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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3、出院 唐时修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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唐时修要上班,周日便先回了槟城。陈西月等到方芝玉临近出院,才动身去京市接人——中间空出的几天,全靠任鸣谦和护工照拂着方芝玉。
陈西月找任鸣谦开出院证明,也算作一场道别。京市与槟城隔着两千多公里,下次相见或许是在婚礼上,或许,就再也没有下次了。
她把饭卡递过去,语气客气又诚恳:“任老师,这是您的饭卡,还给您,您收好。”
任鸣谦接过塞进办公桌抽屉,指尖在键盘上敲击着出院诊断,头也不抬地问:“什么时候的飞机?”
“明天早上。”
“怎么不多待两天?”他停下动作,抬眼看她,“咱们母校变了挺多,原本还说带你回去逛逛。”
陈西月耸肩,带着点无奈:“没办法,工作耽误不得,我不放心把患者交给别人。”
“明天周末我不上班,去送你们去机场。”任鸣谦从抽屉里拿了瓶饮料放在她面前,“你和方阿姨东西多,打车不方便。”
“会不会太麻烦?”她有些过意不去,“您好不容易休息,还得早起。”
“不麻烦。”他笑了笑,语气自然,“先送你们再回去补觉也一样。咱们也算朋友,你大老远来一趟,我都没空好好招待,不送送你,心里总觉得过意不去。”
“那多谢了。”陈西月回以微笑,“以后您来槟城玩,我和我先生一定好好招待您。这段时间多亏您照顾我婆婆,真的太感谢了。”
任鸣谦挑眉,故意逗她:“我就比你大两岁,不过是借孙主任的光带过你一阵,‘您’这个称呼太见外,倒像是差了辈。”
“实习时叫习惯了,改不过来。”她有些不好意思,一看见他,就下意识带入了“老师”的角色。
“那得慢慢改。”他说着,又问,“你跟唐先生打算什么时候办婚礼?”
婚礼从没在陈西月的计划里,突然被问起,她愣了愣才含糊道:“还不确定,等我婆婆养好身体再说。”
“人生大事,不办太遗憾了。”任鸣谦坚持,“等你们定了日子,提前通知我,我好留时间。”
“办不办还不一定呢。”她岔开话题,提起旧识,“对了,钟静结婚了,陶敏哲也结了。历嘉欣见了父母,她妈妈找人算八字说不合,现在还僵着。”
“现在还有人信这个?”任鸣谦一脸不可置信。
“她家做生意的,供着关公和财神,本来就比较信这些。”陈西月叹了口气,“她男朋友条件挺好的,国企上班,父母是职工,样貌也配,就因为八字分开,实在太可惜了。”
“确实可惜。”任鸣谦刚说完,办公室的门就被敲响,护士探进头来:“任医生,32号床病人不舒服,您去看看。”
他立刻起身,略带歉意地看了她一眼:“你稍等,我去去就回。”
陈西月点头等着,直到十几分钟后,任鸣谦才匆匆回来:“病人心脏有点问题,我先开个会诊,你再等等。”
等他忙完会诊,又接着处理出院证明,折腾了好一会儿,才把一叠单子递过来:“实在抱歉,原本想陪你办手续,但心内科要来会诊,还有两个病人要出院,实在抽不开身。”
“没事,我自己能行。”她连忙接过单子,“不懂的我问导诊就行。”
“你带好这个、住院押金单和医保卡,去门诊楼一楼住院收费口办理。”任鸣谦仔细叮嘱,“汇总清单和发票能在自助机上打印,病历要等两周后病案室审核,到时候关注医院公众号就能查。办完记得回护士站取药、办出院,有任何问题,随时发消息问我。”
“好,辛苦你了。”
陈西月照着他的嘱咐,跑了大半个医院,终于办完所有流程。拿着药品和单据回到病房时,方芝玉眼睛一亮,语气里满是期待:“月月,能出院了?”
“手续都办好了,结完护工工资咱们就能走。”她把东西递给方芝玉,又说,“回到槟城,您先跟我和时修住两天,让他带您逛逛,我上班只能晚上陪您。”
“好啊!”方芝玉拉着她的手笑开了花,“我在家给你做好吃的,这一年我经常做饭,手艺肯定差不了。”
“那我可就等着享福了。”
结完护工工资,两人提着东西回了酒店,忙活完也才中午。陈西月索性带着方芝玉在市里转了转,好不容易来一趟,直接回去未免太可惜。她拍了张方芝玉的照片发给唐时修:“妈今天状态特别好。”
过了好几个小时,唐时修才回复:“都是你照顾得好,妈跟你在一起,肯定开心。”
她回了个开心的表情包,又发:“我们明天两点到槟城。”
“我去接你们。”唐时修的消息很快过来,“现在下班了,正开着你的车往槟城赶。”
“路上注意安全。”
第二天一早,门口就传来敲门声。陈西月开门,看见任鸣谦站在门外——他今天穿得很休闲,白色短袖配黑色短裤,露出肌肉结实的手臂和小腿,少了几分工作时的严肃,多了些少年气。
“任老师这么早?”她侧身让他进来。
“怕你赶时间值机。”任鸣谦走进来,目光扫过略显凌乱的房间,挑眉笑道,“还没收拾好?需要帮忙吗?”
房间确实有些乱,陈西月略显尴尬:“不用不用,我自己来就行,你坐着等会,很快就好。”她转身拿了瓶矿泉水递给他。
任鸣谦没坐,把水放在茶几上,主动拿起床上的被单:“我帮你拆被单吧,两个人一起弄,快些。”
陈西月犹豫了一下——让别的男人碰自己的贴身被单,总觉得有些怪异。但任鸣谦已经动手,再拦着反而更奇怪,她只好点点头,自顾自收拾起化妆品和洗漱用品。
“你们女生就是讲究,出来还带被罩。”任鸣谦一边叠被单一边闲聊,“我们值班室的被子,不知道被多少人睡过,总有股说不上来的怪味。但上班太累了,哪有精力计较这些,只要不让我睡厕所,哪儿都能凑活躺一晚。”
陈西月想起自己实习时的经历,忍不住笑了:“我懂,男值班室那味道,简直一言难尽。以前我们科室床位不够,差点被安排去睡男值班室,刚开门就被那股味熏退了,最后还是带教老师大发慈悲,让我们回了宿舍。”
“可不是嘛。”任鸣谦叠好被单,突然话锋一转,认真地问,“你很喜欢唐时修?”
陈西月收拾东西的手顿了顿,抬头看向他,眼神坦然:“嗯,不喜欢的话,也不会跟他结婚。”
“以你的条件,其实能找到更好的。”任鸣谦的声音低了些,带着点不易察觉的失落,“他对你,好像也不够上心,连你最讨厌的食物都不知道。”
“每个人的选择考量不一样。”她神色平静,语气笃定,“我既然已经和唐时修结婚,这就是我深思熟虑后的决定,旁人再好,也不在我的规划之内。”
任鸣谦低头,额发遮住了眼底的情绪。过了好一会儿,他才抬起头,脸上扬起释然的笑容:“那我祝你们白头偕老,举案齐眉。”
“谢谢。”陈西月真心道谢,“要是我们真办婚礼,一定第一时间通知你。”
“不胜荣幸。”
方芝玉掐着时间来找陈西月,她来到时,陈西月的房门是敞开状态的,她以为那是陈西月特意为她留的门,轻轻叩了几声,得到陈西月的应允后才推门进去。
一进门,入眼的竟是一个正在折被单的男人,男人的身高和儿子的截然不同,一时间她只觉浑身血液沸腾,太阳穴突突直跳。男人转头看她,友好地打了声招呼:“方阿姨,早上好!”
她压下心中的愤怒,语气不善:“任医生怎么到这么早?”
方芝玉的声音不高不低,但“任医生”三个字从她嘴里出来的时候,带着一种刻意压平的冷淡。陈西月正在往行李箱里塞洗漱包,闻言抬起头,看了方芝玉一眼,又看了任鸣谦一眼,像是捕捉到了什么,但她没有点破。
任鸣谦倒是没察觉异样,手里还拿着叠好的被单,自然地接话:“今天不上班,正好过来送送你们。东西多,打车不方便。”
“哦,是吗。”方芝玉的语气依然平稳,她没看任鸣谦,目光落在陈西月身上,“那太麻烦任医生了,大周末的,难得休息还得早起跑一趟。”
“不麻烦,方阿姨。”任鸣谦笑了笑,“西月是我带过的学生,也算朋友,应该的。”
方芝玉没再说什么,走到床边,主动接过陈西月手里的东西,语气比刚才柔和了一些:“月月,还有哪些没收拾的?我来帮你。”
陈西月放下手中的衣物,扶着方芝玉坐在沙发上,给她拿了瓶水:“妈,我的东西已经收得差不多,你刚做完手术就别忙活了。”
方芝玉被按着坐下,手里的水没拧开,她低头看了一眼瓶盖,又抬头看了一眼正在往行李箱里放东西的任鸣谦,再看了一眼陈西月——她正背对着这边,把一件外套叠好放进行李箱的夹层。
“月月,”她开口,语气比刚才轻了一些,“你东西都装完了没?”
“差不多了。”陈西月拉好行李箱拉链,回头看了她一眼,“妈,你坐着就行,不用帮忙。”
方芝玉没有坚持。她坐在沙发上,看着陈西月收拾东西。
任鸣谦已经把被单叠好放进了陈西月带来的行李袋里,他站在窗边,没有靠近方芝玉,也没有靠近陈西月,像是在礼貌地等待她们完成最后的收拾。
“方阿姨,您恢复得怎么样?”他问。
“挺好的。”方芝玉说,“月月照顾得好,你的医术也很好。”
“那您回去之后按时复查,有问题随时联系我。”
“好。”方芝玉说,这一次语气比刚才松了一些。
她把目光从任鸣谦身上移开,落在陈西月身上。陈西月正在检查床头柜的抽屉,像是在确认没有任何东西被遗忘。
陈西月直起身,拍了拍手:“走吧,都收拾好了。”她走到行李箱前,弯腰把行李箱的拉链也拉上,然后抬头看了一眼任鸣谦,“麻烦你了。”
“不麻烦。”任鸣谦接过她手里的行李箱,他的动作简短,没有多余停留。
陈西月没有推辞,她走到门口,侧身等方芝玉先出去,然后跟着她走出房间,顺手带上了门。
多亏了任鸣谦,不然让她一个女人,带着一个刚出院的重症病人,以及两个行李箱打车、办理登机确实不容易。
任鸣谦帮她们托运好,送她们至安检口。他直起身,看了一眼陈西月,又看了一眼方芝玉,没有多说什么,只是往后退了半步,像是已经完成了自己该完成的部分。
“就送到这儿了。”他说,“你们进去吧。”
陈西月扶着方芝玉,抬头看他:“谢谢任老师,这几天真的麻烦你了。”
“不麻烦。”任鸣谦笑了一下,那笑很轻,像是已经放下了什么,“到了报个平安。”
“好。”陈西月应了一声,没有再客套,她偏头看了方芝玉一眼,“妈,我们走吧。”
方芝玉点了点头,走过任鸣谦身边时,她停了一下,像是想说什么,但最终只是说了一句:“任医生,有空来槟城坐坐。”
“好。”任鸣谦说。
方芝玉没再回头,跟着陈西月一起走向安检通道。陈西月把身份证和登机牌递给安检员的时候,余光扫了一眼身后——任鸣谦还站在原地,没有走。他站在那里,像一棵树静静站着,目送婆媳两排队、安检。
经过一个半小时的行程,她们终于落地槟城。唐时修早已在机场候着,她俩一到,他眼尖地在人群里发现她们婆媳,并迎上去。
方芝玉在见到儿子那一刻,脚步明显快了一些。她松开陈西月的手,朝唐时修走了两步,然后又停下来,像是意识到自己动作太急了,回头看了陈西月一眼,又转回去,朝唐时修招了招手:“儿子!”
唐时修快步走过来,先看了一眼方芝玉,又看了一眼陈西月。他伸手接过陈西月的包:“累不累?”
“还行。”这样的行程,她经历了七年,早就习惯了。她抬了抬下巴,将方芝玉地手郑重地放到他手中,“喏,我答应你的已经办到了,现在我把妈平平安安地交给你。”
唐时修笑了笑:“这段时间辛苦你了。”
陈西月带着妥帖的笑容,摇摇头:“这是我的承诺。”
她已经履行她的诺言,接下来该到他了。
方芝玉听着他俩的对话,只觉云里雾里,但她总觉得两个人之间的关系有一丝难以言说的怪异。
接下来的两天,方芝玉一直悄悄观察两人,见他们依旧客客气气,晚上唐时修还往次卧走,终是按捺不住,趁着他关门的间隙跟了进去。
方芝玉在床沿坐下,压低声音,语气带着几分急切:“时修,你老实跟妈说,你和月月今晚又要分房睡?”
唐时修面露无奈。陈西月一开始就说过分房睡,他尊重她的意愿,可方芝玉揪着这事反复追问,实话实说不妥,找借口又总被拆穿,实在两难。
“妈,这事您别操心,我和月月现在这样挺好的。”
“我怎么能不操心?” 方芝玉皱起眉,“刚新婚就分房睡,别人知道了要怎么说?你们是不是感情出问题了?”
“真没有。”
“你该不会还惦记着何枝吧?”
“您别老提她了。” 唐时修语气无奈,“您不说,我都快想不起这个人了。”
“那你们该不会是假结婚吧?”
“当然不是。”
方芝玉盯着他,追问得更直接:“那你和月月同房过吗?”
唐时修愣了愣,想起方芝玉住院时,两人曾在酒店同睡过两夜,便点了点头。
可方芝玉显然不是这个意思,她凑近了些,声音压得更低:“妈说的是……夫妻生活。”
这话一出,房间里的空气瞬间凝滞。唐时修万万没想到母亲会问得这么私密,一股燥热猛地冲上头顶,耳根都红了。
“……” 他实在不知该如何回应。
“到底有没有?” 方芝玉不依不饶。
“妈,您刚做完手术,身子还虚着,” 他拉过母亲的手,试图转移话题,“我和月月的事,您就别费神了。”
“你不说实话,我才更不踏实!” 方芝玉态度坚决。
唐时修急中生智,随口编了个理由:“我们在备孕呢!医生说,想怀个健康宝宝,得先禁欲养身子。”
方芝玉瞥了他一眼,那眼神像是在看傻子:“你当你妈老糊涂了?哪有人刚结婚就急着备孕的?就算要禁欲,也不至于分房睡吧?同个房间不一样能忍?”
“……” 唐时修被堵得说不出话,实在没辙,只能起身推着方芝玉往门口走,“行,我现在就去跟月月睡,您总该放心了吧?”
方芝玉抱着胳膊,就站在走廊里看着他敲开陈西月的房门。
陈西月见是他,连忙让他进来,脸上带着几分疑惑:“怎么了?”
“我妈见我们分房睡,总以为我们感情不好,” 唐时修解释道,“我说我们在备孕要禁欲,她也不信。她刚做完手术,我不想让她瞎担心,所以……”
“哦,没事。” 陈西月了然地点点头。
他睡觉一向老实,规规矩矩不占地儿,而且一早睁眼就能看到帅脸,心情也会变好,她本就不怎么介意。
陈西月转身走向梳妆台,一边往脸上抹护肤品,一边随口说:“我们已经结了婚,总得做样子应付父母,与其继续分房让妈误会,不如将就一起睡。”
唐时修坐在床沿,看着她熟练地摆弄着瓶瓶罐罐——半透明红字的神仙水,蓝色玻璃瓶的海蓝之谜,还有深蓝色小罐子的雅诗兰黛眼霜,都是些不便宜的牌子。他以前也给何枝买过,那时候还是穷学生,送这个已经算是奢侈,何枝用得格外节省,挤乳液都只敢挤一点点。可陈西月不一样,乳液能溢出指缝,眼霜也是一挖一大块,毫不心疼。
陈西月察觉到他的目光,随手拿起一瓶精华水递过去:“给,抹抹吧。好好保养你的脸,在我这儿可值钱了。”
不得不承认他长相优越,看着舒心,相处起来至少不别扭。若是换成一个完全合不来的合作对象,她连共用洗护用品都会觉得别扭。
唐时修接过精华水,倒了些在掌心,胡乱地往脸上抹,动作粗糙得像是在揉面团。
陈西月看得忍不住“噗嗤”一笑,伸手拿过他手里的瓶子,又给他挤了点配套的乳液,语气带着几分无奈:“你轻点,脸都要被你揉坏了。”
她一边帮他把乳液抹匀,一边说:“我这儿的东西,你想用就自己拿,不用跟我说。以后你也搬来这间房睡吧,衣帽间你自己整理出一块区域放衣服就行。”
“好。” 唐时修应声,鼻尖萦绕着她身上淡淡的护肤品香气,心里莫名觉得踏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