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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1、兰陵河畔遇妖邪,青龙显威收鱼精 大家走在兰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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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人辞别东海碧波,踩着深秋萧瑟的风,沿着西汉年间贯通南北的官方驿道一路向西再向南行去。自东海出发已近半月有余,秋意一日浓过一日,沿途草木渐渐褪去葱茏,道旁的老树落满枯黄枝叶,风一吹便簌簌盘旋落地,铺在青石板与泥土混杂的官道之上。
一路晓行夜宿,不曾过多停留,几人步履沉稳,朝着南岳的方向稳步赶路。按照脚程推算,再行半月有余,便能踏入南岳地界,届时恰逢隆冬岁末,迎来万家团圆的除夕之夜。这日正午时分,日头偏西,暖意渐淡,一行人踏入了兰陵境内。
兰陵水土丰润,境内河网纵横,一条宽阔的天然河流顺着官道蜿蜒伸展,河水清冽见底,两岸生满芦苇与杂树,秋风掠过苇叶,发出沙沙的轻响,周遭静谧安然,偶尔能听到远处村落传来几声鸡鸣犬吠,一派祥和的乡野风光。可就在众人顺着河岸拐过一道河湾时,一股混杂着血腥与腥膻的怪异气味,顺着秋风直直钻入鼻尖,打破了这份宁静。
唐轩最先停下脚步,眉头微微一蹙,目光顺着河岸缓缓扫去。只见河畔湿润的泥土、临水的青石之上,布满了大片斑驳的血迹。有的血迹早已干涸发黑,牢牢印在石面与泥土里,沿着河岸断断续续延伸出很远;还有几处血迹新鲜暗红,尚未凝固,甚至能看到血渍旁拖拽的痕迹,触目惊心,让人心中一沉。
他望着这满目狼藉,长长叹了一口气,语气里满是悲悯与无奈:“哎,看这血迹分布杂乱,痕迹新旧交错,想来这段时日里,又有无辜的寻常百姓在此遭遇不测,惨遭毒手了。”
伯邑考紧随其后驻足,他目光锐利,仔细探查四周气流,眉宇间的温润悄然敛去,染上几分凝重。他修为高深,对妖邪气息感知极为敏锐,空气中除了血气,还萦绕着一缕阴邪阴冷的妖气,久久不散。他沉声道:“地面血迹遍布,死状蹊跷,绝非山林猛兽所为。这附近定然潜藏着修行作恶的妖怪,靠着残害生灵为生。”
山狗精陈勇本就出身山野,常年与异类打交道,对妖气更是敏感。他攥紧双拳,憨厚的面容上露出愤然之色,语气格外坚定:“既然确定是妖怪在此作祟害人,我们便不能视而不见。若是任由这妖物继续横行乡里,往来行旅、附近村民都会接连遭殃,会有更多人丢掉性命。今日我们便循着踪迹,找到这作恶的妖怪,为民除害。”
连日赶路,长途跋涉之下众人早已口干舌燥。唐轩缓步走到河边,望着潺潺流动的活水,俯身低头,大口大口地饮起河水。他本是先天青龙真身,天生亲近四海江河,水系生灵本就需大量活水滋养身躯,此刻一路奔波,更是渴意难耐,一口气喝下了许多河水,直到腹中滋润舒畅,才缓缓直起身形。
陈勇站在一旁看得新奇,见他饮水的量远超寻常凡人乃至普通仙修,忍不住好奇上前问道:“主人,我们一路行来也时常饮水,今日您为何偏偏喝下这么多河水?”
唐轩抬手,用袖摆轻轻拭去唇角残留的水珠,淡然一笑,语气从容自在:“你倒是忘了我的根本。我的本体乃是上古青龙,执掌水系,天生喜饮江河活水,饮水量本就和凡人与普通精怪不同,今日赶路许久,自然要多饮一些。”
众人闻言恍然,不再多问。四人整顿心神,提气凝神,循着地上血迹与那缕若有若无的妖气,沿着河岸继续往前探寻,决心要将暗中作恶的邪物揪出来。
沿着河道又走出数十步,前方一片茂密的芦苇丛旁,一幕令人心惊的场景赫然出现在眼前。
只见一团浓郁漆黑的妖气在半空盘旋翻涌,邪气森森,压得周遭草木都微微弯折。一名身形粗矮、面貌丑陋的精怪正半伏在地上,脑袋凑近一名倒地的少年,大口吸食着从少年体内飘出的莹白阳气。那丝丝缕缕的阳气如同透明丝线一般,源源不断被妖物吸入体内,每吞噬一分,少年的面色便苍白一分,气息也愈发微弱。
倒地的少年四肢绵软地摊在冰冷的泥土上,双目紧闭,唇瓣毫无血色,原本鲜活的气息几乎被抽干,整个人奄奄一息,连抬手、睁眼的力气都不复存在,只能无助地承受着妖物的侵害。
那妖物浑身皮肤泛着暗沉的墨黑色,周身腥气扑鼻,正是一条修行八百年的黑鱼精。它此前在东海之中栖身,依仗龙族势力作威作福,东海大战之时,被唐轩与敖广父子激战时外泄的磅礴仙力震成重伤,无奈之下只得逃离世代居住的东海,一路辗转躲藏,最终寻到这条偏僻小河,暂且落脚养伤。
唐轩见此恶行,眼底瞬间掠过凛冽的寒意,周身平和的仙气骤然一凝,厉声呵斥出声,声音穿透秋风,震得周遭芦苇纷纷摇曳:“光天化日,朗朗乾坤,官道之侧人来人往,你竟敢如此明目张胆吸食凡人阳气,残害无辜性命,简直是胆大包天,自寻死路!”
黑鱼精正沉浸在吸纳阳气疗伤的快意之中,骤然被厉声打断,顿时勃然大怒。它猛地抬起头颅,一双圆鼓鼓的鱼目凶光乍现,当看清唐轩、伯邑考四人的样貌时,周身的黑气瞬间暴涨数倍,积压多日的怨愤与恨意一并爆发出来。它胸腔剧烈起伏,旧伤被怒火牵动,身形不由得微微踉跄,却依旧咬牙切齿地怒吼道:“原来是你们四个!前几日在东海之上,就是你们掀起大战,搅得四海不得安宁,害得东海之内无数水族生灵死伤惨重!”
“最可恨的是,你们联手对抗龙王父子,最后还引得创世的女娲娘娘亲临,将东海龙王与龙太子二位尊神打得形神俱灭!当日我就在东海近海修行,亲眼目睹了那场惊天大战,你们交手溢出的仙力与龙威太过霸道,我躲闪不及,当场身受重创。我在东海无处立足,只能背井离乡一路逃窜,好不容易寻到这条小河藏身养伤,落得如今无家可归、重伤缠身的下场,这一切,全都是你们一手造成的!今日狭路相逢,新仇旧恨一并清算,我定要向你们报仇雪恨!”
伯邑考目光冷冷扫过河岸一路延伸的斑驳血迹,又看了看妖物身上萦绕的浓重血气,一语戳破对方的累累恶行,语气里满是鄙夷:“河畔一路血迹斑斑,腥气久散不去,想来这些过往路人,都是被你残害吞噬了吧?”
黑鱼精丝毫没有半分愧疚,反倒咧开腥臭的嘴巴,露出一抹阴狠的狞笑,毫无遮掩地承认下来:“我身受重伤,修为大跌,寻常灵草、山野丹药疗伤速度太慢。凡人一身阳气纯净醇厚,用来修复体内损伤是最快不过的法子。我一路从东海逃到此处,沿途已经害了十几名过往行人,吸尽他们的阳气,吞噬他们的身躯。方才正打算好好享用地上这个少年,偏偏被你们几个碍事的家伙打断!”
“你这妖物实在太过无耻!”陈勇听得怒火攻心,上前一步厉声斥责,“自身修行受损,不想办法潜心静养、寻正道灵药疗伤,反倒将毒手伸向无辜凡人,拿鲜活人命为自己续命疗伤,心肠歹毒至极!”
一旁的仙镜身姿清逸,眉眼平和,却也立场分明,缓缓开口规劝:“天地大道包罗万象,修行疗伤的法门数不胜数,采药炼药、吐纳天地灵气、静心闭关皆是正途。你偏偏选择残害生灵的邪门歪道,执迷不悟,早已偏离修行本心,迟早会走上覆灭之路。”
“哼,花时间采药闭关,哪里有吸食凡人阳气来得快捷省力!”黑鱼精蛮不讲理,只顾着自身利益,全然无视世间法理与生灵性命。
“真是不折不扣的无耻之徒。”伯邑考摇了摇头,语气淡漠,字字都透着对这妖物的不屑。
唐轩负手立于河畔,青衫被秋风轻轻吹动,神色凛然端正,不疾不徐地将前因后果娓娓道来,声音沉稳有力,句句顺应天道公道:“东海敖广父子执掌四海,受天庭册封,本该护佑水域生灵、庇佑沿岸百姓。可他们父子二人恃权作恶,纵容龙太子横行霸道,欺压水族、残害凡人,死在他们手中的无辜百姓数不胜数。当年龙太子更是无端加害炎帝之女,一位本本分分的凡人女子,只因路见不平便惨遭溺亡,含恨千年,日夜受执念折磨。炎帝痛失爱女,心中何等悲恸。我出手惩治作恶的龙族,为含冤之人讨回公道,乃是顺应天道、为民除害,敖广父子作恶多端,本就死有余辜。”
这番公道之言,非但没能让黑鱼精醒悟,反而彻底点燃了它心中的戾气。它被仇恨蒙蔽心智,全然不分是非对错,只记得自己因那场大战身受重伤、流离失所,当即嘶吼着辩驳:“若不是你们主动挑起争斗,在东海大打出手,我又怎会被余波所伤,落得这般境地?我后来吸食凡人、吞噬生魂,全都是被你们逼出来的!归根结底,所有过错都在你们身上!”
说罢,它低头看向地上气息奄奄的美少年,眼中满是贪婪的凶光,恶狠狠地放话:“小崽子,你乖乖躺在那里等着!待我先把这几个毁了我居所、伤我修为的仇敌解决掉,回头再来慢慢享用你这一身精纯阳气!”
地上的少年阳气被抽走大半,浑身酸软无力,连眼皮都难以抬起,只能微弱地喘息着,面对凶神恶煞的黑鱼精,根本没有半分反抗之力,处境岌岌可危。
陈勇见少年危在旦夕,再也按捺不住,上前一步躬身拱手,主动请命:“主人,这黑鱼精作恶多端,戾气深重,留着必是一方祸患,就让我出手将它收拾了!”
仙镜也微微上前,神色郑重:“属下也愿意出手,为主人除此邪祟,护佑一方安宁。”
唐轩轻轻抬手,示意二人退后,目光淡然地看向气焰嚣张的黑鱼精,语气笃定从容:“女娲娘娘派我下凡,身负两大使命,一是四处行走,度化世间心存善念的有缘之人,弘扬正统道法;二便是降妖除魔、惩恶扬善,普度天下苍生。区区一只修行八百年的黑鱼精,还劳烦不到你们二人动手。对付它,我一人足矣,一招便可将其彻底铲除。”
“既然轩儿心中有数,那这妖物便全权交由你处置。我与陈勇、仙镜就在一旁静立观战,为你掠阵。”伯邑考微微颔首,带着两人向后退开数步,拉开一片空地,目光警惕地盯着场中妖物,防止它暗中耍诈。
黑鱼精见四人迟迟不动手,反倒相互言语、从容布阵,只当他们是故意拖延时间,心中愈发烦躁不耐,张口出言肆意嘲讽:“要打便痛痛快快出手!四个大男人站在这里磨磨蹭蹭,相互对视拉扯,莫不是当众卿卿我我、调情取乐?别再耽误我的功夫,我还等着享用那少年的阳气呢!”
嘲讽话音刚落,黑鱼精不再等待,周身漆黑妖气轰然爆发,身形急速膨胀变大。不过转瞬之间,它便化作一条数丈多长的巨型黑鱼,黝黑的鳞片在天光下泛着冷硬的光泽,硕大的鱼鳍用力一拍河面,顿时掀起数丈高的浊浪,河水翻涌咆哮,水花四溅,带着凌厉的劲风朝着唐轩席卷而来。
唐轩面色不改,周身骤然腾起耀眼的青色灵光,磅礴浩瀚的水系神力直冲云霄。一声雄浑悠远、震彻四野的龙吟划破长空,声浪滚滚,压过河水轰鸣。他身形一晃,当场展露先天青龙本体,一条身躯巍峨、鳞甲璀璨的青色巨龙盘旋升空,龙角峥嵘,龙须飞扬,龙目威严如寒星,与生俱来的上古神兽威压铺天盖地落下,让整条河流的水流都为之滞涩。
一青一黑两道庞大身影,就此在河流上空展开激战。
黑鱼精依仗庞大身躯与一身蛮力,不断横冲直撞,巨大的鱼尾频频横扫,搅得河水天翻地覆,浊浪一波高过一波。可它仅有八百年修为,一身功法也只是旁门左道,在身负盘古大神万年法力的先天青龙面前,根本不堪一击。
青龙龙躯灵动矫健,进退自如,龙爪、龙尾每一次出击都蕴含着毁天灭地的力量。短短数十个回合过后,黑鱼精身上便伤痕累累,黑色鳞片片片脱落,妖气不断溃散,攻势越来越弱,只能狼狈躲闪,彻底落入下风。
唐轩不愿再与之无谓纠缠,龙身猛然加速,凌空飞扑,巨口豁然张开,强劲的吸力瞬间笼罩四方。不等黑鱼精挣扎逃窜,便将它整只吞入腹中。
空中的黑气渐渐消散,翻涌的河水慢慢平复下来,河畔重归安静。唐轩收了青龙本体,重新化作人形,抬手理了理被风浪吹乱的衣袍,嘴角噙着一抹浅淡的笑意,出声说道:“区区八百年道行的黑鱼精,眼界狭隘,是非不分,只知一味记仇作恶,也敢大言不惭要为敖广父子报仇,前来与我作对,实在是痴人说梦。”
伯邑考缓步走上前,望着缓缓平息的河面,语气平静道:“你残害无辜、作恶在先,又寻衅挑衅仙长,落得这般下场皆是咎由自取。这便是逆天而行、残害苍生的必然结局。”
陈勇站在一旁,毫不掩饰心中的讥讽:“八百年修为便敢不自量力挑战主人,简直是以卵击石,自寻死路,实在可笑。”
几人闲话两句,便一同移步走到那名倒地的少年身旁。唐轩俯身低头,细细打量眼前之人。少年此刻依旧面色惨白,紧闭双目,即便虚弱不堪,也难掩出众容貌。他面如凝脂,眉眼精致俊秀,鼻梁挺直,唇形好看,五官组合在一起绝色动人,纵然衣衫沾染尘土血污,依旧气韵清逸,让人不由得多看几眼。唐轩望着这张俊秀绝伦的脸庞,一时看得微微失神,目光久久没有移开。
一旁的伯邑考将这一幕尽收眼底,心底醋意顿时翻涌起来。唐轩回过神,连忙收敛心神,不再迟疑,抬手凝起醇厚温和的仙力,莹润的白光层层包裹住少年的身躯。仙力缓缓渗入经脉,一点点弥补他被吸食一空的阳气,修复受损的气血与脏腑。
在仙力滋养之下,片刻过后,少年长长的睫毛轻轻颤动,缓缓睁开了双眼。迷茫过后,他看清身前几人,立刻明白是眼前几位仙长出手救了自己。他强撑着虚弱的身体坐起身,对着四人深深躬身行礼,语气满是真挚的感激:“多谢几位仙长出手搭救,晚辈得以死里逃生,大恩大德没齿难忘。晚辈无以为报,甘愿以身相随,日夜侍奉左右,追随各位仙长学习道法,一同行走世间、渡化世人,恳请仙长收留。”
唐轩温声开口劝慰:“方才我已经渡入一缕自身仙气在你体内,有这缕精纯仙气护持,往后你便能长生不老,终生远离病痛折磨。如今妖邪已除,此地再无危险,天色也渐渐晚了,你还是尽快起身,去寻访家中亲人,安稳度日吧。”
少年闻言,眼眶瞬间泛红,眼底涌上浓浓的落寞与无助。他当即双膝跪地,伏在地上连连叩首,苦苦哀求道:“仙长有所不知,晚辈自幼父母双亡,家中早已没有半个亲人,这些年一直孤身一人四处漂泊,居无定所,早已无家可归。求仙长发慈悲之心,收留我跟随在侧,哪怕只是做一名随行仆从,晚辈也心甘情愿,绝不会拖累各位!”
他跪在地上不肯起身,一遍又一遍低声哀求,言辞恳切,模样孤苦又惹人怜惜。唐轩见他实在可怜,又经不住他再三苦苦央求,沉吟思虑许久,终究心软下来,缓缓点头应允:“罢了,你孤身一人漂泊在外也着实不易。既然你无处可去,那便起身随我们一同上路吧。”
少年得知自己被收留,脸上瞬间绽放出欣喜的笑容,连连叩首道谢,眼中满是重获归宿的喜悦。
一行人稍作休整,清理了河畔残留的痕迹,确认周边再无妖邪隐患后,便重新整理行装。新加入的少年跟在队伍末尾,一行人踏着深秋的晚风,再度踏上官道,继续朝着南岳的方向,一步一步稳步前行。前路山高路远,冬意渐浓,除夕之夜与神秘的年兽,正在南岳群山之中静静等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