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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我们闪婚吧 隔日。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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隔日。
槟城正值梅雨季,雨丝终日淅沥,绵绵不绝,落得人心底发闷。
陈西月被门诊顾客临时耽搁了近两个小时。忙完收尾工作,她抓起雨伞便往外赶,顾不得路面溅开的水洼,快步奔向约定的咖啡店。
她远远一望,便精准看见窗边那道安静的身影。
悬着的心,瞬间落地。
她放缓脚步,收伞走入店内。雨天客流稀疏,寥寥几桌客人,角落的店员正低声闲聊,话语轻轻飘入耳中。
“那个男生长得真帅,就是太省了,全程只点一杯免费白水,坐好久了。”
“昨天也跟女生来过,啥都没点,最后还是女生买的单。”
陈西月眉心微蹙,没有出声辩解。
她太清楚其中原委。他不是吝啬,是窘迫;不是刻意省钱,是如今的生活,每一笔开销都不敢轻易浪费。
她抬手点了两杯西瓜汁,顺手结了账,而后轻步走到窗边。
唐时修正垂眸看着手机,屏幕停在党课学习页面,视频早已播放完毕。
他却怔怔盯着屏幕,眼神空洞麻木,周身裹着一层浓重的疲惫,连她走近、落座对面,都未曾察觉分毫。
额前碎发低垂,掩住眉眼,薄唇紧绷,整个人安静得近乎死寂。
今日他穿一件简单的灰色短袖,衣摆处沾着几点浅淡油渍,不起眼,却足够暴露生活的潦草。眼底铺着厚重的鸦青,是熬尽整夜、无从安眠的倦。
陈西月轻轻抬手,在他眼前晃了晃。
唐时修的视线才缓慢聚焦,漠然的眼眸终于落在她身上,像沉寂死水,微微漾开一丝涟漪。
“实在抱歉。”她立刻轻声致歉,满是愧疚,“门诊临时有事耽搁,我忘了时间,让你等这么久。”
沉寂片刻,唐时修的声音极轻极哑,弱得像一阵风就能吹落的叶子。“我还以为你不来了。”
昨夜病房仪器滴答作响,一声一声碾过他紧绷的神经。一整夜,他翻来覆去只有一个念头——昨天那场突兀的交易,或许只是她一时冲动。
她或许会后悔,会抽身,会彻底消失。
他怕。
所以今天早上,他就早早守在这里,死死攥住这唯一的救命稻草。可时间一点点流逝,约定的点早已过尽,窗外雨雾沉沉,人却迟迟未至。
绝望一层层漫上来,他甚至做好了最坏的打算。
如果她真的不来,他只能放弃母亲后续的治疗。
“不会。”
陈西月勾了下唇角,从包里取出那张折得整齐的协议,轻轻推至他面前。“我写了一整晚的协议,若是不来,太可惜了。”
一单单薄的白纸,安安静静横在两人之间。
唐时修不可置信地盯着眼前那张单薄的白色——一张轻飘飘的纸,却能决定他和母亲的命运。
这是母亲活下去的唯一机会。
眼底死寂的死水,终于恢复了一丝生机的波动。
他指尖刚触及纸面,仿佛被烫到般,往后缩了一下,颤着手把那张纸小心翼翼地铺开。
昨夜还盘旋在脑海里的绝望,在触碰到纸张的这一刻,骤然被撞得粉碎。他垂着眼帘,长睫牢牢遮住眼下波涛汹涌的情绪,不敢让对面的陈西月发现。
她看着他面部不受控制抖动的肌肉,心底无声叹了口气。她昨夜写协议时还担心他会后悔为了区区二十万卖身,但现在看来,更怕对方后悔的人是唐时修。
他的处境,比她想象的还要更艰难。
她没催,耐心地等待他看协议。
不过短短六条条款,几百字的内容,落在他眼里却密密麻麻,模糊得怎么也看不真切。连日积压的疲惫、惶恐、绝境里的大起大落,彻底打乱了他的心神。
他抬眸望向对面的人,嗓音抑制不住地发颤,带着不敢置信的茫然。“陈西月,你真的愿意,和这样一无所有的我结婚吗?”
他一身狼狈,负债累累,家人重病,前程未定。
如今的他,根本配不上干净安稳、独立耀眼的她。
她几乎没有迟疑,眉眼平静又笃定:“愿意啊。”
这话她想了整整一夜。
与其等着父亲为了完成抚育任务,草草地将她塞给某个男人,倒不如她主动出击,找寻一个合她心意的男人。
唐时修样貌、学历、品性都十分优秀,和他在一起大概率可以诞下一个可爱的宝宝。
反正她早就受够了,那些相亲对象带着功利性的审视,算计着她的家世、样貌、价值,再用油腻作呕的情话撩拨她。
既然无法选择不婚,不如索性赌一把。
服务员将她点的西瓜汁端上来,陈西月把其中一杯推到他面前:“你先喝一口,冷静一下,协议不着急签,你可以慢慢考虑,如果有什么不满意或者需要补充的可以告诉我。”
他目光移向面前那杯粉红的液体,杯壁冒着冷气,看起来十分清甜解渴。他舔了舔干燥的唇瓣,没选择碰那杯看起来价格不菲的饮品。他轻轻摇头,虽然他没看清协议上的内容,但是只要能救他母亲,无论什么无理要求他都能答应。
他沉默片刻:“你帮我加上一条。”
陈西月狐疑地拿回协议,从包里翻出提前准备的黑笔,揭开笔帽,握紧笔杆,眼睛盯着协议里的空白看:“需要加什么,你说吧!”
他哑着嗓子开口,一字一句道:“如果女方后悔,男方无条件配合解除协议,返还女方所有花费。”
即将落下的笔一顿,她不可置信地抬头望他,原以为他会选择为自己添加有利于他的条款,却没想到他竟然为她增加保障。
他比她想象的还要好。
一个事事迁就女性,为她谋保障,愿意为父亲背债、为母亲治病卖身的男人,只会是一个很好很好的人。和这样的人结婚,她大概率不会吃亏。
她轻声道:“我已经为自己谋足了福利和退路,你不必再为我考虑,你可以为自己争取一些保障。”
他轻轻摇头:“没关系,你加上吧!你能帮我我已经很感激了,你是一个很善良的女孩,我相信你不会让我吃亏。”
陈西月捏着笔的手指微微收紧,心底涌上一阵说不清的酸涩暖意。她熬夜逐条敲定六项条款时,处处精打细算划定边界,把自己所有退路全部安排妥当,唯独忽略了,濒临绝境的他,压根没想过趁机索取半点好处。
她不再推辞,笔尖稳稳落在协议最后的空白位置,认认真真把他提出的第七条完整誊写下来。墨色一笔一画晕开在白纸上,是独属于这份交易之外,一份突如其来的真诚。
写完最后一个字,她合上笔帽,将整张协议重新推回唐时修面前。“条款全部补齐了,从头到尾再通读一遍,确认没有问题,我们就能签字。”
唐时修看向最后那行未干的笔墨,紧绷的肩松下了几分,他没犹豫,拿过她递来的笔,在协议空白处落下自己的签名。
陈西月等他签完,也拿起笔签下自己的名字,协议一式两份,唐时修妥帖地将协议折小,小心翼翼地将它塞进干扁的钱夹里,像是在对待一件十分珍贵的宝物。
薄薄的两张纸,却敲定了一桩带着交易色彩的婚姻,将两条交叉过后,各自走向两个不同世界的直线拉到一起紧紧相缠。
她把协议放进包里,问他:“你什么时候有空领证?”
他抿唇,面露为难:“我明天得回镇上上班,最近可能都请不了假,只有周末休息才能来市里。”
但是周末民政局不上班。
这段时间因为母亲生病的事,他已经请了不少假,再请假的话,领导会很为难。
领导已经帮了他很多,也足够照顾他,他不想再让领导为难。
“民政局只工作日办理登记,周末的确休息。”她沉吟片刻,看了一眼时间,才三点多,她立刻敲定了一个疯狂的主意:“那就今天吧,今天是工作日,现在去民政局应该还来得及。”
他被她的发言惊到,错愕地看着面前印象中沉默、胆怯的女孩:“今天?”
“对,就今天。”
协议结婚已经足够疯狂,再疯狂一点又怕什么?
唐时修整个人瞬间僵住,他睁着布满红血丝的双眼,怔怔盯着陈西月,语气里满是不敢置信:“现在就去?”
她扫了他一眼:“你后悔了?”
“没有。”
“你带身份证了吗,现在只用身份证就能办理登记。”
他垂头看着她,连日的疲惫与讶异被面前女孩的大胆、冲动冲散:“带了。”
陈西月当即站起身,顺手拎起桌边的雨伞与挎包,动作干脆利落:“我现在马上打车,你把西瓜汁喝了。”
唐时修下意识看向桌上那杯搁置许久的西瓜汁,杯壁凝结的水珠顺着外壁蜿蜒滑落,晕湿了底下的餐垫。他方才一直舍不得动用陈西月花钱买的东西,此刻听见她的叮嘱,乖乖端起玻璃杯,仰头大口喝了大半杯。清甜的汁水滑过干哑刺痛的喉咙,连日熬守病房积攒的燥热焦灼,稍稍抚平了几分。
他飞快抹了把嘴角,慌忙站起身跟上陈西月的脚步,一只手牢牢按住口袋里装着协议的钱夹,仿佛攥着唯一的救命绳索。走出咖啡店,淅淅沥沥的梅雨迎面扑来,唐时修很自然地走到靠车道的一侧,将雨伞倾向她,肩膀被晕湿。
“真的不用再想想吗?”走在等车的路边,他还是压不住心底的忐忑,低声发问
“不想,犹豫会败北。”赌,也是老板的品质之一。父亲总教她,想做的事不要瞻前顾后。
就像开店,谁也说不准生意会不会好,新技术、新设备是否能帮忙提升业绩。
她已经想了一夜,足够了,这个决定不是一时冲动,后果她也能承受。
车子很快就到了,司机是个五十来岁的光头大叔。他看了看两个人的目的地,又从后视镜看了看分别坐在后座两侧的男女,小心翼翼地开口:“二位去民政局是办什么事的?”
陈西月看了一眼唐时修,开口解释:“我们是去领结婚证的。”
“哎呀,那可不行,办结婚证程序可不少,你们这会去有些晚了。”司机连忙从散漫的坐姿换成正坐,“你俩坐稳了,我用最快的速度把你们送到民政局,保管你们不会迟到。”
陈西月弯了弯唇:“谢谢师傅!”
看着司机比他俩还紧张,陈西月忽然不那么紧张了,甚至忍不住弯了弯嘴角。
二十多分钟后,车子稳稳停在民政局门口。□□大厅还有一小时左右截止办理,拍照区仍正常开放。刚踏入大厅,工作人员便指引他们先去拍摄结婚登记照,更衣室挂着整齐的白衬衫。
唐时修拿着白衬衫走进隔间,简单换掉身上的灰色短袖。镜子里的男人,本就眉眼出众,只不过是被连日的蹉跎,眼底生出浓重的鸭青色。
他理了理衣领走出时,正看见陈西月简单整理好头发,安静站在镜头前等候。
摄影师调整灯光,笑着提醒两人靠近一些,肩膀挨在一起。唐时修浑身僵硬,背绷得直直的,手臂紧紧贴着身体,不敢有多余的动作。陈西月察觉到他的紧绷,不动声色微微往他那边靠了半寸。
快门咔嚓一声,定格了这场仓促又特别的雨天相遇。
接下来就是提交证件、填写资料、签字按手印。当两本红彤彤的结婚证递到二人手中时,唐时修捏着烫金封面的手指,控制不住地微微发抖。
从这一刻起,昨天才见面的老同学,今天就成了法律意义上,与他绑定在一起的妻子。
走出民政局,淅淅沥沥的雨依旧笼罩整座城市。唐时修指尖一遍遍地摩挲结婚证烫金封皮,抬眼认真看向身侧的陈西月,声音比雨声还要郑重:“哪怕我们只是协议婚姻,我也会尽到一个做丈夫的责任,不会让你觉得这只是一场交易!”
陈西月抬眼望向云层缝隙透出的一缕微光,唇角轻轻扬起:“那就拭目以待。”
结一段婚原来那么简单,一个盖章就能把两个毫不相干的人,赋予法律层次的最亲密的关系。
他迟疑着问:“接下来,你打算去哪里?”
“既然已经是法律上的儿媳,自然该第一时间去医院,看看住院的婆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