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终于看见我了》熊猫不太萌

5、小镇归途 小镇归途

　　唐时修跟着陈西月到地下停车场，她在一辆黑色奔驰前停下。他早年偏爱车子，略懂门道——车头的小立标格外显眼，配置想必不俗，估价至少五十万以上。

　　她用车钥匙解锁，车子发出“咔嚓”声，车灯闪了一下，转头问：“你会开车吗？”

　　“高中毕业后学过。”

　　她把钥匙丢给他，毫不客气地指挥：“你开！”

　　“我快一年没碰过车了。”

　　“这会路上车少，你先试试，不行再换我。”她还有些困，脑子不太清醒，只想抓紧时间补觉，实在没精力开车。

　　他坐上车，仔细研究了一下她的车子。

　　车内陈设干净简洁，只套了白色坐垫，放着一个爱心抱枕，后视镜上悬着块精致的蝴蝶结香薰，不细看竟看不出是女孩子的车。这是她刻意为之的。当年妈妈的车是她挑的装饰，满是公主风，她念书时常开着兜风，却总遭遇恶意别车、加塞，几次刮碰后彻底怕了；而开爸爸的车出门时，其他车辆大多格外礼貌。这世界对女性的恶意有时来得猝不及防，所以她索性把车弄成了中性风格。

　　唐时修先熟悉了车况才启动。即便久未驾车，技术却没生疏，车子开得稳稳当当，只是车速稍慢。确认没问题后，陈西月安心地靠在座椅上打盹。

　　县城到镇上的国道年久失修，又常被大货车碾压，路面坑洼不平。他已尽力避开大坑，车子还是难免颠簸。陈西月眠浅，很快被晃醒，嘤咛一声掀开眼皮，睡眼惺忪地望着前方破败的道路，瓮声瓮气地问：“快到了吗？”

　　他紧握着方向盘，全神贯注盯着前路，闻言分神答道：“快了，还有十几分钟。”

　　看着眼前坑坑洼洼的路，若非路边不断向后挪动的村庄，她都要怀疑自己被拐进了深山——她已经许多年没见过这般破烂的路了。

　　“这路这么烂，政府怎么不修？”

　　“镇里产业少、税收紧张，修路报告递了很久，县里拨款一直没批下来。”唐时修目视前方，心里暗暗发愁，往后她一次次往返市区和乡镇，都要遭这份颠簸的罪。

　　“哦。”陈西月应了一声，只觉得脑浆都要被颠簸得摇匀了。好在小镇离县城不远，不然这一路可真够遭罪的。

　　“你待会是直接回市里，还是先在镇上逛逛？”他问。

　　她思索片刻：“镇上有什么好玩的？”

　　“镇很小，也就比城中万达大一点，只有集日才热闹。赶集的时候街边全是小摊，运气好能碰到不常见的特产和本地小吃。小镇是三天一集，今天不是，街上会很安静，很多摊子都不开，可能会有点无聊。”

　　“有早餐吗？”

　　“有。”

　　“那先吃点东西垫垫肚子，我饿了。”

　　“等会我先带你去配把钥匙，你要是累了，就去我房间休息会儿。”

　　他把车停进镇政府大院，领着她往配钥匙的店走。路过一栋楼时，他指了指：“我住这栋楼四楼，楼后有个后门，你从那儿上楼就行。”

　　临近上班时间，他把她送到配钥匙的店门口，便匆匆赶去上班了。

　　配好钥匙，陈西月独自在街上觅食。她挑了家人气旺的冷粉店——这冷粉她没吃过，也没见过。粉得自己端，老板用方言喊她“妹妹”，她勉强能听懂些简单方言，可“妹妹”这个称呼却很陌生，很少有人这么叫她。

　　冷粉味道不错，薄如蝉翼的粉皮裹着卤肉汁，配上酥脆的爽口肉，入口清爽弹牙，倒是夏天的绝佳选择。只是味道对她来说淡了些，她加了些咸菜和辣椒，口感立刻好了不少。

　　吃完后她随意闲逛，碰到一位老爷爷在卖竹篮、竹筐。老爷爷手艺精湛，可编的都是下地干活的实用款，不够小巧精致，陈西月没太喜欢。老爷爷用方言劝她买，她笑着摆了摆手拒绝了。

　　老爷爷守着摊子现编现卖，今天不是集日，路过的人寥寥无几，生意格外冷清。陈西月饶有兴致地站在一旁，看着他粗黑的双手熟练地摆弄竹条，时而弯曲，时而穿插，粗粝的竹篾在他手里仿佛变成了柔软的棉线，一圈又一圈编织下来，箩筐的形状很快就显现出来。她看不太懂，不明白坚硬的竹条为何能变得这般柔软，更不懂如何将它们牢牢固定。

　　她灵机一动，找出手机里存的一款精致竹篮照片，让老爷爷帮忙定做。

　　她先预付了二十块定金，便继续在街上闲逛。街上没什么特别的景致，她买了些水果和零嘴，就往唐时修住的地方走去。

　　唐时修租的是自建房的四楼，也是顶层，没有电梯。楼梯间闷热难耐，才刚爬上二楼汗水就已经浸湿她的额头。

　　出租屋就更是像个蒸笼。房子是两室一厅的格局，呈长方形，客厅中央竖着一根房梁，小巷一侧的窗户离对面房子极近，对面的动静看得一清二楚。

　　陈西月放下东西，第一件事就是找空调，可转了一圈，连空调的影子都没见着。不过片刻，她就汗流浃背，仿佛刚从水里捞出来一般。没有空调，只能靠风扇解热，可吹出来的风都是热的。

　　唐时修的房间挨着楼梯，她在好奇心驱使下走了进去。房间简陋得不能再简陋：一张床、一张桌子、一把椅子，一个摊开的行李箱里装满了衣服，墙壁是发灰的腻子墙，天花板的四个墙角还留着绿色的干涸水渍。

　　看到这景象，陈西月的心情也跟着沉闷起来。她想过他过得不好，却没想到竟是这般苦日子——接近四十度的高温，只能靠风扇降温，连个衣柜都没有，衣服只能堆在行李箱里。

　　她的目光落在书桌上倒扣着的相框上，伸手把它翻了过来。照片里是一对亲密的情侣，女生对着镜头笑吟吟地双手虚撑脑袋，男生微笑着比出剪刀手，两人头贴着头，满是浓情蜜意。

　　她飞快收回手，将相框原样倒扣回去。指尖触到冰凉玻璃，心口骤然闷了一块。屋内老旧风扇呼呼打转，热风卷着暑气缠在周身。

　　整整十年，她静静旁观他的热烈爱恋，连他官宣恋情的班级红包，都逼着自己视而不见。

　　短短几秒，她便敛尽翻涌心绪，回归一贯的冷静自持。过往已成定局，此刻陪在他身边的人，是她。

　　唐时修中午回家，见她还在，略感吃惊，随口道：“要是累了，就去我房间睡会儿。”

　　陈西月坐在客厅吹着风扇吃葡萄、追剧，没转头看他，语气平静：“你确定让我跟你和你前女友的情侣照睡一屋？”

　　她的语气听不出喜怒，唐时修眉心一跳——他忘了还有这张照片。他看向她的后脑勺，乌黑的发丝被风扇吹得轻轻晃动：“你看见了？”

　　“我没乱翻你的房间，它就放在桌面上，挺显眼的，我一眼就看到了。”进他房间是他同意的，可看照片这事终究有些不礼貌，她觉得有必要解释一句——毕竟自己是个有涵养的高学历女士。

　　他走近她：“抱歉，我会把照片处理掉的。”

　　她不在乎他怎么处理，只求那些亲昵的照片别再出现在自己眼前。她还没大度到能容忍丈夫和前女友的亲密照摆在眼前，即便他们之间没有爱情，她要的感情也必须绝对忠贞。

　　他在她身边坐下：“你吃午饭了吗？”

　　“没。”

　　“想吃点什么？”

　　“没想法。”

　　“家里没什么食材了，出去吃？”

　　“都可以。”她把果篮推向他，注意到他额角的汗珠，又把风扇往他那边偏了偏，扯了几张纸巾递过去，“洗干净了，你吃点。”

　　带着热气的风拂过，稍稍驱散了些许燥热。他接过纸巾擦汗：“谢谢。”

　　“我师兄说，周一就能安排阿姨住院，顺利的话，尽量周四、周五手术。”

　　“好。”

　　“我买了周日的机票，陪阿姨去京市，你提前把东西准备好。”

　　“辛苦你了。”

　　两人出门找了家粉店简单垫了垫肚子。吃完后，陈西月要去取竹篮，唐时修陪着她一起。竹篾是提前备好的，只需破成所需宽度就能编织，三个多小时过去，篮子已到收尾阶段，再编个把手就行。

　　这竹篮和她选的照片有七八分相似，只是照片里的篮子上了漆，这个还是新鲜的翠绿色，细节上也略有差距，但并不妨碍她喜欢。她挎着新得的竹篮，心满意足地走在前面。

　　路过一家家电店时，她径直走了进去——实在挨不住没有空调的日子，风扇吹出来的风都是热的。他们已经结婚了，以后她难免会来，买了空调，她也能跟着享受。她不看性能，也不看性价比，只挑品牌和外观，溜达一圈就定了下来。

　　“这个要两台，角落那个白色落地扇再来一台。”她爽快地付了款。

　　老板喜出望外，连忙问地址和安装时间。

　　陈西月没多想，直接道：“你待会跟我们回去装吧！”

　　唐时修立刻皱眉拉住她：“我们等会没空，得五点过后才行。”

　　两人走出店门，他解释道：“我两点要上班，上班前他们装不完。”

　　“我知道啊，我可以等他们装完再走。”

　　他停下脚步，面色严肃：“安装师傅都是男人，你一个女孩子跟他们待在封闭空间里，不安全。”

　　她一怔，经他提醒才后知后觉：“哦。”

　　“不管是谁，你自己住的时候都要小心，别随便让不熟的男人进家门。”

　　“我知道了，你放心吧，方才就是没考虑到你要上班。”

　　唐时修其实也想过拒绝空调，可他知道，她是实在忍不了闷热才买的。租的房子在顶楼，白日里只有一层单薄的天花板阻隔暴晒，屋里热得像滚烫的煤炉，夜里也凉快不了多少。他刚搬进来时也不习惯，吹着风扇都难以入眠，常常半夜被热醒，浑身是汗。可他还背着债，没多余的钱买空调，既不能让陈西月陪他受苦，也没法阻止她来。

　　唐时修要去上班，陈西月也打算回市里了。两人顺路，并肩往停车场走去。

　　“我买了不少水果放冰箱里，你记得吃，别放坏了。”她说。

　　“好。”

　　她原本还想叮嘱他多吃点饭菜，补充营养，可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太黏糊了，他们不是正常夫妻，不该说这些唠叨话。

　　他把她送上车，扶着车门道：“我周末去市里找你。”

　　她对上他那张俊朗的脸，心底竟隐隐生出一丝期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