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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3.谁伤了心,谁心疼谁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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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六岁的春天是在不知不觉中过去的,就如它到来时那样丝毫不允许别人察觉,在那个春天里小睡的日子一如继往的过得平淡如水。安子却不同,她总会隔三岔五的就幻想能走进余航的心里去,尽管每次都是以失败告终,但她仍是在孜孜不倦的努力着,给小睡的感觉安子她是在走二万五千里长征,而不是谈恋爱。小睡想了整个春天都没有明白,为什么余航就不能接受安子,安子其实挺好的。
后来夏天就来了,日子过得不紧不慢,和朴弦认识已有两年。
“小睡,你喜欢夏天吗?”朴弦问。
“喜欢。”
“为什么?”
“喜欢听知了的叫声。”
“知了的叫声有什么好听的呢?”
“那是知了的语言,我能听懂。”
“你能听懂它们的语言,我不信。”
“你不信就算了,咯咯。”
“我小时候在夏天里总会做同一个梦。”
“是什么样的梦啊?”
“我告诉你了你可不能告诉别人。”
“那是当然。”
“那好吧,你知道吗?其实小时候我家很穷,不像现在。小时候的每个夏天我都特别想要一双软胶凉鞋,是软胶的,而不是生胶的,不会伤到脚,走起路来也舒服,我的梦就是希望有那样一双凉鞋。”
“咯咯,原来是这样的梦啊,朴弦你真有趣。”
“你呢?你的梦呢?”
“我啊,就是希望所有玫瑰花在夏天里都可以变成蝴蝶,全是美丽的蝴蝶,快乐的飞啊舞啊,快乐的谈恋爱。”
“蝴蝶也会谈恋爱吗?”
“当然会,和我们人一样。”
“你又不是蝴蝶你怎么会知道呢?”
“你又不是我,你怎么知道我不知道呢?咯咯。”
“呵呵,你真的还是个孩子。”
“其实你也是。”
“对,我们都还是孩子。小睡,等我们长大了再谈恋爱吧。”
“好啊,我们长大了再谈。”
十六岁那个秋天的时候,树枝上的树叶染黄了整棵树,如果有秋风吹过它们就会一片一片的开始从树枝脱落,在这个时候朴弦问起来小睡的生日。
“我说了你可要记住,我的生日的圣诞节后的第三天。”
“哦,记住了,原来是圣诞节后的第三天,古怪精灵的小睡原来是圣诞节后第三天生的。”
小睡的生日朴弦根本就没有记住,在往后的好多年里都没有记住。那年的圣诞节后的第三天是余航陪她过的,他抱了一个很大的布娃娃到她家来祝她生日快乐。
“喜欢布娃娃吗?”
“喜欢。”其实她是不喜欢,她和其他女生不一样,从来都不喜欢布娃娃。
“我早就知道你喜欢。你们女生都喜欢嘛,其实我也喜欢,毛茸茸的,多可爱啊。”
“不过,余航,我更喜欢玫瑰花。”
“你怎么不早说呢?早说我就买给你了。”
“没关系的,布娃娃也很好。”
“明年吧,我明年一定送你玫瑰花。”
“你是怎么知道我今天过生日的呢?”
“早就知道了,秋天的时候就知道了,圣诞节后第三天嘛,大家都知道。”
是啊,大家都知道,朴弦却忘了,朴弦他也是太不小心了,居然会把小睡的生日忘了。而他的生日小睡却好好的记得,是七月七日,传说中的牛郎和织女每年在鹊桥上相会的日子。
小睡和安子坐在教学楼的乒乓球台上,面朝着空无一人的篮球场,两人手里各拿着一杯牛奶,四只脚并排在一起自由自在的摇荡,牛奶被荡了出来,洒在地上,地上新长出的杂草在牛奶的浇灌下憨憨的生长。
“小睡,我决定了,不再喜欢余航。”
“骗人的吧,怎么能说不喜欢就不喜欢了呢?”
“是真的不喜欢了。”
“为什么啊?”
“因为从开始喜欢他的那天就是个错误,小睡我不要再错下去了,你知道吗?我恨他。”
“好好的为什么要恨呢?”
“小睡,你都不知道我有多恨他,我这样跟你说吧,如果我手里现在有把刀子而不是一杯牛奶,我一定会用它刺穿他的心脏。”安子口吻冰冷的,高举起右手握成拳头,小睡一时错觉,竟差点就认为安子真的杀了余航,并且安子手里紧握着的刀子沾满了余航身体里热腾腾的鲜血。
小睡约了余航在“美丽约会”喝果汁,她想和他说安子。余航背着书包气喘喘的跑进来时她已经为他点好了果汁,余航端起杯子一昂头就灌掉大半杯,小睡觉得他喝果汁的模样好看极了,说不定朴弦喝果汁也是那样。
“小睡,你不是说有事跟我说吗?是什么啊?”
“安子说她如果有刀子她一定会杀了你。”她说得很认真,他听了却噗的一声笑了出来。
“小睡,她说这话你也信啊?安子她纯粹是个没脾气的小丫头,她要是敢杀人我就自杀。”余航哈哈大笑。
“你真的不喜欢安子?”
“我怎么会喜欢她啊,你瞧她那副德性,大小姐脾气,谁会喜欢她。”
“那你喜欢谁?”
“我喜欢你啊,小睡,你多可爱啊。”
“你就不要开玩笑了。”
“我怎么说开玩笑呢,我说的是真的,你比安子好多了。”他一本正经的说,小睡却生气了。
“余航,如果我是安子,如果我有刀子,听了你这话也一定杀了你的。”
“可你不是安子,安子她也不是你。”
一直到很多年后小睡都还不敢肯定,要是自己真的是安子,要是自己手里真的有把刀子,当时会不会刺向余航,毕竟他说的那些话太伤安子的心了。唯一可以清楚的是,安子没有杀余航,很多年后都没有杀,或许就真的像余航说的那样,安子她没脾气,对余航下不了手,可是对朴弦却下得了手,而余航也没有像他说的那样,安子要是敢杀人他就自杀。安子只是对余航下不了手。
2000年夏,七月六日,太阳很大,没有风,知了在枝头断断续续的呐喊,声音哀怨悠长,小睡撑了一把小红伞在街上一家鞋店一家鞋店的寻找一双古老的软胶凉鞋,安子拖着庸懒的步子有气无力的跟在后面一步一声,“渴死了,渴死了!”小睡不理会她仍然一个劲的在前面走。每家鞋店都是一排一排的凉鞋摆在货架上,整整齐齐的,随着跨世纪的潮流款式应有尽有,风格精美各异,但就是没有一双老款式软胶凉鞋。
“老板?,你这里有老式凉鞋吗?”小睡收了伞踏进门问,这已经是第十三家店了。
“老式?没有没有,我这里都是时尚的新货。”
“那你有以前的旧货吗?”
“怎么姑娘,你要买老货?像你这么大的孩子不就是喜欢敢潮流吗?”
“我想你是搞错了,我不是自己穿,是买给别人穿的。”
“那你要什么样的老货,我可以去仓库看看。”
“至少十年前的,你有吗?”
“我最旧的货也只是三年前的,我给你说,十年前我还没有做这行生意。”
“三年前的肯定不行。”小睡说着就朝门外走。
“要不你去银路街十号的那个老头那里问问吧,那老头姓胡,专卖些过时的鞋子。”老板突然说。
“是真的吗?那我现在就去,谢谢你了。”小睡飞快的跑了出去,直奔银路街而去。
“小睡,你等等我啊。”安子被落在后面老远,看来是跑不动了。
“我等不及了,你要是累得不行了就回家去吧。”小睡头也不回。
银路街是一条历史悠远的鞋街,自古以来全街以来除了卖鞋什么都不卖。小睡几乎是不费吹灰之力就找到了之前老板说的那个鞋店,店门破旧不堪,用松树木板支起的两个货架上面摆满了各式各样过时的凉鞋,它们的陈旧足够让那些整天追着潮流赶的人看了丧失对生活的希望。店主是一个五十开外的老头,满头白发苍苍,满脸是完全看不到生命力的花白胡子,他紧闭双目,躺在摇椅上将摇椅摇得“咯吱咯吱”的响,脸上的神情是一种经历沧桑岁月的宁静,他不说话,即使听见了小睡进屋的脚步声也不说话。
“老板。”小睡喊了一声。
“咱个叫老胡。”很久了他才微微张开双唇说。
“老胡叔,我叫小睡。”小睡笑嘻嘻的。
“呵呵。咱个没有问你的名字你倒是自己说了。”老胡呵呵的笑,将身子坐直后站了起来,“是买鞋吗?”
“是,我要一双十年前的小孩软胶凉鞋,不知道你有不有?”
“十年,多漫长的时间啊,没有,不过五年前的却一定找得到。”老胡走到货架旁边,大概是准备找五年前的凉鞋。
“我不要五年前的,我只要十年前的。”小睡固执的说。
“你这个叫小睡的怎么这样啊,咱个都说了没有,十年前的东西谁还保存到现在啊。”老胡有些生气,花白的胡子在嘴上像鱼在水里那样跳跃,“你要十年前的小孩凉鞋做什么?现在还穿吗?”
“我是送人,一个朋友他明天过生日,之前我听说他说过他小时候每个夏天做梦都想要一双软胶凉鞋,不是硬胶的,穿上去不会伤到脚,所以我就特别想在明天能送他一双这样的凉鞋,也好圆了他小时候的梦。”
“你的这个朋友对你很重要吧?”
“对,很重要。”还没说完脸就先红开了,像一朵花一样,“我不知道该怎样跟你说,反正就是很重要。”
“十五年前的你会要吗?”
“你有十五年前的鞋啊!”小睡除了高兴就是惊讶。
老胡进屋拿了一双小孩凉鞋出来,绿色的软胶凉鞋,“这鞋大概是七八岁孩子可以穿,是咱十五年前买给我儿子的,我儿子小时候穿了太多的硬胶凉鞋,总想要双软胶的,大概和你那位朋友小时候一样,他八岁的那个夏天咱个终于狠下心来花了三块五角钱买了这双鞋。”
“给你儿子买的,怎么还是新的?他没穿吗?”小睡抚摸着鞋面不解的问。
“他死了,十五年前的那个夏天死的,骑自行车出了车祸。我儿子小时候的车技尤其好,他可以单手握着车把在大街上来去自如横冲直撞,可是后来还是出事了。”老胡看上去很伤心,十五年前的事就像发生在昨天,听得小睡完全高兴不起来。
“老胡叔,既然这鞋是你买给你儿子的,我就不要了。”小睡将凉鞋放回货架。
“不,你拿走吧。”老胡的口吻不容拒绝,“因为你特殊,所以你可以拿走。”老胡并没有说小睡特殊在哪里,只是坚持将凉鞋给了小睡,小睡接过鞋时给他鞠了一个大大的躬让他受宠若惊。
第二天小睡带着那双绿色的凉鞋怀着一颗激动的心去参加朴弦的生日聚会。来参加聚会的有好多人,几乎全班的人都来了,她将那双凉鞋摆在朴弦面前“咯咯”的笑着说,“朴弦,生日快乐!”
朴弦并没有如她所料的惊喜,他好像是有些不敢接受,他脸上那些一惊一诈的表情让小睡怀疑她是不是做错了什么,周围的嘲笑声如雷贯耳的响起。
“小睡,这凉鞋多少钱啊?”他们不屑一顾的问。
“原本是三元五,老胡叔给我打了八折,让我给了二元八。”小睡唯唯诺诺的说,低着头不敢正视他们。
“呵呵 ,二元八,二元八你也拿得出手,你瞧瞧这鞋现在还能穿吗?朴弦,人家小睡把你当奶娃儿耍呢!”
朴弦没有说话,安子忍无可忍的冲上去气愤的逮住他的衣领脸红脖子粗的吼道,“你他妈还是人吗?小睡昨天为了买这双鞋在太阳底下转了一天,还不是因为你说你小时候总希望有双软胶凉些。”
朴弦的脸一阵红一阵白,“小睡,我那是逗你玩的呢,你怎么当真了?”
“你为什么要骗我,你又为什么那时候要说得那么认真?”小睡走近朴弦一字一顿的问。
“什么骗不骗的,你瞧瞧你自己,还完全的一个小孩,小睡,我们大家都长大了。”好多人冷嘲热讽。
这时,余航走过去“啪”的一声给了朴弦一个耳光,顿时全场鸦雀无声。他冲朴弦冷冷的笑,“你这个小子我真想揍扁了你,你又不是不知道小睡天真,在她眼里的颜色就只有黑与白,是就是,不是就不是,思想参不进半粒沙子。你真是个混蛋!”然后目标有转向了聚会的其它人,“我告诉你们,你们以后当中要是有谁敢说一句小睡的什么我就和他拼了,听好了,是拼命的拼!”
余航过来拉着小睡的手,“小睡,我们走。”小睡没有说话任由着余航拉着走出了聚会,到大街上后余航又说了一句,“朴弦他太把自己当个东西了。”
“他是一个不爱七仙女的董永。”小睡忧伤的说。
小睡再去老胡那里的时候老胡已经从孤儿院领养了一个小孩回来,小孩头上有两个旋涡,眼睛和脸蛋一样都是圆溜溜的,四岁大,老胡给他取名叫小毛,就那样小毛就成了老胡的孙子,老胡也成了小毛的爷爷。两个同样孤独无依的人在一起后他们一定会过得很快乐,小睡想。
第一次小毛看见小睡的时候就叫小睡为“小睡姐姐,”老胡说应该叫“小睡姑姑,”他不听,教了很多次后还是一样,于是就任由他叫“小睡姐姐”了。