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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第三章 到了十八 ...
到了十八岁,我依旧没有上学,反倒是学会了各种化妆打扮,而且基本上会唱当时所有流行的歌曲,跟我一起的男人甚至有为了听我唱一首歌而大打出手,我当时认为,我的风头已经远远超过了我娘,是呀,人总是要进步的,做女儿的就是应该比娘更受欢迎才对。
我在小镇里的名声越来越大,连没有断奶的小孩都知道,孙家有个孙香梅,是这个小镇里最风流的女人。
他们说的不错,一个下雨天,路上积水很多,一个男人因为骑自行车骑得比较快,路过我身边的时候不小心,泥水溅到我的衣服上,那人赶忙下了自行车跟我赔礼道歉,我哪管那个,冲两边喊:
“去,给老娘往死里揍!”
长得好看说话就是管用,比他亲娘都管用,身边两个混混上去就揍他,那个人看样子已经有六十岁的模样,哪里经得住壮年小伙子,没两下就被按在泥水里,满脸都是雨水,自行车轱辘也被砸的七扭八折,那人受不了欺侮,气得直哭。看到他哭的样子,我满意了,摆了摆手,众人才停下。
按理说,我这样的人是不会有人喜欢的,可真是老天爷瞎了眼,十八岁那年,有一个小子战战兢兢的说喜欢我,我看他那一脸穷样儿就生气,他就是一个月不吃不喝也攒不够我一顿早饭钱,他凭什么养活我呀?再说,喜欢老娘的何止千千万,他排上老几?我不止一次的羞辱过他,甚至当街叫人扇了他两耳光,他倒是不气馁,也不知道哪里来的勇气,愈挫愈勇,不停地向我表白,我骂他他也不还嘴,我叫人打他,他也不躲开,我在旁边看着他挨打,不由的发笑,这人怕不是傻子吧?他见我笑,就会也看着我痴痴地笑,每次见到他,大伙就会很开心,因为我们有了取笑的对象。到后来,我都有点不忍心打他了,看见他就赶紧躲开。不过,我倒是因此记住他的名字了,他叫张小章。
张小章一开始只是说喜欢我,我把他赶走,半年后他又对我说,他盘下了小镇里的一个小饭馆,可以养活我。他这个人真的很有意思,我想啊,我爹给我的钱足够我花,我每天打扮的漂漂亮亮的,穿着时髦的衣服走在大街上是多么的风光,有那么多人看着我,有那么多人喜欢我,我为什么要跟你去经营那个小饭馆呀!
自打我那一次正面拒绝了他以后,就很少再见到他了。有时候突然感觉很无聊,以前每个星期他都会过来跟我表白,然后被我和周围的坏小子们嘲笑一番,一天不知不觉就那么过去了,可是现在,突然少了点什么。
有一天晚上,我娘病了,是被我爹打的,然后我娘气不过,病倒了。
我记得那天是个下雨天,我娘感冒发烧,那时候,得了伤寒是很可怕的,闹不好就会出人命,我看着我娘生病的样子,很害怕,我爹又不在身边,一定是去哪里打架要么就是鬼混去了。
我娘拉着我的手说:
“香梅,娘的命是你爹从窑子里买的,所以他就是打死我,我也没的说,死了也是他的鬼,这辈子得听他的。”
我娘平日里红光满面的脸出现了异常的鲜红,看那样子像是能挤出血来,我真的很害怕,外边又很黑,除了下雨的声音,连个狗叫声都没有。
我说:
“娘,你别担心,会好起来的。”
我虽然这么说,但心里却是越来越恐惧,一直以来,我都以我娘骄傲。镇里有的人说我和我娘是两朵带刺的玫瑰花,开在了孙福这个恶霸家,真是老天不长眼。
我娘说:
“香梅,你记住,有时间学点东西,你的命是你的,不要像娘这样。”
我哭了,我当然知道我娘说的什么意思,她终于说出,她不愿我像她年轻时候一样,做个任人指点的野花。
我使劲的点点头。
后半夜的时候,我爹醉醺醺的回到家,指着我娘一顿臭骂,又想打她。
都说人喝醉了酒什么事情都敢做,这话不假,我爹抡起板凳来就向我娘砸去,嘴里还骂着:
“你个臭婊子,叫你陪一陪老马你还不愿意,谁不知道你是老子二百个大洋买回来的,老马跟我是什么交情?那是跟我一起拼命打架打出来的交情!”
看着我爹蛮横的扑过来,我当时也不知道哪里来的胆量,抱着脑袋就向我爹胸口撞去,结果我爹一下子被我撞得摔倒在地,晕了过去。
喝醉酒的人虽然蛮横胆大,但这手脚却是不大利索,此时摔倒在地的那个恶棍像一堆软泥一样瘫在那里,动也不动,过了一会儿,他喉头传出打呼噜声,我也就放心了,看来没有把他撞出毛病。
我娘说:
“你把你爹扶进卧房去吧,小心他着凉,受了夜寒。”
我一百个不情愿,这么一个动不动就打人的恶棍,还不如让他死了算了,但终于拗不过娘,还是把他扶进卧房去了。
我娘说:
“香梅,你不要记恨你爹,他毕竟救过娘的命,而且把你拉扯大,我们娘俩要念着他的好。他会有明白的那一天。”
我强忍着泪水,伺候了娘一整夜。
第二天,我娘的病情稍微好转了一些,精神比昨晚好多了,但是我爹却意外的躺在床上下不来了。
我在外屋听见卧房里传出声音:
“香雪,香梅,快过来,我怎么动不了了?”
是我爹的声音,只是这声音中多了几分惊惧,哪里还有昨天晚上嚣张跋扈的样子。
我本不想过去,但躺在床上的娘坚持要我去看看怎么回事,原先我并不知道这叫做半身不遂,只见我爹躺在床上,身上依旧酒气扑鼻,左半边身子像是案板子上的半扇猪肉一样,很沉重的拖在那里。
我走过去,很小心的试着扶他的腿,他说:
“香梅,我这是怎么了?你扶我起来。”
他并没有感觉到我已经把他的左腿扶起来了。
我讷讷的说:
“爹,你看!”
说着,我使劲拽起他的左腿,那左腿又无力的垂了下去。
我爹的脸色变得很难看,使劲拽着我的胳膊,紧张的问,连嘴都有点打哆嗦:
“香梅,爹这是怎么了?为什么感觉不到?”
他抓得我很疼,像一只鸡爪子一样,指甲就要深深刺进我的肉里。
我慌了,使劲挣开他的手,说:
“你先别急,我去找大夫来!”
说完,赶紧跑开,身后,我爹鬼哭狼嚎的叫着。
我把情况跟我娘一说,她叹了一口气,说:
“去把王大夫请来,看看怎么回事!”
我急着去把王大夫请来,王大夫看了看我爹的状况,摇了摇头。
我爹问:
“王大夫,我这腿还能救么?钱不是问题。”
王大夫微微摇头:
“孙大哥,问题不是钱。”
我爹紧绷着的脖颈子一下子无力的摔倒在枕头上,眼角流下两股泪来。
王大夫说:
“你得的是半身不遂,很少有能治好的。”
我爹不再看向王大夫,轻轻地摆了摆手。
王大夫还要说什么,我爹突然咆哮道:
“滚——”
王大夫一句话憋在嗓子眼,赶紧夹着药箱从门缝里溜走了。
就在这个时候,我娘扶着墙走进卧房,来到爹的身边。
他看了看我娘,一脸的怒意,挣扎着又想动手,我在旁边时刻准备着把他拉开。
我娘在床边的椅子坐下,伸手轻轻抓住我爹的手,两行泪水顺着脸颊掉在我爹的手背上,我爹突然停止了愤怒,怔怔的看着我娘。
我娘说:
“孙福,我的命是你捡的,任凭你怎么着都行,但我只是你的。”
我娘说着,眼神深深的看向我爹,爹默不作声,我娘继续说道:
“你不用担心,我会想尽一切办法看你的病,直到你好起来,或是永远都好不起来。”
一直盯着娘怔怔出神的爹突然哭了起来,像个小孩子一样,紧紧抓着娘的手,娘伸出一只手,给我爹擦去眼泪,道:
“像个什么?平日里不是只有你打人,看人家哭爹喊娘的么?自己怎地哭了呢?”
我爹听了这句话,哭的更加厉害。
我娘说:
“不哭了,不管你怎么对待我们娘俩,你始终是我最后一个男人,我死的时候一定跟你埋在一起,现在你要好好活着。”
我尝试以第三人称的手法写作这篇文章,但发现很难表现这种身临其境的感觉,后以第一人称的手法写作,发现情感因素虽然发挥出来了,但是少了旁观者的清醒的认识,最后决定用第三人称旁观,第一人称独白的方式,两种手法糅合在一起,就避免了以上所述的弊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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