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恋上爱情》吴半杯

4、第四章 两天后，

　　两天后，我娘的身子好差不多了，亲自去了一趟市里，找了市里边最有名的周大夫给爹看病。
　　周大夫上午坐车来，给我爹全身上下针灸一番，下午坐车回去，顺便把我娘做的晚饭带回去，可是我爹的身体并未有多大的好转，我娘的身体也一天天消瘦下来。
　　我自打那天以后便再也不在大街上游荡了，白天在屋里做些针线活，亦或是认几个字，我娘是识字的，当年在怡红院里诗书琴画约略还是懂点的，所以我的老师就是娘。
　　先前我爹是霸道横行的大恶棍，远近十里都怕他，更是有慕名前来的兄弟时不时送些孝敬钱，家里边是以从来不缺钱，如今我爹躺在床上，原本把他当做靠山的那些三教九流下三滥便树倒猢狲散，自那日起，再不登家门，所以家里的银钱便日渐惨淡下来。
　　一日，我娘对我说：
　　“香梅，早先听你说过一个叫做张小章的人，不知道现在怎么样了？”
　　我不知道她为什么这么问，说：
　　“不知道，很长时间没有见到他了！”
　　我娘叹了口气说：
　　“你爹病成这样子，做娘的真想早些给你找一个好婆家，省的跟着爹娘担惊受怕，吃苦挨饿。”
　　我哭道：
　　“娘，我不怕！”
　　我娘说：
　　“傻孩子，男大当婚，女大当嫁，你难道觉得像我这样半辈子无依无靠，这么大岁数找到个男人才好么？”
　　我无言以对，心想，若是嫁出去可以分担家里的一分负担，又何必想那么多呢？
　　我便再次开始在大街上独自行走，依旧是打扮的漂漂亮亮的，背后有人指点：
　　“她爹都半身不遂了，看那个孙香梅还那么骚！”
　　“早晚被人拐跑了，卖到外地去！”
　　“嘿！那娘们儿又出来了，好久不见了！”
　　………
　　风言风语随着风飘进耳朵里，我无法不在意，却又无法在意。此时我又有什么炫耀的资本呢？
　　我只想在这个凄凉的街头早点找到张小章说的那家小饭店，心中期盼他仍然像当初一样喜欢我，这样，娘的负担便会少一点。
　　跟预想中的不一样，跟期待中的一样，张小章出现在我的面前，像半年前，痴痴地笑着，眼睛看着我一眨也不眨。
　　他说：“好巧啊！”
　　我笑了笑，嘴唇上的胭脂，秋风吹过，已经开始干瘪到皴裂，有点不自然，我说：
　　“正要去找你呢！”
　　张小章的脸上出现了我见过的第二个表情，他很吃惊，但难以掩饰心中的喜悦，他的第一个表情便是痴痴地看着我笑。
　　他说：
　　“怎么会…”
　　我向前走了一步，挤出一丝笑容，道：
　　“你的饭馆生意怎么样？”
　　张小章没有从惊讶当中缓过神来，看着我，眼睛一眨不眨，像是被一股无形的力量拽过来放在我身上一样。
　　半晌，他似是意识到自己的唐突，红着脸，低声道：
　　“生意还行，只是一个人有点忙不过来呢。”
　　不知怎么，我突然发觉此刻面前的张小章有种不同于以往身边所有人的气质，那种气质为他所独有，或许是我周围就没有过什么好人，见了好人便觉得有点奇怪，在他面前我仿佛有点自惭形秽，我不自觉地把眼睛转向他的一侧。
　　张小章依旧低着头，他问：
　　“怎么会突然想起我？”
　　我笑了笑，回答：
　　“我怕你等久了。”
　　张小章猛地抬头，双眼直视我的眼睛，似是不可思议，结巴着说道：
　　“你…你…你怕我等久了？”
　　我笑着说：
　　“是呀，不过你可能已经忘记了。”
　　自打娘跟我谈话之后，我明白，像我这样整日里在外边厮混的女人，是很少有男人真心喜欢的，身边的几个人也大多是为了占我的便宜或是为了寻求刺激，根本不会真心待我，而此刻的张小章会不会也在这段时间内看清我的面目，自此抹去心中的影子呢？所以我此刻有点莫名的悔恨和紧张。
　　张小章急道：“没有，我说过，我喜欢……”
　　他看见我殷切的眼神，突然沉默了，脸上再次微微泛起红晕。
　　我感觉到心口仿佛擂鼓一般，每敲击一声，身体也随着这雷鸣颤抖一分。
　　我艰难的说：“是什么？你说呀！”
　　这声音却已经开始走音，嘶哑到我自己都有点吃惊。
　　张小章两眼通红，看着我，嘴角微微抽搐。
　　也许吧，他可能是不愿让我伤心，真的把我忘了也说不定。但是，我好像真的被他那份热烈和淳朴感动了，当热闹过后，仔细品味站在街角的那一丝最不经意的安静，往往最是回味无穷，多年前吃过的珍馐美味，许多年后回忆起来，最难忘的可能正是嘴角淡淡的芹菜味。
　　我想，自走出家门，满心期待能在街头遇上他的那一刻，我便开始喜欢他了。但是他还会喜欢我么？
　　半年前，他每一个礼拜都会对我说喜欢我，算下来，一共是二十五次。
　　二十五次，仿佛每次都是一个淡淡的音符，弹奏在心里却能叠加出恢弘的旋律。
　　该是我主动一次了吧？
　　我说：“张小章，我喜欢你的饭馆，我喜欢…”
　　没等我说完，张小章泛红的眼窝里滚下两滴泪来，轻轻地掉在雨后小镇的青石砖台上，我隐约听见一声清脆的声音，他说：
　　“我喜欢你，我等了很久！”
　　周围的街道好像一下子都宁静下来，嘈杂的人群好像消失了一样，上边有天，下边有地，中间有空气，空气当中只有我和张小章。
　　两天后，我把张小章带回家。
　　张小章见到了传说中我的恶棍一般的爹和妓女一般的娘，稍微有点局促不安。
　　我娘问：“小张，饭馆生意怎么样啊？”
　　张小章回道：“还行，现在有点忙不过来，不过香梅要是能帮忙的话，应该会轻松点。”他的脸微微一红，不敢抬头看娘。
　　我娘又问：“收入怎么样啊？”
　　张小章说：“我是一个孤儿，没亲没眷的，挣多少都攒着，每个月大概一百元吧。”
　　张小章说完这些，我娘坐直了身子，同时我也发现躺在床上的我爹的脖颈子直了一下，每个月一百元的收入，放在当时可真的不是个小数目，没想到这个模样看起来普普通通的张小章竟然在经营一道上如此得心应手。
　　我娘微微点头，算是许可了我和张小章的亲事，只不过，没有办什么喜宴，仅仅是在家里边简单的摆了一桌酒席，吃饭的只有四个人，我、张小章、我爹和我娘。
　　张小章是个孤儿，没有亲人，在这个小镇里，他是最老实的一个人，平日里总是受人欺负，没有交到几个真心待他的朋友，他属于老好人的那种类型。
　　而我爹娘这边，家败势微，我爹的那些狐朋狗友没有落井下石已经算是不幸中的万幸，更别指望他们能够前来捧场，而至于我，我也不算什么口碑好的人，这些年在外边厮混，没落得什么好名声，那时我也不想与那些人再进行交往，所以，我的婚礼特别简单，但是我和张小章并没有太过在意，觉得只要两个人在一起好好的，比什么都强。
　　我娘每次念叨起我的婚礼太过简单，就情不自禁的流下泪来，总是觉得对不起我和张小章，而原本横行霸道的我爹也会难得的叹口气，看看我，然后不再说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