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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针锋相对 火锅店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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火锅店离医院不远,三人等任鸣谦下班后,并肩往那边走。正是晚高峰,车流混乱、人流拥挤,这边的司机大多不礼让行人,哪怕看到横穿马路的行人,也鲜少减速避让。
陈西月走在中间,过马路时下意识挽住了唐时修的手臂,指尖轻轻攥着他的衣袖,带着点依赖的模样。
任鸣谦看了眼两人相挽的手,随口问道:“这几年附近变了不少,你回来有没有觉得不习惯?”
“还行。”陈西月语气里带着几分惋惜,“就是我们以前常去的那家烤肉店,竟然关门了!我本来还说这次回来一定要再吃一次。”
“他生意以前一直挺好的。”任鸣谦解释道,“后来换了个老板,食材越来越差,客人慢慢就少了,早两年就倒闭了。”
“可惜了。”陈西月叹了口气。
“不过医院顶楼的旋转小火锅还在。”任鸣谦话锋一转,带着点小得意,“以前我们是编外人员,没资格去顶楼食堂,现在我是编制内了,饭卡能刷,你想吃随时跟我说。”
“好呀!”陈西月眼睛亮了亮。
“食堂还新开了家麻辣拌,味道不错,不少同事都爱吃。”他记得她的口味,补充道,“我知道你不爱吃麻酱,跟老板说不加,选酸甜口的就行。”
“那我有空去试试!”
两人你一言我一语地聊着,话题自然落到了工作上。任鸣谦问:“你在诊所上班怎么样?以你的能力,去公立医院明明更有发展,怎么甘心待在诊所?”
她很少向外人透露她的家境,周围不少人都这么问,陈西月早已习惯,笑着打哈哈:“诊所挺好的呀,不用上夜班,也不用应付讲课、开会、考核这些事,轻松不少。”
“我倒宁愿轻松点。”任鸣谦吐槽道,“我现在忙得快猝死了,最忙的时候连轴转48小时,也就只能在休息室眯一会儿,不然早扛不住了。”
陈西月能共情这种辛苦,实习规培那几年,她也没少受磋磨:“诊所也有诊所的难处,设备没医院齐全,有些操作只能硬着头皮上。而且现在医疗行情不好,每天还得为业绩发愁。”
“各有各的难。”任鸣谦点点头,又问,“主治考下来了吗?”
“当然,考试可是我的强项。”陈西月得意地扬了扬下巴,“轻轻松松就过了。”
两人聊着实习时的趣事,陈西月越说越起劲,拉着唐时修的手给他复述:“我们外科实习的时候,主任要求必须观摩够一定场次的手术才能出科。我第一次上手术台,分到的就是肠梗阻手术,你都不知道我有多紧张!”
“手术室的护士老师特别凶,我从洗手、穿手术服开始就一直挨骂,甚至露出几根碎发都被说,还让孙主任盯着我,生怕我污染了手术台。”她比划着,语气愤愤,“最离谱的是,老主任就穿个洗手服直接凑到手术台边,也没人敢说他,我看就是那护士老师心情不好,拿我这个最底层的实习生撒气!”
“还有更惨的。”她皱着眉回忆,“我得一直拿拉钩帮老师撑开患者的切口,看着老师切肠子,乌黑的肠子混着消化物,臭得我差点吐出来,但又不敢吐,真吐了估计整个手术室的人都得恨死我。”
“而且洗手服的裤子又大又破,就靠一根绳子系在腰上,我全程都在担心裤子下一秒掉下来,别提多煎熬了!”
这段经历又惨又有画面感,唐时修刚想开口说点什么,就被任鸣谦打断了。
“手术室里不少都是领导家属,谁敢招惹?”任鸣谦接过话头,“别说你一个实习生,就算是编制内的医生,排手术都得低声下气。你们没来之前,交病历、打杂这些活,全是我们进修和规培的来做,都是这么熬过来的。”
“可不是嘛!”陈西月附和着吐槽,“病案室也是,每次去交病历都得挨骂,骂得再难听也不敢还嘴,只能乖乖听着。”
两人聊得热络,全是唐时修插不上嘴的过往。他跟在旁边,看着陈西月眉飞色舞的样子,心里莫名有些不是滋味,像个被排除在外的局外人。
到了火锅店,店里人声鼎沸,烟火气十足。陈西月和唐时修挨着坐,点单二维码在她右手边,唐时修伸手不太方便。
“我帮你扫码?”陈西月主动问。
“不用,我看你手机就行。”唐时修凑近了些。
陈西月把手机放在两人中间,指尖划过屏幕:“你看看想吃什么,随便点。”
“这个毛肚你吃吗?”
“可以。”
“虾滑要不要?”
“你爱吃就点。”
两人低声商量着,氛围亲昵。
任鸣谦坐在对面,目光落在两人交叠的手上,语气平淡地问:“怎么,要换成鸳鸯锅?”
“啊?”陈西月愣了一下,才反应过来他是看到自己和唐时修商量,以为唐时修吃不了辣,连忙解释,“不用不用,我们以前都吃辣锅的。”
任鸣谦看向唐时修:“唐先生吃不了辣吗?”
“还好,能吃一点。”唐时修答道。
锅底最终还是点了红汤,服务员刚走开,陈西月就起身去调蘸料:“你们要不要一起去?”
两个男人跟着起身。调料台上琳琅满目,陈西月拿起碗,往里面加了蒜末、小米辣、葱花、香菜、耗油、香油,全是她惯常的搭配。
唐时修拿起麻酱勺往自己碗里加了满满一勺,下意识转头问她:“你要吗?”
陈西月连忙捂住碗:“别别别,我不吃麻酱!”头摇得像拨浪鼓。
“她一直爱吃酱油碟。”任鸣谦站在旁边,自然而然地往她碗里加了勺酱油,动作熟稔得仿佛他们才是天天在一起的人。
陈西月看着唐时修手里的麻酱,又看了看任鸣谦,脸颊有点发烫,连忙打圆场:“其实麻酱也能吃,就是不太习惯,酱油碟更合我胃口。”
早上她嫌弃豆浆油腻,他默默记在了心里,却没联想到,麻酱同样是厚重油脂口感,也是她一贯避开的东西。
唐时修尴尬地将麻酱勺放回原位,他们相处时间太短,以至于他这个做丈夫的连妻子的喜好都弄不清。
回到餐桌,气氛莫名变得尴尬。两个男人面对面坐着,互相盯着彼此,都没怎么说话,眼神也不太友好,空气中隐约透着股较量的意味。
作为旁观者的陈西月也很敏感地捕捉到两人的异常,但一时也不知道如何缓和气氛。
陈西月夹在中间,左右为难——一边是自己的丈夫,一边是帮了大忙的学长,谁也不能得罪。好在服务员很快端上了菜品,她赶紧拿起公筷,把肥牛卷、嫩牛肉一股脑倒进锅里,打破沉默:“快吃快吃,凉了就不好吃了,点了挺多的,别浪费。”
她把煮好的肉捞出来,分别放进唐时修和任鸣谦的碗里,像个调和气氛的小管家。
任鸣谦夹起一块肉,看着唐时修说:“实习那会,附近没什么好吃的,我和西月还有她室友、我室友,经常一起过来吃这家。我们几个住同一栋宿舍楼,又在同一个科室,处得跟朋友似的,这家火锅挺合我们口味的,不知道唐先生觉得怎么样?”
陈西月生怕唐时修多想,连忙补充:“对,是我们好几个人一起,不是我和任老师单独来,那时候大家都熟,经常一起约饭。”
唐时修微微一笑,语气温和却带着分寸:“味道确实不错。不过槟城有家重庆火锅,比这家更地道,回去我带你去尝尝。”
“好呀!”陈西月眼睛亮了亮。
任鸣谦放下筷子,接话道:“重庆火锅还是得去本地吃才正宗,其他地方都差点意思。我有个重庆的朋友,经常从本地火锅店给我寄底料,你要是喜欢,把地址发我,我让他也给你寄点。”
“不用不用,太麻烦了。”陈西月连忙摆手。
“谢谢任医生好意。”唐时修接过话头,语气客气却坚定,“不过火锅的灵魂不仅在底料,还在本地的水和食材,异地寄过来,味道总归差了点。以后有空,我会带月月去重庆本地吃,亲自尝尝最地道的味道,就不劳烦您了。”
陈西月听到他的话,下意识转头看他,一时搞不清他这句话到底是一时的冲动,还是真的会带她去?
不过眼下他母亲重病,身负重债,无论真假,短期内都无法实现了。
任鸣谦看了他一眼,似笑非笑地说:“唐先生看着不太能吃辣,重庆火锅怕是不太合你胃口。”
“没关系。”唐时修转头看向陈西月,眼神温柔,“月月爱吃,我陪着她就行。”
“我听说,夫妻口味不合,很容易产生矛盾。”任鸣谦话里有话,“不知道唐先生有没有这种体会?可否为我解惑?”
任鸣谦话里的挑衅意味满到溢出,她闻言,皱眉不满地看了任鸣谦一眼,不免为唐时修担忧。
唐时修放下筷子,神色认真:“我倒觉得,一模一样的两个人在一起,未免太过呆板无趣。我和月月口味确实不同,但她愿意包容我的喜好,我也乐意尝试她喜欢的食物。两个人在一起,不就是互相带领对方体验新事物,把两颗原本不同的石子,慢慢打磨成契合的一对吗?我觉得这样的过程,既有趣,也很幸福。”
他说着,主动握住了陈西月放在桌上的手,指尖轻轻摩挲着她的手背,转头问:“月月,你觉得呢?”
陈西月被两人之间越来越浓的火药味弄得有些尴尬,但她内心还是下意识偏向她的丈夫,她连连点头附和唐时修,生怕他落了下风:“嗯,是这样的。”心里却在嘀咕:这火锅是加了枪药吗?怎么越吃越不对劲。
唐时修拿起公筷,给她夹了些煮好的菜,有她爱吃的虾滑,也有几片她不太喜欢的青菜。陈西月没好意思挑拣,都乖乖吃了下去。
“对了,唐先生和西月是怎么认识的?”任鸣谦忽然问道。
“我们是高中同学。”唐时修道。
“原来是老同学,那倒是知根知底。”任鸣谦点点头,没再追问。
中途唐时修起身去厕所,刚走到门口,就被任鸣谦叫住了:“我也去趟厕所。”
两人并肩站在卫生间的洗手池前,气氛瞬间冷了下来。
任鸣谦率先开口,语气平静却带着锋芒:“凉菜里的黄豆芽,她不爱吃。”
唐时修整理裤子的手顿了一下,没说话。
“她不吃麻酱,你也不知道。”任鸣谦侧过头,盯着他,“你连她最基本的喜好都不清楚,对她到底有几分真心?”
唐时修抬眼看向他,神色平静:“任医生想说什么?”
“她愿意一次次迁就你的习惯,她的心意,我看得分明。”任鸣谦往前逼近一步,眼神锐利,“她可以为了你,咽下自己不喜欢的食物,这是她心甘情愿,但这不代表她只配一再将就。她很优秀,值得被人放在心上,好好对待。”
“月月确实是个好女孩,我会好好对她。”唐时修颔首,语气坚定,“我和她刚在一起没多久,很多喜好还需要慢慢了解。但任老师放心,她是我的妻子,我绝不会辜负她。您是她的老师,也是她的朋友,我相信她和我一样,都希望能得到您对我们婚姻的祝福。”
“如果是现在这样的你,我无法送出我的祝福。”任鸣谦毫不退让。
“我会让您放心的。”唐时修没有争辩,只是重复道。
两人并肩走出卫生间,脸上看不出丝毫异样,仿佛刚才那场暗流涌动的对话从未发生过。
任鸣谦白天积压了一堆术后医嘱记录没写完,科室要求今晚必须归档,哪怕浑身疲惫,也只能匆匆告辞赶回医院。
陈西月看着他的背影,好奇地问唐时修:“你们怎么去了那么久?厕所人很多吗?”
总不能两个大男人刚好同时想上大号吧?
唐时修面不改色地撒谎:“嗯,排队的人挺多。”
“哦。”陈西月没多想,拿起包,“那我们也回去吧,明天还得去医院看妈。”
“好。”唐时修牵起她的手,指尖带着温热的温度,心里却记下了任鸣谦的话——那些他还不知道的、关于她的喜好,以后都要一一记在心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