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7、第五十七章 冬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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冬日的训练场被一层薄雪覆盖，孩子们的户外训练被压缩到正午后日照最温暖的三个小时，内容也与此前不同——
佐助教他们如何在雪地里分辨陷阱的痕迹，如何在没有树叶遮挡的枯枝间寻找隐蔽的位置，如何在白茫茫一片的环境中利用阴影和风声判断敌人的方位。
训练结束后，佐助领着二十几个冻得脸颊通红的小萝卜头去了公共浴室。
厨房早已备好了热汤，洗完澡的每人一碗捧在手心里，暖意从掌心一路传到脚底板。
刹那一口气把自己的汤灌完，碗往旁边一放，哒哒哒地跑过来，一头抱住佐助的左腿，两只手拽住他的衣角不放。
佐助低头看着这颗突然黏上来的小海胆头，有些意外。
自从刹那和阳子较上劲之后，这小子就很少当着这么多人的面跟他亲近了——大概是觉得“被爸爸抱”在阳子面前显得太幼稚。
此刻刹那不管不顾地缠上来，佐助掩下心底那一瞬的受宠若惊，弯腰把他一把捞进怀里。
刚洗完澡的刹那浑身香香软软的，头发还没完全擦干，几缕湿发贴在脑门上，整个人像一颗刚出炉的小糯米团子。
“怎么了？”佐助问。
“快点回家，”刹那的声音压得很低，语气却不像是撒娇，“我有话要问你。”
宇智波祖宅的炭炉烧得正旺，橘红色的火光在纸门上投下微微晃动的影子。
佐助坐在炉边，帮刹那脱下外衣挂好，转过头看见这小子正板着脸、双手抱臂地坐在对面，一副要召开族内长老会议的架势。
他忍不住起了坏心思，伸出凉水的手，揉上刹那那张暖呼呼软绵绵的小脸。
冰凉的手指贴上热乎乎的脸颊，刹那被激得打了个哆嗦，随即一巴掌把佐助的手拍开，眉头皱得紧紧的：“别闹，我是有正经事。”
佐助收回了手，见这小子难得如此严肃，便也端正了坐姿，等他说下去。
“佐助，”刹那抬起头看着他，黑亮的眼睛里没有平日的狡黠，“要怎样才能实现和平？我不想让阳子他们死。”
佐助愣住了。
他设想过刹那会问很多问题——比如“雷切怎么学”、“写轮眼什么时候能开”、“斑大人小时候是不是也和千手柱间打过水漂”。
他甚至想过刹那会追问他那出《火与鸦》写得好不好、能不能在下次宴会上再排一出新戏。
但他万万没有想到，这个不到六岁的小崽子会坐在他面前，用这种认真的语气，问他如何实现和平。
他想起自己六岁的时候。
那时候他想的是什么呢？想要追上哥哥，想要得到父亲的认可，想要在忍校里考第一名。
和平对他来说是一个毫无实感的大词，是大人们在火影岩下面谈论的东西，跟他没有半点关系。
后来呢？后来灭族，叛村，复仇。他一路失去，一路在后悔，一路在失去之后再想去追回那些已经碎掉的东西。
宇智波斑也是。所有宇智波都是。他们都是被痛苦驱赶着往前走的人，在失去之后才开始愤怒，在愤怒之后才开始思考“如果当初”——然后在后悔的愤怒中对一切复仇。
但刹那不一样。
他不是在失去之后才后悔，他是在看到危险、看到失去的可能时，就想要守护。
他不想等阳子死在战场上、等镜被起爆符炸碎、等炎树和火凛变成族地中央那些白布下的尸体之后，才追悔莫及。
复仇是为过去而战，守护是为未来而战。
佐助沉默了好一会儿，直到炭炉里的木柴发出一声轻微的噼啪声，才重新开口。
“没有永久的和平。”他说。
刹那眨了眨眼睛，没有立刻反驳，但眉头蹙得更紧了。
“只要人还在不断迭代，历史在往下发展，即使建立了一时的和平，也会因为统治者更替、资源分配不均而再次滑向战争。”
佐助把两只手搭在膝盖上，垂着眼睛看着炭炉里跳动的火苗。
“一套制度再完美，也管不了后来的人心。这是实话。”
刹那低下头，皱着眉头想了很久，然后抬起头来，用一种豁出去的语气说：“难道只能无限月读了吗？”
佐助差点被自己的口水呛到，伸手就戳了一下刹那的额头：“为了不能永恒的和平就要毁灭人类？你这个偏激的想法是从哪里来的？”
刹那揉了揉被戳红的额头，不满地嘟了嘟嘴，正要辩解，佐助没注意到走廊上有个身影顿住了脚步。
宇智波斑刚从书房出来，路过客厅时听到了刹那那句话，脚步不由自主地停了下来。
他没有拉开纸门，只是静静地站在走廊上，背靠着墙壁，听着里面一大一小的对话。
佐助叹了口气，眉眼柔和下来。他往前倾了倾身子，伸手揉了揉刹那的脑袋，试图跟他讲道理。
“刹那，你想守护阳子他们，对不对？”
“对。”刹那毫不犹豫地点头。
“我想守护你，想守护这个家，对不对？”
“对。”
“斑也想守护我们，守护宇智波，对不对？”
“对。”
“所以大家都是想要守护重要的人，都不想让他们死在战场上。”
佐助的声音暖的像冬天炉火边的一杯温水。
“这样的心情，不只是我们家才有。不只是宇智波才有。千手也有，羽衣也有，所有忍族都有。每一个把五六岁孩子送上战场的人，心里都在想同一件事——我想让他们活下去。”
刹那困惑地看着他：“可是如果所有人都想要和平，那为什么还会有战争？”
佐助想了想，然后换了一个方式说。
“我举个例子。”
刹那立刻正坐，耳朵竖得直直的，一副“我在认真听课”的表情。
“你和阳子是朋友，对不对？”
刹那点了点头。
“如果我杀了火核……”
佐助的话刚说出口，刹那就尖叫着从地上弹了起来——
“你为什么要杀火核叔叔！”
佐助一把把他按回原位，面无表情地继续说：“我只是举个例子。你说，这样阳子会不会恨我？”
刹那愣愣地点了点头。
“那阳子会不会也恨上你？因为你是我儿子。”
刹那张了张嘴，没说出话来。
“从此以后，你们之间就隔着血海深仇，不再是朋友，而是敌人。”
佐助看着他的眼睛，一字一句地说。
“如果把这个情况放大到两个家族之间，放大到两个国家之间——只要有一个人杀了对方的人，仇恨就会像滚雪球一样越滚越大，最终变成战争。”
刹那皱着眉头沉默了很久，抬起头问
“那你为什么要杀火核叔叔？”
佐助愣了一下，沉思了片刻。
“你看，”他放慢语速，像是在一边思考一边组织措辞。
“在宇智波族里，我只是一个从外头回来的回归宇智波。没有根基，没有资源，没有任何根基。我能在族里站住脚，全是因为泉奈。”
刹那张了张嘴，想说什么，但佐助没让他打断。
“火核是什么身份？突击小队的负责人，斑的副手，能独自指挥战役的指挥官。他的地位在宇智波是顶尖的，但这样的位置在宇智波是少数——一个萝卜一个坑，都被族长最信任的人牢牢占着。下面的普通宇智波能升到小队队长就已经是天花板了，再想往上走，就只能等上面的人退下来，或者战死。”
刹那的表情严肃起来，眼睛里的困惑渐渐被沉重所取代。
“所以——”刹那的声音低了下去，“爸爸你想成为舅舅的左右手，就要杀死火核叔叔？”
他猛地从地上弹了起来，两只小拳头攥得紧紧的，眼睛里几乎要喷出火来：
“我不会让你这么干的！”
佐助伸手捏了捏他鼓鼓的小脸，把他重新按回原位：“我不会这么干。我没想当斑的左右手。”
刹那盯着他的眼睛看了好一会儿，似乎在确认这句话的真假，然后才双手抱臂重新坐下来：“你保证。”
“我保证。”佐助的声音很轻。
刹那盯着他又审视了片刻，终于点了点头，算是勉强通过。
佐助才继续说：
“你把这个情况放大到整片大陆，”
佐助用手指在榻榻米上虚画了一个圈。
“放大到各个忍族和国家之间，就会发现——资源就这么多，土地、水源、矿产、商路，每一家都想要，都想让自己在乎的人过得好。那不就得去抢吗？抢了就会流血，流血就会有仇恨，有仇恨就会有报复，有报复就会有战争。这就是一个打不开的死结。”
刹那的表情从一开始的义愤填膺渐渐变成了泄气。他垂下眼睛，声音闷闷的：“那就不能让资源变多吗？”
“资源变多，人也会变多。人多了，需求也会跟着涨。生产永远追不上需求。”
“那该怎么办。”刹那的声音里带了一丝无力。
“那就要看怎么分配了。把合适的人放在合适的位置上，让资源被更高效地产出。然后定下协议，用贸易交换代替抢夺。”
刹那立刻追问：“那怎么保证协议一定有效？总有人会撕毁协议的。”
佐助看着他，心里微微一动。这小子问的问题，已经不再是五岁小孩的天真好奇了。他是在一条一条地往下推演，在找这个方案的漏洞，在想它到底能不能真正落地。
“这就需要资源分配者和监管者。”佐助说。
“如果他们是坏人怎么办？”刹那的眉头皱得更紧了，“如果他们收受贿赂、拉帮结派——那岂不是更惨了？”
“那就必须让能服众的、对所有人一视同仁的公平者来坐这个位置。”
“如果他死了呢？”刹那往前倾了倾身子，目光灼灼地盯着佐助，“如果那个公平者死了，接任的人又不公平了，那不是又回到原点了？”
佐助看着他那副咄咄逼人的追问架势，嘴角不由自主地弯了一下。
“那你得相信后来人的智慧。”他把刹那按回去，手掌揉了揉他的发顶，“和平不是一代人的事。没有一套制度能永恒不变。斑希望和平，你也希望和平，那不就是你继承了斑的希望吗？等你到了斑这个年纪，你也会发现，身后有一群和你一样的后来人，正在往同一条路上走。”
他收回手，目光落在炭炉里微微跳动的火苗上。
“不要用那种极端的毁灭方案，去替所有人类做决定。他们没有机会走完这条路，你就替他们判了死刑——这不公平。”
刹那沉默了很长时间。
炭炉里的木柴又发出一声轻微的噼啪响，几点火星从炉口飘出来，在暖黄色的灯光里闪烁了一下就灭了。
刹那把头靠在佐助的肩膀上，小脸蹭了蹭他的胳膊，然后很轻很轻地说了一声。
“嗯。”
走廊上，宇智波斑背靠着墙壁，低着头，嘴角的弧度在炭炉透出的微光里几不可察。
佐助是未来人。
这一点斑早已知道，但他从未真正深究过——未来究竟发生了什么，让以极端和封闭内心的宇智波，能够放下偏执敞开胸怀去相信未来会更好？
现在他隐约看见了那幅图景的一角。
如果佐助知道他在想什么一定会说，哪里是放下偏执，那完全是被雷影的拳头打碎了，不得不面对现实。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