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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或许你可以跟我结婚 槟城五月浸 ...

  •   槟城五月浸在连绵冷雨里,湿雾压低天际。

      陈西月站在门诊窗边,拿着账本仔细地核对每一项支出。

      直到门口传来轻轻的叩门声。前台小姑娘探头进来,声音轻软:“月姐,楼下有位男生找你,说是你高中同学。”

      陈西月微怔,合上账本下楼。

      大厅沙发上坐着一个男人。只是一眼,还没看清对方,陈西月平稳多年的心跳就乱了节拍。

      他低着头,身材瘦得脱了形,蓝色条纹POLO衫洗得发旧、皱得变形,裤脚沾着未干的泥点,湿发软软贴在额前。两颊凹陷,下颌一圈青黑胡茬,整个人狼狈、疲惫,像是被生活狠狠碾压过无数次。

      可即便落至这般境地,眉目轮廓依旧清俊利落。

      是唐时修。是曾经她喜欢过的少年。

      谁能料到,十年前耀眼干净、意气风发,站在人群里格外惹眼的少年,数年之后,会这般沉默落魄地站在她面前。

      唐时修闻声抬头,目光落在她身上,带着难以掩饰的窘迫与局促。

      时隔十年重逢,记忆里那个只埋头刷题、沉默寡言的少女早已脱胎换骨。她身着诊所工装,头戴印着蓝色海豚的手术帽,眼神锐利沉静,多了独当一面的干练稳重。

      他垂下眼睫,语气里带着卑微的试探:“方便……出去聊几句吗?”

      陈西月收回心绪,递过纸巾,语气平稳克制:“先擦擦,我换件衣服。”

      上楼的短短几十秒,那些被埋藏心底的回忆轰然翻涌。

      高三月考失利,她躲在篮球场角落偷偷掉眼泪,是他停下打球,默默替她遮挡外人,安静守到她平复情绪,承诺保密。弄脏裤子难堪无措时,也是他红着耳根,不动声色递来校服外套,替她遮住狼狈。

      这些年,她断断续续听过他的消息。

      家道骤变,父亲入狱,巨额债务压垮整个家。相恋多年的初恋无奈离开,外人都说她嫌贫爱富,只有亲近的人才知道她是被父母逼得不得不屈服。

      曾经万众瞩目的天之骄子,终究跌进泥泞。

      陈西月换好便装,带他去了附近的咖啡厅。她点了一杯澳白,唐时修只低声要了一杯温水。

      雨天,咖啡厅里只有零星的几个客人,暖黄的灯光也冲不散雨天的萧寂,喇叭里缓缓地流淌着舒缓的钢琴曲。

      陈西月捧着咖啡抿了口,苦涩在舌尖蔓延。她放下杯子,轻声问道:“你找我,是遇到难处了?”

      唐时修抬眼,眼底压着浓重的疲惫,沉默许久,轻声问:“你现在……有男朋友吗?”

      陈西月愣了下,下意识浅笑着调侃:“怎么,专程来帮我做媒?”

      他没有笑。

      直到杯里的温水渐渐凉透,他才抬眸,眼底压着抑制不住的疲惫,声音轻而哑:“如果,是我想求你帮我呢?”

      陈西月笑意微僵。

      唐时修盯着桌面,把早已准备好的措辞一字一句吐出来,艰难却坦荡:“我急需二十万。我母亲查出乳腺癌早期,再不缴费手术,就会错过最佳治疗期。我家里的情况你大概听说过,外债压身,能借的所有人我都找遍了,没人敢再帮我。”

      二十万不是小数目,陈西月抿紧唇,安静等着他说完余下的话。

      他抬眼,眼底压制成年人走投无路的克制与卑微:“我没有资格白借你的钱,不敢平白受你恩惠。没车没房,我的收入全都得还之前欠下的债务,我能拿出来的,只有我自己。”

      “我可以签白纸黑字的协议,长期抵偿,随叫随到,什么杂活都能干。名分我不计较,只求我妈能顺利做手术。”

      愧疚死死缠上他。两人本就交情浅薄,他拿不出任何财物等价偿还,只剩这副曾经人人称道的皮囊。

      他只能赌,她还对自己这幅被生活蹉跎过的皮囊还有几分兴致。

      陈西月一时没能吃透他话里藏着的深意,微微怔住:“什么意思?”

      他深吸一口气,耳根烧得发烫,难堪地抬眼直视她,一字一顿说得直白又难堪:“我可以给你当佣人,也可以做你的……情人。”

      这句话重重砸在陈西月耳畔,耳边嗡鸣作响。

      她见过太多为钱财折腰的人,投机取巧、摇尾乞怜比比皆是,可唐时修,从前那般骄傲耀眼的人,如今也被逼到要拿自身做交换。心口酸涩密密麻麻涌上来,堵得她喘不过气。

      “钱我可以借你。”她指尖攥紧咖啡杯壁,认真看向他,“慢慢分期还我就好,我不急,不用你付出这种代价。”

      唐时修连忙说:“我不能白拿。我们本就不算熟识,这么大一笔钱,我受不起。”

      “我是你找的第几个人?”她轻声追问。

      唐时修将头埋得更低,如实回答:“卖身,你是第一个。”

      他宁可折损自己的尊严,也不愿凭空占别人的便宜。

      陈西月深吸一口气,语气清晰坚定:“我能帮你,但我有感情洁癖,接受不了情人那样不清不楚的关系。”

      唐时修眸光瞬间黯淡下去,自嘲地扯了扯唇角:“我懂了。我再去想别的办法。”

      他撑着桌面起身,单薄的背影满是无力,眼看就要踏出咖啡厅,陈西月心底紧绷十年的那根弦,骤然崩断。

      她仓促起身,裤腿猛地绊到椅脚,刺耳的碰撞声划破室内安静。手心狠狠收紧,心脏擂鼓般狂跳,她脱口而出:“或许你可以跟我结婚。”

      窗外淅沥的雨声仿佛瞬间静止,空气彻底凝固。

      唐时修迈出的脚步猛地僵住,难以置信地回头望向她。

      陈西月自己也愣了。自从学医以来,她一直都沉稳、冷静,做事三思而后行,可现在看到他如此狼狈、卑微,那颗沉寂已久的心,忽然脱离了理智的操纵。

      年少时她醉心于学业,错过了爱情,如今,有一个弥补的机会摆在她面前,或许结婚也不全是错。

      “我不是同情你,也不是一时冲动。”她强迫自己稳住翻涌的心绪,目光清明镇定,“结婚是最体面干净的方式。你不用背负沉重的亏欠,我也算不上施舍。”

      “但婚姻不是小事。”她放缓语速,留出思考余地,“我需要一整晚梳理清楚利弊,明天这个时间,你还在这里等我,我给你最终答复。”

      唐时修定定凝望着她,眼底翻涌震惊、茫然与难以置信,良久,才从喉间轻轻挤出一个字:“好。”

      陈西月拿起随身小包,将那把淡黄色折叠伞推到他手边:“外面雨大,别淋着。”

      说完她转身推门,一头扎进滂沱雨幕,没有回头。

      咖啡厅重归寂静,只剩滴滴答答的雨声填满每一处。

      唐时修伸手握住那把伞,微凉的伞柄上,还残留着微微的热意,那是属于她的温度。

      手机在口袋里持续震动,是医院催费电话,他知道对方要说什么,但他现在还不想面对,就让他先当个懦夫吧!

      明天正午,是缴费截止的最后期限,也是他唯一能抓住的生机。

      他抬眼望向窗外无边无际的雨雾,眼底一片茫然。

      明天,是生机还是绝望,只能等她的答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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