即便不按学校的规则行事也始终稳定在火箭班倒数，从而一直占着钱慕同桌的位置。两个人初中起就是同桌，钱慕早习惯了关于邱念泽的所有事。
　　“你还在生我气吗？”邱念泽别扭地开口。
　　他今天走路格外拖沓，逼近一米九的个头，走得都快比钱慕还慢了。
　　“重吗？给我吧。”钱慕用下巴指了指邱念泽肩上自己的书包。
　　“不要。你还没回答我呢…钱慕，干嘛总转移话题？”
　　邱念泽就是这样，一生气就裹着股幼稚的劲，必须要同平时有区分似的执着于喊钱慕的全名。
　　“你又没觉得你做错，我不想回答你。”“那你说说我错哪了？”
　　邱念泽跨一步站在钱慕身前，伸手拦住她，“本来就是你先为你哥跟我发脾气，后脚还跟老师说要换同桌，好像从头到尾受伤的人都是我吧？”
　　“你说我哥坏话，就是看不起我。”
　　邱念泽一愣，不明所以地眨了眨眼，“我哪有说你哥坏话了？我只不过是觉得他管你管得太宽了，连你跟谁玩、吃什么喝什么都要管，你自己就不觉得烦吗……”说到后面，他声音渐渐弱下去。
　　“……你什么都不懂，别捣乱了。”
　　钱慕说完，从邱念泽旁边挤过去，大步流星地朝前走，男孩追上来，“你就这么护着啊，说一句都不行，有人跟你说我坏话你反应能这么大吗？见哥忘友的…”
　　“当然会！”
　　钱慕打断他：“这根本都不是一回事，他是他，你是你。”
　　……
　　钱慕说完这句，邱念泽没动静了，她往前走了十几米，察觉到没人跟上来。钱慕回过头，看见邱念泽还站在原地，笑意化在他脸上，落日辉光从他头顶泛到全身，漂亮极了。钱慕这么看了几秒，又向他的方向走回去。
　　“好吧，我原谅你了，小一点，你也原谅我吧，我以后不提你哥就是了。”
　　钱慕仰起头看着邱念泽，他长得实在高，只堪堪看见他凌厉的下颌，他低下头来，钱慕的眼前被一副清新的笑脸取代了。
　　“那我们和好吧”，钱慕说，“我也原谅你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