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第二章 大学毕业后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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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学毕业后，我没有参加工作，因为我发现我是这么不喜欢自己的专业，我不喜欢参加工作后自己的一切都被限制在一些单调的条条框框里边。
走出校门，我发现除了我所不喜欢的专业知识外，我什么都不会，我不会任何手艺，我也没有任何特长才华，甚至连在路边摆地摊都显得很吃力。从网上联系到进货渠道后，我贩了一点日用小杂货，摆在学校附近的天桥上，两天卖出三件小玩意儿，其间遇到三次城管，到最后只好作罢，几百元的货物现在还积压在床底。
那两天却是我最快乐的日子，天空一下子变得高而远，人群离得自己更近了几分，转头向那校门看去，进进出出四年的校门依稀还是那般熟悉，只是学生证上已经赫然打上了“此证作废”的钢印，学校是一个高度现代化管理的工厂，唯一有一个缺点便是管做不管卖。
摆地摊的人们很和善，但眼眸深处都有几分小小生意人的机警，他们时刻都在盯着过往的路人。我喜欢和他们聊天，抽他们劣质的四元钱一盒的《红梅》牌香烟，手里呼扇着潮湿发霉的毛巾驱赶过往的蚊蝇，一屁股坐在破旧的纸箱上边，听他们讲人来人往的故事。
跟一个和我年纪相仿的小伙子聊天后，他说他知道谁是学生谁是白领，学生花钱大部分会讲价，但只讲五分钟，然后还不一定会买，白领必然会讲价，你不卖他他还不走，正当他海阔天空的聊到他还知道学生里边谁有没有谈恋爱甚至能从女孩子走路的模样看出是否处女来时，天桥一边的一个老女人很显眼的挤进我的视线。
这个老女人佝偻着身子，很吃力的在天桥的台阶上坐下，然后缓缓弯下腰，将头埋在双膝之间，或许是正午的太阳太烈的缘故，原本干枯的头发已经打了卷，一蓬乱糟糟的头发像是身边路过的卷毛狗。
正在我猜测这个老女人的身世的时候，身边的小伙子说：
“她这样坐了已经半年了！”
于是，身边的四五个小摊贩开始谈论这个老女人，关于她身世的种种猜测成了这些暂时没有顾客光顾的摊主的话题。
天桥上总会有各种各样乞讨的人，看上去模样一样的落魄，深深下弯的脊背仿佛承担了中华五千年的苦难，让人看去多了几分无奈和辛酸。
一次坐地铁，车上一对年迈的夫妇，男的是个瘸子，女的是个瞎子，男的走在后边拽着老伴的手，同时给她指引方向，两人游走在车厢之中，伸出来的尼龙袋装着好心人给的零钱，很是可怜。我和他们一同在终点站下车，接下来的一幕，我至今难忘，原来的瘸子腿好了，原来的瞎子已经睁开眼睛，夫妇二人正从袋子里边掏出一张张零钱，我突然觉得有点被欺骗，那些零钱当中有我的五元钱。
此刻，我看着天桥上烈日暴晒下的那个老女人，她就那么一直低着头，两个小时中甚至都不抬头看一下面前的破碗，那双膝之间是怎样的一张脸。
晚上九点的时候，蚊虫多了起来，我的摊位上依旧没有卖出一件，无聊中抬头看向那老女人，见她缓缓站直身子，收了眼前的破碗，步履蹒跚的向天桥下走去，就像来的时候。
突然之间，我很想证明，眼前的这个老女人跟地铁里的那一对不一样，我想证明我施舍的很多次当中，对的居多，于是我小心的跟随着她。
夏天夜晚的杭州，人来人往，车水马龙，鼓噪着漫天的暑意，日间的热闹一直要延续到晚上十一点多，前方佝偻的身影却是这个夜晚最安静的，没人注意着她，她好像也没有关注任何人，只是在过马路的时候随着人群走走停停。
那个孤单的身影把我带到了一个僻静的地方，门牌上写着“敬老院”。
在那昏黄的路灯下，有一个老妇人手里正在做着针线。
看见我的鞋走近了，许是平日里不见我这样的年轻人进入，她抬起了头，微笑看着我。我回了一个微笑，悄悄地跟着那个背影往前走，直到她消失在一个黑暗的小屋里，我才走出来。
路灯下的老妇人苍白的头发高高挽起，额间的皱纹好像刀刻的年轮，深深嵌在脸上，只是那一双眼睛，透过一副黑边老花镜，依旧是难得的精神。
她双膝夹着一副竹圈，左手固定着，右手正颤颤巍巍的穿针引线，不时将眼睛凑近了看看，嘴角时而啧啧一下。
此时，她不知正在抱怨着谁，只听她轻轻咋么一下嘴角，嗔道：“才六十年你就不想干了？生的双手就是干活，生的双腿就是走路，两眼看东西，耳朵听昆曲，双手不干活像什么？”
我一听，原来是在跟自己的手脚说话，只是不知道这手脚做错了什么？
老人将针头在头发里蹭了两下，说道：“好了，不要怪针不好，这下加了点油，好好绣吧！”
轻捏在手中的那根银色细针再次开始飞舞，在昏黄的路灯下，地面上闪烁着忽明忽暗的影子，速度比刚才快了许多，好像老人这几句轻声呵斥有了效果。
我注视着老人，刚才那一番吴侬软语好似梦呓一般，轻声飘在这个安静的巷口。
我看到老人手中的线穿梭在竹圈中间的那块布上，一上一下，欢快的穿梭。
随后，我听见老人以杭州特有的民间小调轻哼：“绣一对梅花给郎君，朝朝暮暮心贴心——，扎一对鸳鸯给郎君，七十八年不离分——”
七十八年？人们常说百年和好，而面前的老妇人却说是七十八年，莫不是知道百年之数太过理想而不可得，确切到七十八年，实现的可能性便大点？
老妇人又轻声说道：“阿哥，那树影可是又长了许多！”
我好奇的走到老妇人面前，她再次抬起头，我微微一笑，问：
“您刚才可是责怪手脚么？”
老妇人将针别在裤子上，打量了我一下，说：
“你是外地人吧？”
“是的。”我点点头。
老人笑意更浓：“我刚才一眼就看出来了！”
我说：“这么晚了，您还在绣花呀？眼睛不累么？”
老妇人回答：“这手跟脚呀，越用越灵，眼睛也是一样的，不能老想着看不见，想着想着就看不见了！”
我说：“您是绣着卖钱还是自己留着呢？”
面前慈祥的老人让我感到很亲切，我想，如果我能把这块刺绣买下来，或许是帮了她一个忙。
老妇人微笑道：“不是卖，也不是留给自己，给别人留着呢！”
老妇人说话的时候，眼睛亮了许多，仿佛在说着一件很是高兴和自豪的事情。她对我说：
“每天这么绣着，心里边就有个念想，这一天过起来也就不那么快，心里便多踏实一段时间，你看，上了岁数的人，时间就不多了！”
老人苍白的头发挽在头顶，仿佛堆积了一团厚厚的白雪，街边路灯的照耀下，闪耀着淡淡的银色光辉。
这位老妇人停下了手中的活计，和我一起坐在这寂寞的巷口，在那个夜晚九点多昏黄的路灯下，她向我讲述了自己。
五十多年前，我娘是对面大街上最出名的女人，她穿着一身火红的长裙，走在路上，总会有很多人对她侧目观看，更有很多人对她指手画脚。
我娘走在大街上，看一个个被她的美貌吸引的男人，低声骂道：“一堆臭男人，穷鬼！”
而那些男人们也很少有敢正面直视我娘的，我爹很有钱，在小镇上也很霸道，小镇里边的人见着他就像见着瘟神一样躲着，偶尔有一个敢不听我爹话的，那就是街末的小二愣子，也不知道被我爹打过多少次，但就是记不住，许是后来被我爹打傻了也说不定。
我娘整天的工作就是打扮的漂漂亮亮的，往小镇里人多的地方走，用我爹的话来说，我娘就是孙家的招牌，是很给孙家长脸的角色。
但是，基本上小镇里的人，就连小二愣子都知道，我娘是市区怡红院里的ji’nv，就连我是不是我爹亲生的也有人怀疑。我爹可不管这些，平日里尽是宠着我娘和我，给我的零花钱花也花不完，他还对我说：
“香梅，你给老子打扮的漂漂亮亮的，馋死那帮gou’ri的！”
所以，我年纪轻轻就学着我娘的样子，擦油抹粉，游荡在街头，整日里跟着一帮坏小子游玩在西湖边上，我娘原本不想让我这样抛头露面，认为孙家有她一个人撑门面就够了，但我爹的话没人敢不听。
作者有话说
第2章 第二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