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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婚变2 她回到病房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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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回到病房时,眉宇间透着掩不住的疲惫。今天忙得像被抽了陀螺,这家医院和槟城的差别太大——那边每张病床都配着可移动拉伸椅、床头柜和独立围帘,隐私又方便,可这里只有孤零零的床头柜和一把小椅子,还被隔壁床的两位阿姨占了去。她不好意思开口要回,只能憋屈地坐在方芝玉病床的边缘,后背都没敢完全靠实。
方芝玉递过来一杯温好的水,指尖带着些微凉意:“月月,你跟任医生很熟吗?”
陈西月喝了一口润喉,怕方芝玉心里打鼓“不熟会被怠慢”,特意说得笃定:“我和任老师认识六七年了,亦师亦友,算是自己人。您放心,他肯定会尽全力治您的病,有任何不舒服都直接跟他说,千万别客气。”
方芝玉脸色微沉,转瞬又恢复如常,话锋轻轻一转:“那他有女朋友了吗?”
陈西月仔细回想了片刻,摇摇头:“应该没有吧,我没见他发过相关的朋友圈。不过也说不准,兴许有了没公开,毕竟现在年轻人都不爱晒这些。”
“任医生条件多好啊,长得周正,又是副主任医师,肯定有不少女孩子喜欢。”方芝玉望着窗外,语气里带着几分长辈式的惋惜。
“以前确实挺多小姑娘暗恋他的。”陈西月笑着附和,记忆里的任鸣谦白净帅气、风趣幽默,跟谁都能聊上几句,科室里不少小护士都悄悄打听他的情况。
傍晚时分,任鸣谦让手下的学生来叫陈西月去办公室。
他递过来一份温热的盒饭:“这是医院职工餐,比病房订的清淡营养,适合病人吃,你拿回去给阿姨。”说着,又从抽屉里掏出一张饭卡,“这是我的饭卡,你拿去用。”
陈西月没接,下意识问:“你不用吗?”
任鸣谦凝视着她,目光沉沉:“你忘了?我们外科医生每天有手术餐,这饭卡基本用不上。”
经他一提醒,陈西月才想起这茬,却还是犹豫:“那你可以买些泡面、牛奶带回家啊。”
“家里已经堆了一大箱了,我又不开杂货铺,实在消耗不完。”他笑了笑,语气带着不容拒绝的温和,“这卡里的钱不用完,周末就自动清零了,当年你刚来科室实习,孙主任直接把你交给我带着上手,咱们宿舍挨得近,天天凑一起拼饭搭伙,这么多年交情,这点东西不用跟我客套。”
陈西月迟疑片刻,终究还是接了过来:“那我就却之不恭了,谢谢任老师。”
任鸣谦拿出方芝玉的资料,神色瞬间变得严肃:“我和孙主任已经提前仔细研究过阿姨的检查报告了,之前的检查很全面,治疗方案也没什么问题。从结果来看,阿姨是右侧乳腺混合癌,同侧腋窝淋巴结肿大,好在暂未发现远处转移,算是不幸中的万幸,可以考虑手术切除加区域淋巴结清扫。手术场次我也提前为阿姨加排到了周五上午,你可以提前跟你丈夫协调规划时间。”
他顿了顿,放缓语速详细解释:“现在关键是手术范围的选择——阿姨的肿瘤范围不算小,其实不太适合保乳,强行保乳可能会影响治疗效果;但如果她保乳意愿特别强烈,也可以尝试。如果选全乳切除,要是乳/头没有转移,后续能考虑填充假体做重建,不过假体费用较高,得提前预约,现在不做的话,后续就没法再加做了。”
陈西月撑着脑袋认真听着,她对乳腺癌了解不多,只能尽量把关键信息都记在心里。
见她脸色凝重,任鸣谦忍不住安慰:“你别太担心,乳腺癌的治愈率很高,只要术后积极配合治疗、养成良好的生活习惯,远期生存率是很可观的。”他补充道,“你给你老公打个电话,我跟他说具体情况,怕你转述不清楚,遗漏了关键信息。”
陈西月确实累坏了,方芝玉那边暂时不需要贴身照顾,她只想回酒店好好歇口气。
回到酒店,她迫不及待地想给唐时修打电话分享情况,却发现他的电话正在通话中——多半是方芝玉在跟他唠家常。她没多想,先去洗澡,想着等他看到通话记录,自然会回拨过来。
果然,澡还没洗完,手机就响了。陈西月看到那串熟悉的号码,连忙擦干手回拨过去。
“西月?”电话那头传来他低沉磁性的嗓音,带着些微电流音,格外好听。
“唐时修,你刚刚是不是在跟妈打电话?”
“嗯,妈不放心我一个人在家,跟我唠了几句家常,还特意叮嘱我照顾好自己。”
陈西月趴在柔软的床上,翘起小腿悠哉地晃着,指尖无意识缠绕着未吹干的发丝:“看来妈最关心的还是你。”
唐时修低笑一声,最惦记的还是方芝玉:“我妈今天没闹你吧?没给你添麻烦吧?”
她把白天劝服方芝玉、任鸣谦沟通病情的事情一五一十地说了,唐时修听后忍不住笑:“现在也就你能治得住我妈,我之前磨破嘴皮子劝都没用。”
“哪是我的功劳,都是你妈那未出世的孙子的功劳。”陈西月笑着调侃,“长辈们都这样,一提到孙子,腰不疼了、腿不酸了,浑身都有劲了。”
唐时修的笑声透过听筒传来,带着暖意:“你说得有道理。”
她被听筒里笑声烫得脸一热:“我也只是试着拿这个做借口劝说妈,没想到效果那么好。”她坐起身,“对了,任老师跟你说妈的手术方案了吧?你是什么想法?”
唐时修收敛笑意,语气瞬间严肃起来:“我个人倾向于全切,治疗效果更稳妥,但这是妈的身体,最终怎么选,还是得尊重她的意愿。”
“嗯,我也是这么想的。”陈西月小声嘀咕,“换作是我,我肯定舍不得切。”她还不到三十岁,要是失去一侧□□,心里多半是难以接受的。
忽然,她像是想到了什么,摇晃的小腿猛地停在半空,神情变得凝重:“乳腺癌好像跟基因有关,虽说男性患病概率低,但妈有这个病,你是不是也得查一下?不行,明天我得好好问问任老师,任老师在这方面比较专业。”
他顿了顿,声音带着几分小心翼翼的试探:“如果,我是说如果,我携带有这个致病基因,你会不会不要我了?”
空气瞬间安静下来,只能听到手机里传来他沉重而清晰的喘息声。
“你别瞎想,我不是那种无情无义的人。”陈西月连忙道。
唐时修明显舒了口气,声音带着释然:“不是。”
“有基因就注意预防、定期检查呗,又不是说有基因就一定会得病,没那么可怕。”她软声道,“很多病都是自己吓自己,咱们心态放好就行。”
过了好一会儿,电话那头才传来他迟疑的声音:“我是怕……可能会遗传给孩子。”
“遗传就遗传呗,谁的基因能完美无缺?”陈西月看得很开,“这病能预防,早期发现也不难治,只要咱们多上心,就没什么大问题。”
“嗯,你说得对。”
“我想给妈请个护工,我们俩都要上班,没法时时刻刻守在医院,护工照顾起来也比我们专业。”
“这些小事你决定就好,不用跟我商量,别累着自己就行。”
两人又聊了些日常琐事,才依依不舍地挂了电话。
隔天,陈西月、唐时修和任鸣谦一起,把病情和手术方案跟方芝玉说清楚。方芝玉倒是异常平静,没有过多纠结,只抬头问任鸣谦:“全切是不是费用低一些?”得到肯定答复后,她毫不犹豫地选了全切。对年近六旬的她来说,漂亮和完整,远不如省钱、把病治好来得实在。
陈西月却考虑到术后的美观和方芝玉的心理感受,坚持如果能保留乳/头,就顺便做乳 /房重建——她知道,再不在乎外表的女人,也很难接受自己少一侧乳/房,而且单侧缺乳容易导致脊椎变形。
陈西月在任鸣谦和科里的护士的帮忙下,联系了一位和蔼耐心的大姐做护工
方芝玉补做了几项必要的检查,任鸣谦也找了关系,把手术顺利安排在周五上午。
唐时修周四下班就马不停蹄地赶了过来,没有直达航班,他辗转上海中转,一路奔波,到酒店时已经快凌晨五点了。
听到轻轻的敲门声,陈西月迷迷糊糊地爬起来开门。
走廊里灯火通明,他站在门口,穿着她之前给他买的浅灰色衬衫和牛仔裤,柔软的额发垂在眉前,带着些微风尘,背着一个黑色双肩包,灯光在他身上投下一片浅浅的阴翳,恍惚间竟有几分当年高中时青涩的模样。
陈西月瞬间清醒,连忙把房间里的灯都打开,暖黄的光线照亮了他眼底的红血丝。
看着他眼底浓重的红血丝,陈西月心头微动,只觉得这一路折腾着实辛苦。她没再多想,先侧身让他进门,顺手提醒他抓紧时间洗漱休息。
“抱歉,把你吵醒了。”他顺着她让开的过道走进来,声音带着一路奔波的沙哑。
“没关系,你一路辛苦了。”她跟在他身后,看着他略显疲惫的背影,心里莫名有些心疼。
他把背包放在桌上,简单收拾了一下:“我想先洗个澡,换身干净衣服。”
“等一下!”陈西月踩着拖鞋哒哒地跑到行李箱旁,翻出一堆东西抱在怀里,“酒店的浴巾不干净,我带了一次性的。洗漱台上有我的洗漱用品,牙膏、洗面奶什么的,你随便用。”
她把东西一股脑塞给他,又递过去一双崭新的拖鞋:“我穿不惯酒店的一次性拖鞋,我买鞋的时候也顺手给你买了双。上次陪你买鞋的时候,我记得你让服务员拿的是43码,然后我就按这个尺码买的,你试试合不合脚。”
唐时修把东西放在桌上,弯腰换上拖鞋,大小刚好合适:“很舒服,谢谢你。时间还早,你困了就先睡,不用管我,我洗完澡就躺一会儿。”
陈西月点点头钻进被子里。卫生间很快传来淅淅沥沥的水声,原本浓重的困意莫名散了大半。她常年在值班室凑合住宿,并不排斥共用房间,但这间狭小封闭的酒店客房只有一张床,对面是自己惦记了十年的人,独有的私密氛围不断漫上来,心思很难彻底平静。
好在他洗得很快,十几分钟后,水声停了,接着是吹风机的呼呼声,再然后是他轻缓的脚步声,越来越近。
“怎么还没睡?是我吵到你了吗?”低哑的男声在头顶响起,带着刚洗完澡的湿润气息。
她睁开眼看向他,他穿着宽松的白色睡衣,头发微湿,眼神清亮:“你怎么知道我没睡?”她明明闭着眼,姿势都没动过。
唐时修低笑一声,弯腰坐在床边:“你睫毛一直抖,呼吸也不均匀,一看就是没睡着。”
陈西月脸颊微热,往旁边挪了挪,给他腾出位置:“床还挺宽的,抓紧时间睡会儿。”
唐时修脱了鞋爬上床,躺进她的碎花四件套里,床垫微微下陷,房间里漫开他身上清爽的沐浴露香味。
“你是不是有洁癖?”他忽然问。
“外出住宿都会备专属用品而已,以前规培在医院值班室,什么简陋环境都熬过,没那么娇气。”她如实说。
“我们还没做婚检,你能接受跟我同床共枕?”他的声音带着几分试探。
陈西月耳朵一烫,连忙解释:“我每天在诊所接触病人的血液唾液,属于高危接触人群,婚检是对你、对双方都负责的保障。等妈的手术结束,我们抽空去安排。”
“好,听你的。”唐时修打了个哈欠,显然是困极了,“我先睡了,等会儿你叫我起床,别误了妈的手术。”
“晚安……不对,早安!”
话音刚落,耳边就传来他均匀绵长的呼吸声。
陈西月借着微弱的夜灯,静静看向他的侧脸。短短半个月,从几乎零交集的老同学,变成绑定同一桩家事的合伙人。这场始于利益的婚姻,藏着她隐忍多年的心意,如今独处在陌生城市的一方小房间里,并肩扛着同一份压力,暧昧悄然滋生。她没有彻底放任情绪,却实实在在生出了不一样的悸动。窗外的天色渐渐泛起鱼肚白,陈西月终于抵挡不住睡意,缓缓闭上了眼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