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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委屈心事   “你这 ...

  •   “你这几天不上班,跑哪去了?”

      陈西月刚推开门,迎面就撞上来势汹汹的质问。她循声望去,陈海亮皱着眉站在客厅中央,脸上满是不满——五十岁的年纪,中等身材带着点啤酒肚,皮肤黝黑,脸部肌肉略显松弛,乌黑的头发已染上星星点点的白。

      她没接话,自顾自从鞋柜里找出那双玫粉色的小熊拖鞋换上,语气平淡:“去旅游了。”

      “一声不响消失四五天!”陈海亮显然不满意这个答案,音量拔高了些,“你的店铺这个月业绩那么差,你不想着怎么提升业绩反而跑去玩?”

      她扯了扯嘴角,面无表情:“这个月是淡季。”

      “知道是淡季,你就更该努力提升业绩。”

      “淡季不好好休息,旺季哪来精力专心投入工作?”

      陈海亮嘴角动了动,没再纠结她跑出去玩的事,哼了声:“你年纪老大不小,别总想着玩乐,抓紧找个好男人嫁了才是正事。”

      陈西月把包扔在沙发上,心里憋得发闷。在陈海亮眼里,人生的意义似乎只有挣钱和结婚生子,那些所谓的情爱、理想,全都是不值一提的浮云。可她偏不这么觉得——如果活着只是重复“工作挣钱→随便嫁人→生儿育女”的流程,那实在太没意思了。

      可这些话,跟陈海亮永远讲不通。当年他凭着一股“厚脸皮”娶到了女神谭媛,早已得到了自己想要的,至于女儿的感受,他从来不在乎。他现在眼里只有一个目标:有钱,更有钱。

      她深吸一口气,敷衍道:“知道了。”

      “你好好跟李跃兴处着!”陈海亮不依不饶,“我们两家门当户对,他有能力有野心,我看好他!”

      陈西月坐到沙发上,倒了杯凉水猛灌两口,压下心头的烦闷:“我对他没感觉,不喜欢。”

      李跃兴是她父亲朋友的儿子。踏实上进,专业过硬,待她也真诚体面,从不会刻意算计什么。可他那个人,满心满眼都是工作,生活里只剩下病例、学术和前沿技术,半点儿烟火气也没有。她偶尔想松下来,和他聊聊人生,聊聊浪漫,聊聊风花雪月,他最后总会不自觉地把话题绕回专业上。

      他那人是工作上的绝佳搭子,但对于伴侣则是过于呆板无趣。

      “这个不喜欢,那个不中意,你到底想要什么样的?”陈海亮两条粗黑的眉毛拧成一团,脸上的肌肉微微颤动,显然动了怒,“你已经二十八了,不是十八岁小姑娘!不抓紧挑个好的嫁,再过两年就是别人挑你、嫌弃你!有本事的男人,谁不想娶年轻漂亮的?”

      “爸,我在你眼里,价值就只剩结婚生子吗?”陈西月忍不住反问。

      她明明才二十七,风华正茂,有稳定的工作、不错的收入、漂亮的学历和端正的样貌,可在陈海亮这儿,却被贬得一文不值,年纪也要变大一岁。

      “哪有人不结婚生子的?传宗接代就是人生最大的价值!”陈海亮理直气壮。

      陈西月无奈,只能退一步:“爸,您让我找个自己喜欢的行不行?我是真对李跃兴没感觉,您逼我跟他结婚,我接受不了。要是您只想要孙子,我找人生一个给您也行。”

      “没结婚就生孩子?你让我这老脸往哪搁!”陈海亮气得吹胡子瞪眼。

      “那您就别逼我嫁不喜欢的人。”

      “喜欢能当饭吃?”陈海亮恨铁不成钢,“找男人就得找有本事、能挣钱的!你看你妈多有眼光,跟了我之后,不用上班,不愁吃穿,有车有房,背地里多少人羡慕她!”

      “咱们家又不缺吃不缺穿,他能不能挣钱有什么关系?咱又养得起!”

      “你就是好日子过多了,不知人间疾苦!”陈海亮拍着桌子站起来,怒目而视,“我跟你妈吃了多少苦才爬到今天?你不想着往上爬,反倒想找个穷男人,你对得起我们吗?”

      “我不想往上爬,我现在的收入够我过得舒服了,我不想为了钱出卖自己。您要是真喜欢李跃兴,您自己嫁。”

      “你是想气死我吗?”

      陈西月迎着他的目光,毫不畏惧:“爸,我已经够顺着您了。您让我成绩好、考名牌大学,我做到了;您让我子承父业,我认了;您让我回槟城帮您,我也答应了。可为什么连我的婚姻,您都要插手?我就是不喜欢李跃兴,只要我清醒一天,就不可能嫁给他。”

      “我是你爸,我做的一切都是为了你!”陈海亮梗着脖子,“我给你选的路,哪条错了?你那些同学,有几个能达到你现在的成就?”

      陈西月扯了扯嘴角,自嘲地笑了:“是,您没做错,可我不快乐。”

      “人生哪有天天开心的?”陈海亮叹了口气,语气软了些,“我和你妈也有不少忧愁,我们为你付出多少,你没看在眼里吗?我们拼命挣钱,自己舍不得吃穿,买件衣服都要犹豫,却舍得给你花几百万买车买房。”

      “我知道,所以除了婚姻,我从来没反抗过您和妈妈。”陈西月声音低了些,带着委屈,“我只是不想一辈子守着不喜欢的人过,我就这一个诉求,您就不能答应我吗?”

      这时,谭媛围着围裙从厨房出来,皱眉打断:“你们父女俩怎么一见面就吵架?”

      陈海亮指着陈西月,怒气冲冲,伤人的话没经过大脑思考便吐了出来:“你问问你这好女儿!不懂孝敬父母、尊重长辈,书都白读了!早知道她长大这样,当初在肚子里就该打掉!要不是她,我们也不至于生不出儿子,她就是个祸害!像她这样不会做家务、脾气又差的女人,跃兴能看上她是她的福分,她该感恩戴德!”

      陈西月心累不已。在陈海亮心里,李跃兴千好万好,她这个亲生女儿却糟糕透顶。好在他尚有理智,钱财上终究是偏向她的。

      谭媛赶紧拉过陈西月,把她护在怀里:“好了海亮,闺女还小不懂事,你别跟她一般见识。”

      “她还小?都二十八了!我们二十八的时候,她都上小学了!”陈海亮没好气地哼了声,“就是被你惯坏的!”

      陈西月深吸一口气,还想再说什么,谭媛轻轻拽了拽她的胳膊,摇摇头:“月月,够了。”

      她看着谭媛眼中的恳求,终究还是闭上了嘴。对于这个母亲,她始终带着尊重。

      谭媛借着教育她的名义,把她拉回房间,关上门才轻声劝道:“你别总惹你爸生气,万一把他气坏了怎么办?你爸能挣钱又不乱花钱,就你一个女儿,顺着他对你只有好处。”

      “可是我不想嫁给李跃兴。”陈西月眼眶有点红,声音带着委屈。

      “我觉得跃兴那孩子挺好的,你到底怎么想的?”

      “我有喜欢的人了。”陈西月小声说。

      谭媛愣了愣,随即了然地笑了笑,抿唇思考片刻:“我试着帮你劝劝你爸。他这人固执,已经认定李跃兴了,不知道还有没有转圜的余地。”

      “妈妈,我只想自由选择自己的婚姻。”

      “妈妈会帮你的。”

      陈西月心里一暖,扑进谭媛怀里。谭媛比她矮一小截,可此刻的怀抱,却让她觉得无比宽广可靠。她蹭了蹭母亲温暖的衣襟,舒服地叹了口气:“妈妈真好,是全世界最好的妈妈。”

      谭媛嗔道:“你这孩子,都这么大了还撒娇。”语气里满是宠溺,没有半分责怪。

      “我长得再大,也永远是妈妈的小孩呀!”

      “你啊,就是长不大,不懂利益的重要性。”谭媛笑着拍拍她的背,“让妈妈看看,能让我宝贝女儿喜欢的男生,到底是何方神圣?”

      陈西月眨眨眼,有些不好意思:“还是之前跟您提过的那个,高中同学。”

      “哦?和他到哪一步了?”

      “有点复杂,等时机成熟,我带他来见您。”

      “好,妈妈等你好消息。”

      当晚,陈西月留在了这边住。自从搬去锦江湾,她鲜少回来,可房间依旧保持着原来的模样,每个角落都干干净净。床上铺着深蓝色的碎花四件套,她刚看了两眼,谭媛就说:“床单我前几天刚换的,放心睡。”

      陈西月鼻尖一酸。只有妈妈,才会这样记挂着她——哪怕她一两个月才回来一次,谭媛依旧会定期打扫她的房间,替她更换床单,让她每次回来都能感受到家的温暖。

      “月月,时间不早了,抓紧洗澡睡觉,明天还得上班呢。”谭媛靠着门框说。

      陈西月乖巧点头,开始整理房间。很多东西她没搬到锦江湾,有些已经用不上了,打算扔掉。剩下的大多是毕业前的物件:不会再穿的幼稚衣物、高中大学的课本和笔记。她随手翻了翻,笔记本上密密麻麻的字迹端正漂亮,那是她努力过的痕迹,也是青春的印记,一直舍不得扔。

      衣柜最里面的抽屉锁着,里面放着一本棕色皮质日记本,是她高中时写的。那时候,她几乎每天晚上都会记录琐事和吐槽,无意间,竟完整记下了自己喜欢上唐时修的全过程。

      日记本旁边,还放着一件蓝绿色的高中校服,上面密密麻麻写满了文字和签名。

      指尖划过干涸的笔墨,思绪瞬间飘回从前——那是百日誓师大会,不知是谁先起了头,大家一窝蜂地往校服上签名。校领导在台上拼命喊“还没毕业,校服还要穿”,可没人理会。

      她和江乔雅也被气氛感染,穿着校服到处找同学老师签字。在班级讲台前,她们看到了被女生们围着的唐时修,连其他班的女生都来凑热闹。

      江乔雅看出她的心思,推了推她:“想要签名就主动上去呀。”

      陈西月羞涩点头,跟着江乔雅挤进人群。唐时修在她的校服背后签下了自己的名字,江乔雅又喊道:“唐时修,再送我们一句祝福呗!”

      他思考片刻,问:“蟾宫折桂,行吗?”

      江乔雅推了推陈西月,她连忙点头。唐时修认真地写下祝福,又抬头看着她,轻声说:“祝你高考旗开得胜、金榜题名。”

      陈西月当时只敢扯出一个浅浅的笑,小声说了句“谢谢”,心脏却跳得飞快。他的字如其人,清隽有力,这笔签名和祝福,她小心翼翼珍藏了这么多年。

      如果能重来,她绝不会再那样胆小内敛。她会直白地告诉他,她喜欢他——有花堪折直须折,莫待无花空折枝。她已经尝过一次被人捷足先登的遗憾,不想再经历第二次。

      晚上,她给唐时修打了视频。相比她的疲惫,唐时修状态很不错,眉眼间带着难得的轻松。

      她先问了方芝玉的情况,唐时修耐心回答:“今天能吃半流食了,有点轻微发热,医生说正常,精神头挺好的。”

      心里最大的牵挂落了地,陈西月也松了口气。

      镜头里,唐时修已经回了酒店,洗过澡穿着睡衣半躺在床上,背景是她熟悉的碎花四件套。“我帮你把房间的东西都归置好了,你看看。”他拿着手机缓慢扫过房间,行李箱、茶几都收拾得整整齐齐,在她的物品前还特意多停留了几秒。

      陈西月勾了勾唇:“整理得不错,辛苦你了。”

      “你说好吃的那家店,我去尝了。”他语气带着点分享的雀跃,“味道确实挺好,就是晚上人多,排了会儿队。”

      “嗯,他家一直要排队。”

      “你是不是累了?”唐时修敏锐地察觉到她的倦意。

      “有点。”陈西月如实说。早上看方芝玉,中午飞槟城,下午坐诊,晚上回家还跟陈海亮吵了一架,今天的电量早就耗尽了。

      她想起衣柜里的校服,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手机屏幕:“你还记得我们高中的校服吗?夏装是蓝白短袖,春装是黑绿色外套。”

      “记得。”唐时修应声。

      “我今天整理房间,把校服找出来了。”她的声音软了些,带着点怀念,“上面还有你签的名字和祝福,你写的‘蟾宫折桂’,还记得吗?”

      他略带歉意地笑了笑:“抱歉,记不太清了。”

      高考誓师大会那天,找他签名的人太多,密密麻麻的名字和祝福,早就混在了一起。

      他记不住的,何止是一句祝福,还有她高中时偷偷注视他的目光。陈西月心里掠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失落,却还是笑着说:“猜你也忘了,当时好多人找你签名呢。”

      “我的校服早就不见了。”唐时修忽然说,语气带着点试探,“你当时,没给我签过名吧?”

      “没有。”

      他抿唇沉默了几秒,眼神认真起来:“等我回去,你给我补上吧。”

      “高考都过去这么久了,没必要了。”以前是为了留念,现在他们是夫妻,随时能见面,再补签名总觉得有点奇怪。

      “有必要。”唐时修打断她,声音温柔却坚定,“你可以祝我万事如意、健康快乐。妻子的祝福,对我来说很有意义。”

      陈西月看着镜头里他认真的眉眼,心里的失落渐渐被暖意取代。她扯了扯嘴角,露出一个疲惫却真心的笑:“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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