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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街头相拥 五月底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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五月底的京市还浸着些微凉意,夜风掠过,撩起她的裙摆在半空划出轻柔弧线。
这里的街道和房子带着鲜明的北方特质——大多是一两层高的矮楼,街道方方正正,像田字格里规规矩矩的行书;不像槟城,交通线路混乱如草书,却透着股鲜活的烟火气。绿化也截然不同:槟城的大榕树四季常绿,枝干拼命向上伸展,垂下一缕缕如生命脉络的气根,纠缠间满是蓬勃生机;而京市多是海棠树与白蜡树,四月满城粉红,像闯进少女的后花园,初秋则染成一片澄黄,一场秋雨过后,落叶铺满地,尽是季节更迭的韵味。
其实她偏爱北方这种四季分明的景致,也喜欢大雪天里挽着人堆雪人的乐趣。
故地重游,每一步都踩着过往的印记。她望着熟悉的街景,眼里闪着星光,忍不住跟唐时修分享那些他不曾参与的回忆:“这边以前被雨水淹没过,我和室友挽着裤腿蹚水,就为了买草莓,结果买回来的一点都不甜”“那边我们堆过一个丑兮兮的雪人,转天就被人踢倒了”“那栋楼是以前的食堂,三楼有火锅、麻辣烫,可我们是实习生,只能吃一楼的盒饭和包子”“还有那栋宿舍楼,离门诊超近,我们总踩着最后十分钟起床冲去上班,迟到了就躲在走廊里不敢进早会”……
唐时修静静听着,没插话,只是偶尔点头回应。不用亲身经历,光是看她眉眼弯弯的模样,就知道那些日子有多美好。
路过夜市时,陈西月脚步顿住,眼睛亮了亮:“我们去逛逛吧!”
过马路时,唐时修自然地牵住她的手,指尖温热:“好。”
不到七点半,夜市刚出摊,小摊不多,客人也稀疏。无非是章鱼小丸子、麻辣烫、烧烤这类常见小吃,两人走马观花地逛着,没什么特别感兴趣的,直到她的目光落在一个橙黄色招牌的小摊前:“我想吃那个。”
是锅包肉。小摊中央的油锅冒着滚滚热气,老板抓起粉红色的肉片,在粘稠的面糊里滚一圈,抖落多余的面糊放进油锅。滚烫的油泡滋滋作响,肉片很快炸成诱人的金黄色,浓郁的香气扑面而来,陈西月忍不住咽了口唾沫。
“你们学校那边也有卖吧?”她随口问。
两座城市相邻,吃食大多相通。唐时修大学时其实来过几次京市,只是两人从未碰面——高中毕业后的近十年,他们几乎断了所有交集。若不是后来借钱的事,或许往后的牵连,只剩偶尔的同学婚礼。
“有。”他应声,补充道,“我不算主动点,但有会吃。”
“我还挺喜欢的。”陈西月望着油锅,语气带着点雀跃,“我对甜口菜不算排斥,但京市家常菜总喜欢大量勾芡,酱汁黏糊糊糊一嘴,实在吃不惯。也就这种现炸出锅的锅包肉,醋香刚好中和掉油脂腻感,是我当年实习期间唯一百吃不厌的特色吃食。我们学校的炒肝和孜然牛肉都裹满淀粉加糖调味,我一开始以为只是厨师个人偏好,室友说这边菜系本就是这个风格,真是一方水土养一方人。”
“我也不喜欢。”唐时修附和着,忽然想起什么,问,“你是不是不喜欢黄豆芽和麻酱?”
陈西月惊讶地转头:“你怎么知道?”
方才吃饭时,他还夹过黄豆芽给她,麻酱也是任鸣谦特意提醒他避开的细节,全程她都没明显表现出抵触。念头一转,她立刻猜到答案:“任鸣谦告诉你的?”
“嗯。”
“确实不喜欢。”她坦诚道,“黄豆芽的豆子芯发硬,无论怎么炖煮都带着一股生豆腥气;麻酱质地过于厚重黏嘴,吃下去总觉得胸口发腻。”
“那你怎么不告诉我?”
陈西月挑眉,语气带着点狡黠:“我觉得任鸣谦对我有点意思啊。”
“当着对自己有意思的异性,主动拆穿丈夫完全不清楚自己饮食习惯这件事,未免太不给你留面子。况且我们一起吃饭的次数寥寥无几,你不清楚我的喜好再正常不过,说实话,我对你的偏爱忌口同样一无所知,刚好算是扯平了。”
唐时修愣了愣,有些不可置信:“你都知道?”
“我又不是傻子。”她笑了笑,语气变得认真,“他读书实习那会儿性格本来就外向热心,对我们整组实习生都很照顾,只不过我跟着他单独学习了一个月,走得比其他人近一点。那时候他谈了一位护士女友,长相大方温柔,对我们这些新来的实习生也十分和善。他一贯是这种细心周到的处事方式,我早就习惯了,可自从你出现之后,我能清晰察觉到他处处刻意排斥你,频繁打断我们俩的交谈。”
她顿了顿,语气笃定:“但我和他从没有发展的可能。过去他名花有主,如今我们相隔两千多公里,他不可能舍弃京市深耕多年的事业,我也绝不会抛下槟城的诊所与家人奔赴这里。最重要的是,我已经结婚,自始至终没对他动过半点男女情愫。”
唐时修怔怔地看着她,没想到她看得这么通透。
老板递来装好的锅包肉,陈西月用签子扎了一块递给他,语气郑重:“你放心,我是有道德底线的人,不会随便出轨。我最讨厌乱七八糟的男女关系,真要是有一天我喜欢上别人,一定会第一时间告诉你。”
刚出锅的锅包肉滚烫,醋汁的酸香先扑面而来,接着是酸甜适口的酱汁,酥脆的面糊裹着鲜嫩的肉片,口感奇妙,虽说是炸物,却一点不腻。陈西月吃得满足,在槟城很少能吃到这么正宗的,实属难得。
夜市的人渐渐多了,两人逛了一圈便往酒店走。忽然一股力道将她拉入一个炙热坚硬的怀抱,陈西月懵了一下,下意识护住手里的锅包肉——还好只剩个底,没掉在地上。
她抬头望唐时修,眼里满是疑惑:“怎么了?”
他低头,在她耳边轻声道:“前面有人在小便。”
这条路灯光昏暗,总有素质低下的人图方便。其实往前五百米就有快餐店,完全能多走几步借厕所。
陈西月没动,就静静靠在他怀里。他身上带着淡淡的火锅味,想来自己身上也一样。他看着瘦,怀抱却意外地宽广结实,像一堵让人安心的墙。
方才乳腺检查时近距离见过他清瘦挺拔的身形,此刻被他牢牢扣在怀里,鼻尖萦绕着淡淡的火锅香气,她目光不自觉落在他紧实的肩颈线条上,耳根唰地烧了起来。
赶紧收回目光,她在心里默念:自己是正经高冷、有素质有道德的人,绝不可能色欲熏心到在公共场所失态。
“好了,人走了。”唐时修放开她,两人继续往前走。
陈西月心里竟掠过一丝遗憾:怎么不多尿一会儿?
“你明天几点的飞机?”唐时修打破沉默。
“十二点。”
“我送你去机场?”
“不用,妈刚动完手术,你陪着她。”陈西月摆摆手,“我就带个包,没什么行李,自己能行。”
“嗯。”唐时修应着。
陈西月问,“有没有不喜欢的食物?我记一下。”
陈西月把锅包肉递给他拿着,掏出手机打开备忘录:“你说吧。”
“不爱吃血制品和大部分内脏,毛肚、心肝之类的,小肠可以,大肠不行。”
“羊肉卷呢?”
“一般,不讨厌也不喜欢。”
“麻酱接受吗?”
“油碟、麻酱、酱油碟都可以。”
“辣度?”
“今天的火锅有点辣。”
“姜葱蒜?”
“能接受味道,但不吃。”
……
唐时修看着她低头认真记录的模样,乌黑的发丝被夜风拂起,手机屏幕的微光映在她的鹅蛋脸上,温柔得不像话。这是他第一次这么专注地看她,才发现她其实很好看。
他收回目光:“你也把你的喜欢告诉我吧,省得我再闹出不懂妻子喜好的意外。”
她点点头,把能想到的喜好都一一告诉他。他也学着她用手机一一记下。
两人没回酒店,先去医院看了方芝玉。她刚做完手术,大多时候都迷迷糊糊睡着,护工照顾得很仔细。术后五个小时,她总算有了点精神,摸到胸口时,满脸不可置信:“我做手术了?”
护工递过一杯温水,笑着替她掖好被子:“对呀,您儿子儿媳多孝顺,这□□重建手术可不便宜,得多花好几万呢。我照顾过不少病人,大多是父母给儿女做,儿女给长辈做的真不多,您可太有福气了,儿媳不光出钱,还忙前忙后照顾您。”
方芝玉心口猛地一揪,默默把儿媳主动承担这笔高额开销的事牢牢记在了心里,又急声道:“这俩孩子怎么不跟我商量!我一把年纪了,有没有胸、好不好看都无所谓,他们挣钱不容易,往后用钱的地方多着呢。”
护工才反应过来自己说漏嘴,连忙补救:“现在医疗材料都集采了,价格降了大半,花不了那么多了。”
“那也不少啊。”
“您心疼孩子,孩子也心疼您。”护工劝道,“钱花了能再挣,孩子的孝心买不来呀。您开开心心接受,孩子心里也舒坦。”
方芝玉抿着唇沉默片刻,缓缓松口:“也是。”
护工趁机转移话题:“您儿子儿媳是新婚吧?看着真般配。”
说起两人,方芝玉脸上露出笑容,语气里满是骄傲:“是啊,前段时间刚结的,高中同学,知根知底。我这儿媳可温柔孝顺了,这段时间几乎天天在医院陪着我。”
“可不是嘛,好多亲儿女都比不上您这儿媳呢。”
正聊着,陈西月和唐时修一前一后走了进来。方芝玉看着两人相敬如宾的模样,笑容顿了顿——新婚燕尔,既不同房睡,也鲜少亲密举动,倒像是合租的室友。
她很快收敛情绪,笑着问:“这么晚了,你们怎么来了?”
“还没到门禁,想来看看您怎么样了。”唐时修替陈西月拉开凳子。
陈西月坐下,拉住方芝玉的手,语气带着关切:“您身上有伤口,怎么坐起来了?”
“问过任医生了,不牵扯伤口就没事。”护工解释道,“连着躺一天,方姐也难受。”
“那就好,辛苦您了。”陈西月朝护工笑了笑,又转向方芝玉,“妈,有没有哪里不舒服?千万别硬扛。”
“没有,好得很。”方芝玉拍拍她的手,“你们放心,我有不舒服一定告诉你们。”
“您别怕麻烦我们,您身体健康比什么都重要。”
两人没多待,怕打扰方芝玉休息。临走时,唐时修叮嘱:“记得带身份证,别落下。”
“放心吧,手机能弄临时身份证,实在不行还能扫脸认证。”
话虽这么说,第二天唐时修还是不放心,坚持送她去了机场。
他一直静静伫立在安检围栏外侧,目光牢牢锁定着她的身影,直到陈西月彻底拐进通道、完全消失在视野里,才慢慢转身离开。
看着她离去的方向,唐时修忽然觉得,这场始于协议的婚姻,好像在不知不觉中,早已悄悄变了模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