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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入赘? 唐时修周五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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唐时修周五一下班,就直奔医院陪护方芝玉。
方芝玉看见儿子,脸上的倦意瞬间消散大半。左手边的年轻姑娘不爱说话,上午已经办理了出院;右手边的老太太病重,连睁眼的力气都没有,这几天她憋得快发霉,一见到唐时修,就把攒了满肚子的话一股脑倒了出来——大到国家政策变动,小到医院盒饭咸淡、新来的小护士扎针不准,絮絮叨叨没个停,眼角眉梢都带着藏不住的欢喜。
可兴奋劲儿一过,她就拉着唐时修的手,红着眼眶闹着要出院:“儿子,咱不治了,出院吧。妈都这把年纪了,半截身子埋黄土里了,治好了又能活几年?不如把钱留着给你过日子。你现在跟月月处对象,以后结婚买房买车,哪样不要钱?我和你爸没本事,没帮衬到你,反而拖累你欠了一屁股债……”
唐时修叠衣服的手猛地一顿,心口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住,苦涩蔓延开来。他抬眸望着母亲鬓角的白发,声音发紧:“妈,你要是走了,我和爸怎么办?我怎么跟爸交代?”
方芝玉低下头,像个做错事的孩子,声音闷闷的:“你爸会理解的。你为了给我治病,到处求人借钱,看别人脸色的样子,妈都看在眼里。我捧在手心里长大的宝贝,怎么能让你为了几万块钱卑躬屈膝?”
她见过他深夜蹲在医院走廊抽烟,烟头扔了一地;见过他打电话借钱时,语气放得极低,近乎讨好,挂了电话后,对着冰冷的墙壁默默攥紧拳头,指节泛白。那些画面像针一样扎在她心上,比起自己身上的病疼,她更受不了儿子受半分委屈。
“您是我妈,怎么会是拖累?”唐时修握住她的手,掌心的温度透过皮肤传过去,“手术费的事你别操心,我已经解决了,你只要安心治病就行。”
“哪有那么容易解决?”方芝玉叹了口气,“万一治不好,钱也花了,债也添了,你以后的日子怎么过?”她怕的不是自己活不久,是怕自己的病,压垮儿子的一辈子。
唐时修知道母亲性子执拗,硬劝没用,只能换个法子,顺着她的话头说:“行,咱明天就办出院。月月说想去京市玩,没人作伴,你陪她去散散心,治病的事,等你们玩回来再说。”
“你不一起去?”方芝玉立刻抬头,眼里闪过一丝期待。
他笑笑:“我哪能总请假,单位还有一堆事等着处理,你陪月月去,帮我好好照顾她。”
“可是……”方芝玉还想说自己身子骨不便,可话到嘴边,又被唐时修堵了回去。
“可是什么?您不喜欢月月,不想跟月月去旅游?”
方芝玉听到这话,立刻坐得板直,连忙反驳:“才不是!月月多好的孩子,模样周正,性子又好,我喜欢她还来不及呢!”
一听说要和准儿媳一起去京市,方芝玉瞬间没了之前的虚弱劲儿,也不闹着出院了,更不提放弃治疗的事。她起身翻出带来的行李,住院时只简单带了两套换洗衣物,看着那洗得有些发白的衣服,忍不住抱怨:“你怎么不提前跟我说?早知道我就让你从家里给我找两身体面些的衣服,这两套哪够换洗,多丢人。”
唐时修握住她的肩膀,笑着哄道:“我妈天生丽质,就算套麻袋也好看!”
方芝玉嗔了他一眼:“油嘴滑舌。”
“实话实说。”他顺势补充,“也得亏我遗传了您和爸的好样貌,不然月月还看不上我呢。”
“月月的条件确实不错,能遇到她是咱们家的福气。”方芝玉叹了口气,语气里满是欣慰,“你一定要好好对人家,别让她受委屈。”
“您都重复好几遍了,我耳朵都起茧子了。”唐时修笑着应下,“我肯定好好对她。”
方芝玉欢天喜地地收拾东西,唐时修在一旁帮忙,明天就要办理出院,所有物件都要打包带走。他看着母亲忙碌的身影,犹豫了一下,试探着问:“妈,如果月月当您儿媳妇,您会开心吗?”
方芝玉只当他是在说笑,随口答道:“你要是能娶上月月,我做梦都能笑醒。”
唐时修停下手里的动作,语气陡然变得认真:“那您今晚可以笑醒了。”
“真、真的?”方芝玉猛地抓住唐时修的手,眼神里满是不可置信,“你和月月……真结婚了?”
他认真地点点头:“结了,领了证的。”
“什么时候的事?怎么这么突然?”方芝玉追问,心里又惊又喜。
“就是月月第一次来看您那天。”唐时修避开了协议的真相,只找了个稳妥的理由,“我们高中就认识,彼此知根知底,年纪也到了,觉得合适,就定了。”
只是合适啊。方芝玉心里掠过一丝失望。比起娶一个优秀漂亮的儿媳,她更希望儿子能娶到自己心爱的姑娘,过上琴瑟和鸣的日子。
她看着唐时修,眼神里带着几分忐忑:“你……是不是还喜欢何枝?”
唐时修一怔,随即皱起眉:“妈,何枝已经结婚生子,有自己的生活了,我对她也已经就放下了。您别再提她了,省得让人误会,月月听了心里也不舒服。”
方芝玉立刻捂住嘴,不敢再提,可心里却越发不得劲——儿子没直接反驳,是不是还惦记着过去?都怪她和老唐,如果不是当年家里出了变故,儿子和何枝也不至于走到今天这一步。
唐时修拿出手机,给陈西月发微信。这几天两人联系频繁,大多是讨论方芝玉的病情和手术安排,这次也不例外。他们商量好,先把方芝玉哄去京市,到了陌生环境,她身边只有陈西月,自然不敢随意闹脾气,也更容易听从安排接受治疗。
他发消息:“我跟我妈说了要和你去京市,也告诉她我们结婚的事了。”
陈西月很快回复:“阿姨什么反应?”
他抬眸扫了一眼正兴致勃勃收拾行李的方芝玉,笑着打字:“高兴坏了,前一会儿还闹着放弃治疗,现在正琢磨穿什么衣服去京市呢。”
顿了顿,他又补充:“我妈好像很喜欢你。”
陈西月发来一条傲娇的消息:“我很优秀的好吧,有眼光的人都会喜欢我。”后面还配了个叉着腰的奶油小熊表情包。
唐时修看着屏幕,脑海里瞬间浮现出她说话时嘴角上扬、眼神带傲的小模样,唇角不自觉地扬起一个浅浅的弧度。
第二天,唐时修帮方芝玉办理了出院手续。因为要赶周日一早去京市的飞机,方芝玉便先暂住在陈西月家,图个方便。
刚进小区大门,方芝玉就被眼前的景象惊住了。楼与楼之间间隔超百米,社区中央是一个巨大的泳池,周边的健身设施一应俱全,甚至还有室内健身房、游泳池和儿童游乐房。每栋楼的一楼都像酒店大堂,有独立的前台、管家,还有舒适的会客沙发和茶吧,气派得不像话。
唐时修上次来走的是车库,没见过这些,好在陈西月提前给了他门禁卡,还帮他录了人脸,不然他还真进不来。
房子是两梯一户,刷脸就能从大厅直达家门口。推开房门,看着宽敞明亮、装修精致的大房子,方芝玉忍不住咂舌,拉着唐时修的胳膊,小声又不可置信地问:“这是月月的房子?”
“她爸妈买的,给她当婚房的。”唐时修如实回答。
方芝玉心里咯噔一下,立刻瞪大眼睛:“你不会是被月月包养了吧?”她拉着儿子的手,语气急切,“儿子,咱不能这样!虽然咱们家现在落魄了,但骨气不能丢,绝不能做那些出卖身体的事!”
唐时修脸上有些发烫,想起当初为了给母亲治病,他找到陈西月“卖身救母”的场景,至今仍觉得尴尬。他没想到,自己有一天会走到这一步。
他安抚着方芝玉:“妈,您想什么呢?我和月月是正儿八经领了结婚证的夫妻,不是你想的那样。”
“那你是入赘到月月家了?”方芝玉又问,眼神里满是担忧。
唐时修心里掠过一丝酸涩,却还是故作轻松地说:“入赘就入赘呗,月月也是独生女,难不成让她抛弃父母,嫁到咱们那穷得叮当响的家里来?”
方芝玉哑口无言。
“妈,入不入赘就是个说法而已,到头来还是我们俩单独过日子。”他看着母亲,语气里带着几分无奈,“咱们家现在这种情况,能有人不嫌弃我,愿意跟我结婚,已经是万幸了。”
这话像针一样扎在方芝玉心上,她张了张嘴,最终还是没说什么,只是轻轻叹了口气。
“您就安心住着,别想太多,我和月月感情好着呢。”唐时修拍了拍她的肩膀,转移了话题。
锦江湾的地理位置极好,几百米外就是地铁站、商圈和菜市场,距离槟城高中不到两公里,附近的学校也都是槟城的翘楚。陈西月平时不怎么开火,家里除了冰箱里的零食水果,橱柜里只有些碗碟杯子,空荡荡的。
唐时修提前跟陈西月打了招呼,经她同意后,去超市买了些锅具、调料和食材,打算晚上给母亲和陈西月做顿热饭。
陈西月下班回家时,一开门就闻到了饭菜的香味。唐时修和方芝玉正在厨房里忙碌,一个切菜,一个炒菜,分工明确,透着满满的烟火气。
听到开门声,方芝玉立刻推了推身边的唐时修,眼神示意他出去迎接。
唐时修擦了擦手走出来,正好看到陈西月在换鞋:“你回来了。”
“阿姨呢?”陈西月抬眸问,目光不自觉地往厨房方向瞟。
“在做饭呢,说想给你露一手。”唐时修笑着说。
陈西月换好鞋,径直走进厨房,礼貌地跟方芝玉打招呼:“阿姨。”
“哎,月月下班啦!”方芝玉笑得眼睛都眯了起来,手里的锅铲不停,“快好了快好了,你上一天班肯定累了,赶紧洗洗手去休息,饭马上就好。”
“阿姨,有什么需要我帮忙的吗?”陈西月环视了一圈厨房,想找些活计。婆婆在厨房忙碌,自己却在外面歇着,她的教养让她觉得有些别扭。
“不用不用,什么都不用你做!”方芝玉连忙摆手,“你坐着就行,我和时修来弄。”
唐时修走过来,轻轻拉了拉陈西月的胳膊:“走吧,让我妈忙活,你上了一天班,确实该休息了。”
陈西月没反驳,她确实累得够呛。为了能安心陪方芝玉去京市,她把接下来几天的患者都安排在了这两天,还多加了一个多小时的班,忙得头昏眼花,连行李都没来得及收拾。
唐时修看着她略显疲惫的脸庞,柔声问:“要喝水吗?我给你拿。”
“嗯,有点渴。”陈西月点点头。
“想喝常温的还是冰的?”
“冰的。”
她斜靠在沙发上小憩,唐时修给她倒了杯冰水,又转身回厨房帮方芝玉打下手。没过多久,饭菜就被端上了桌,四菜一汤,有一半都是陈西月爱吃的,显然是唐时修特意交代的。
陈西月今天忙得连午饭都没吃,这会儿确实饿了,拿起筷子吃了不少。方芝玉几次想给她夹菜,又怕她嫌弃,或是夹到她不爱吃的,最终只是把她爱吃的菜悄悄往她面前挪了挪。
饭后,唐时修主动承担了洗碗的活儿,陈西月则在客厅陪着方芝玉说话。方芝玉挨着她坐下,拉着她的手,问了些京市的风土人情,陈西月在京市待了五年,应对这些问题游刃有余。
聊了一会儿,方芝玉忽然问道:“月月,你和时修真结婚了?”
陈西月愣了一下,不明白她为什么突然又问这个,但还是认真点头:“真的,我们领了结婚证的。”
方芝玉笑了起来,笑容里多了几分真诚:“那就好,那就好。”
过了一会儿,她又犹豫着开口,语气带着几分试探:“那你……可以叫我妈吗?”
说完,她又连忙补充:“要是实在觉得别扭,叫不出口也没事,继续叫阿姨也行,我不介意的。”
陈西月心里微微一动。不过是一个称呼而已,在门诊里,她能笑着称呼年长顾客一声姐姐,也坦然接受小辈喊自己阿姨,从来不会被这种虚名困住。
何况母亲当年对着并非亲婆婆的奶奶,也是数十年如一日恭敬叫妈,她早就懂了,称呼从来不是感情的标尺。眼前的方芝玉满心忐忑、满眼期待,待人热忱实在,没有半点坏心眼。反正只是一句话,能安抚生病的老人、拉近彼此距离,对她而言算不上什么为难事。
陈西月略一犹豫,还是顺着她的意,轻轻喊了一声:“妈。”
方芝玉瞬间笑开了花,眼角的皱纹都舒展开来,激动地紧紧拉住她的手,大声回应:“哎!我的好儿媳!”
晚上,唐时修主动提出要帮陈西月整理行李,陈西月没有拒绝,她确实累得没力气折腾了。
两人在卧室里收拾行李,气氛安静又微妙。唐时修忽然开口,冷不丁抛出一句:“我妈今天问我,是不是被你包养了。”
陈西月霎时间愣住了,随即哭笑不得,她把手里的化妆包递给唐时修,饶有兴致地反问:“她为什么会这么问?”
“可能是觉得你这房子太值钱,咱们家条件又不好,觉得配不上你吧。”唐时修想了想,如实说道。
“那你怎么说的?”
他把化妆包放进行李箱,语气认真:“我说我们领证了,是正儿八经的夫妻,不是她想的那样。”
“然后呢?”陈西月又问,手里拿着一件衣服,递给他。
“然后她又问我是不是入赘。”唐时修接过衣服,利落地叠好,摞进行李箱,语气里带着几分自嘲,“我说入赘就入赘呗,总不能让你嫁给穷得叮当响的我。”
陈西月看着他低头叠衣服的样子,心里莫名有些不是滋味。她把另一件衣服递给他,轻声说:“你放心,你是独生子,我不会让你入赘的。我爸妈也只有我一个女儿,所以我们既不算入赘,也不算远嫁,就是两头婚——我们重新组建一个小家庭,两边的父母都照顾,两边都走动。”
她顿了顿,补充道:“‘入赘’这两个字,总带着点偏见,好像谁低人一等似的。婚姻里不该有这个,我们是平等的。”
她不想让他因为这段婚姻,在任何人面前抬不起头,包括他的家人。
唐时修原本只是随口把母亲的话当玩笑说给她听,没想到她会这么认真地回应,还考虑得这么周全。他抬眸看向她,眼里满是不可置信,还有一丝难以察觉的动容。
他帮她把行李整理好,确认证件、衣物都带齐了,才起身准备离开。
刚关上卧室门,就看到方芝玉站在走廊里,神色有些严肃。她见唐时修要进次卧,立刻走过去,压低声音问:“你老实告诉妈,你和月月是不是分房睡?”
唐时修握住门把手的手一顿,犹豫了片刻,知道这事瞒不住,只能如实承认:“嗯,分开睡。你们明天一早要赶飞机,月月累了一天,分开睡她能休息得好点。”
“你少糊弄我!”方芝玉显然不信,拉着他进了自己的房间,关上门后才继续道:“我和你爸是过来人,新婚夫妻哪有分房睡的道理?”
昨天才刚得知他们仓促结婚,又想起儿子之前始终放不下何枝,现在居然刻意分两间房睡,一桩桩事叠在一起,难免让她胡思乱想。她连忙压低声质问:“你是不是还放不下何枝?”
“妈,真不是。”唐时修无奈地叹了口气,“我都说了,别再提何枝了,我们早就没关系了。”
“那就是你和月月是假结婚!”方芝玉笃定地说,眼神里满是探究。
唐时修哭笑不得:“妈,您想什么呢?和我假结婚,对月月有什么好处?”
“怎么没好处?”方芝玉说出自己的推测,“要么是她父母催婚,她找你应付一下;要么就是她喜欢的人结婚了,她赌气才跟你结婚的。”
“妈,您还是少看点八点档的狗血剧吧。”唐时修扶了扶额,实在没法跟母亲解释,“时间不早了,您早点休息,明早七点我送你和月月去机场。”
他转身离开,没留意方芝玉的目光,已经牢牢锁定了次卧里面摆放着的、属于他的私人物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